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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暴發戶鬥富擺闊 流浪兒哭窮喊苦

却说毛幽灵喊叫着,只听得一阵木头嗑地的“嘟嘟”声由远而近,一位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独腿老乞丐撑着支架,从黑胡同里摸索出来。
   “喂,你这位同志,见到一个提洋铁罐的孩子没有?”独腿乞丐用沙哑的声音问。
   “哦,”随即一股催人作呕的酸馊气袭来,毛幽灵换了一口气,答道:“你找他干什么?”
   “他妈的,这小崽子扒走了俺的钱包,俺里边有二十元钱,二十元钱呐。”老乞丐道。
   “也许你不小心丢了吧?”毛幽灵劝慰道。

   “胡说,俺自己丢了怎么会不知道。如今这世道,老贼小贼一大群,老贼坏,小贼比老贼更坏!”
   毛幽灵见他嫉世愤俗,一定另有原因,便搭讪道:“听您的口声是山东人吧,怎么流浪到北京来啦?”
   “唉,人老啦,汁干啦,没用啦,被人遗弃啦。家乡又遇上水灾,不出来乞讨,怎能活下去。”老乞丐一连吐了几个“啦”,感叹道。
   “难道当地政府没有安排吗?”毛幽灵问。
   老乞丐把身子挪到路边,气鼓鼓道:“连俺都没人照顾了,还轮得上别人?”
   老乞丐说完,放下支架,坐定身子道:“你别看俺现在破骨头一具,残缺不全,俺当年还是响当当的战斗英雄呢。那时候俺和国民党打,这江山是俺和战友们打下来的。俺这条腿是就在淮海战役时丢了。他妈了个X,解放了,共产党忘恩负义,把俺送回老家,每年给个几百元钱,弄个‘荣复军人’的虚衔就胡弄过去了。你说俺残废了,不能干活,每年靠政府这几百元钱,俺一家老少咋个活法?”
   “您是第几军的?”毛幽灵听说他是当兵的,来了兴趣。
   “老子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一军的,响当当,天下第一军,老军长贺龙的部下。文革时贺龙给毛主席治了,兔死狗烹,他妈的,真狠心哪。”
   毛幽灵听他提起贺龙,做贼心虚,不敢答嘴,听他继续发作:“他妈的真绝,说出来要把人气死。俺家乡是个穷地方,穷人要吃粮只有当兵。俺村上有个同姓兄弟,那年我参加八路军,他投靠蒋匪军。去年他从台湾回乡探亲,县委大摆酒席,什么统战部、侨办的,弄了十几桌,象接待外宾似的,风光透了。而俺只能坐在县委招待所的门口闻酒香。我操他姥姥,要是时光倒退几十年,俺保证去当国民党兵,打他狗入的共产党!”
   毛幽灵见他越骂越来劲,要换了当年,真够戴上反革命帽子挨枪毙的,但如今奈何不得,只好扯开话题道:“不是报上说农村都富了吗?”
   “呸!谁富了?”说到富裕,老乞丐来火了,忿忿道,“当官的富了,不三不四的人富了,官场有路子的人富了。富,有我们这号人的份吗?遇到灾年,上面发下来的救济款,当官的层层贪污,到了下面几乎没有了。你们城里人就捧着报纸,光听那些记者瞎吹,这些年来,共产党从上到下已经说谎成性啦。”
   毛幽灵听老乞丐骂骂咧咧,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塞给他道:“这五十元算给你补回丢失的损失吧。”说罢,掉头就走。
   列位看官,这使小钱买名誉,是毛泽东的一贯手法,文革时,福建的一位教师李庆霖给他写了一封哭穷的信。他当即汇出二千元人民币,还假惺惺地复了封“聊补无米之餐”的回信,一时间,全国的大小报纸连篇累牍地给他做广告。只花了二千元人民币,就在全国大小报纸吹嘘,买个“大善翁”的荣誉。你看,毛泽东的多会做生意,如今的生意人哪个能比得过他。
   毛幽灵送走老乞丐,刚出胡同口,就被一道强烈的手电光罩住,两个头戴大盖帽,腰挂电警棍的警察站在面前,喝问:“干什么的,半夜三更?”一位胖警察对他上下扫描。
   “调查……”毛幽灵本想回答“调查研究”,但吐了一半,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工人,老工人半夜三更在路上搞调查研究可能吗?这不是明摆着说谎吗?连忙改口:“下班回家。”
   “嘿嘿,他妈的,听你这湖南口音,是从湖南来的吧?”胖警察问道。他的旁边站着一位瘦警察。
   “不,不是从湖南来的,我就住在……”毛幽灵嚅嗫道,“纪念堂”三个字差点从他的嘴里溜出来。
    “你别支支吾吾,把身份证拿出来!”
   要身份证,这不难,毛幽灵在口袋里摸索着,可是掏了半天就是掏不出来。糟了,早上有,怎么现在没有了呢?会不会半空道人忘了给变上?他心中着急,额上沁出了汗珠。
   “这家伙满嘴湖南话,”瘦警察对胖警察咬耳朵道:“我看要找的靶子就是他。”
   胖警察点点头。
   瘦警察跷着大拇指道:“跟我们上公安局去!”
   “为什么?我没有犯法,你们不能随便乱抓人。”毛幽灵抗议道。
   “嘿嘿,谁说不能随便乱抓人。老子在这范围内要抓谁就抓谁,你不老实跟着走,小心挨电棍。”瘦警察从腰间拔出警棍,威胁道。
   “好吧,我走。”好汉不吃眼前亏,毛幽灵答应道。
   “对,老实点,免得上手铐。”胖警察在一旁助威道。
    警察局离这儿不远。毛幽灵一进门,先抄身,然后被关进一间小黑屋里,蜷曲着身子,听外面瘦警察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瘦警察:“我又抓了一个嫌疑犯,五十来岁,微胖,湖南口音。”
   陌生声音:“刚才总局来电,那位湖南杀人嫌疑犯,已经被东单分局逮捕归案了。”
   瘦警察:“他妈的,这次奖金又被他们夺走了,咱们分局真没有运气。”
   陌生声音:“算啦,你把那个湖南人放了吧。”
   瘦警察:“不成,这家伙没有身份证,说话支支吾吾,一个人半夜在路上游荡,没有杀人嫌疑,也有盗窃可能。我准备先关他一夜,待明天审讯了再说,说不定能敲出个大案,大伙儿又可以捞笔奖金了。”
   陌生声音:“既然这样,就把他和那帮流浪汉关在一起,放到明天处理。”
   毛幽灵听罢,不禁打了个寒噤。难怪当年掌权时,接到无数人民群众来信,反映无产阶级专政的黑暗,冤狱遍地,民不聊生,从今天的遭遇来看,果真如此。可惜当年有权时只顾自己及身享乐,不理民间疾苦,如今尝此苦果,也算是因果报应,正在自怨自艾,听到瘦警察在门口喊:“跟我来!”
   天子落难,受此侮辱,可惜空间依旧,时光不再,毛幽灵暗自叹息,被瘦警察推进一扇铁门里。毛幽灵一个踉跄,撞在别人身上,没等回过神来,被那人猛地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他捂住脸,发懵中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骂:“黑蛮,我操你妈,人家又不是故意撞你,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
   “我浑身鸟气没处出,谁挨着我,谁倒霉。”黑蛮双手交叉,随地坐下。
   毛幽灵捂着脸上的肿疱,刚坐下,一个关切的声音过来问:“你也进来啦。回过头,见刚才那个老乞丐用屁股慢慢向他挪近。
   “唉,您也在这里?”毛幽灵问道。
   老乞丐看着毛幽灵头上的肿疱,骂道:“黑蛮,你把人家脸上打出个大肿包。他是好人呢。我操你妈!”
   “我知道他是好人,这里关的都是好人。坏人在中南海里呢!”黑蛮双手枕头,朝天躺着,没好气。
   牢房里没人出声。
   老乞丐问毛幽灵道:“他们为什么抓你?”
   黑蛮插嘴道:“你他妈的,多问,这里的人谁明白为什么自己被抓,你明白还是我明白?在这没有法制的国家里,人人都又可能随时被抓,谁有权就可以抓谁,这叫‘有了政权便有了一切,失去政权便失去一切’这是毛主席语录,‘放之四海皆准’。不是嘛,毛主席死了,失去了政权,他老婆也被抓了。‘这就是历史,这就是几千年的文明史’。”
   “你这小子是文革时期长大的,满口放屁。”老乞丐笑着,回头问毛幽灵:“他们打了你没有?”
   “没有。”毛幽灵有气无力地回答。
   正说着话,铁门打开,又一个犯人被推了进来。那人五十来岁,样子还文气。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抖瑟道:“真善忍,真善忍呐。”
   黑蛮上前搀扶道:“我就佩服法轮功,人家相信真善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以柔克刚,跟共产党干。在中国,如今有哪个团体有法轮功那样有胆略。”
   黑蛮帮那人擦尽脸上的血迹。
   老乞丐笑道:“这小子还有人性。”
   “法轮功?”毛幽灵似乎听到过这个名词,问老乞丐道:“法轮功是什么?”
   “咳,你这位同志真是太不关心政治了,中央电视台一台至十几台,连续广播了几年,你还不知道法轮功是啥。”老乞丐摇摇头道,“自从毛主席死后,中国缺少精神支柱,你说那个右倾翻案份子邓矮子,只懂耍阴谋,什么‘白猫黑猫只要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这算哪门子的歪理论呀,连咱土包子听了也好笑,你姓邓的是马列主义革命家。你这理论哪一条是符合毛泽东思想的。全国人民都看出,邓矮子干的不是马列主义,是在为他的儿女谋幸福。“六•四”是他下令开的枪,杀害呼吁反腐败,要求政治改革的大学生,天安门血流成河哪。那次镇压后,他废黜赵紫阳,弄了个江泽民上来,据说他们订了个内部协议,邓把权交给江,江保护邓家的利益,网开一面,把声名狼藉的邓质方放到美国去。江一上台更不得了,他儿子江绵恒的胃口比邓质方更大,据说捞了几十亿美金,还当了个什么中国科学院的副院长,老百姓都敢怒而不敢言哪。这年头老百姓看穿了那批家伙,连共产党的中央人物都不相信马列了,叫咱老百姓相信谁?还不如相信李洪志得了。”
   老乞丐说了一大堆,毛幽灵心中早就有数,马列主义只是一面旗子,是骗人的,我老毛用了几十年,早就用臭了,你邓小平聪明,改用实用主义,也没错,可是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李洪志呢?“李洪志是什么人?”毛幽灵问。
   “说起来也是个笑话。”老乞丐接着道:“他本来是一个极普通的人,他把传统气功和佛教的某些理论糅合在一起,提出‘真善忍’的口号,还组织了一个叫法轮功的团体。这团体一成立就得到共产党内部力量的支持,使江泽民极其头疼,他知道,古今中外历史上,谋事造反的家伙,无不以看病养身为诱饵,欺骗老百姓,于是江泽民开足宣传机器,用足公安力量进行围剿,不料中国老百姓早就厌恶透了这个政权,共产党越剿,相信的人就越多。现在的人心是,共产党说黑的,人民偏说是白的,共产党说是白的,人民偏说是黑的,人民巴不得这个政权早点垮台。所以相信法轮功的人越来越多,据说这个李洪志现在躲在美国,受到保护,弄得江泽民很尴尬。”
   正说着,那个哼哼唧唧的法轮功难友,挪过身子插嘴道:“我所在的是国营工厂,厂里的财产被贪官污吏腐败完了,连我们工人的医疗费也不给报,穷极无聊,有病只能练法轮功,练功后,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做人也有了方向,反思自己这些年来,受到各次政治运动的磨难,做人也有了信心。师父教导我们,为人要恪守“真善忍”,不要犯法作乱,怎么说我们的心地要比那些共产党干部要好。邪恶害怕正义,江泽民害怕我们,用尽心计,对我们法轮功兄弟姐妹进行残杀。还开动宣传机器,动员全国人民歧视我们,可是苍天有眼,法轮功越压越坚强,正如师父引用的唐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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