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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生园”创始人冼冠生之死

   ——王亚法

   

   仲秋节后的一天,我和画家郁石兄,去拜会了上海潮州糕点“老婆饼”的创始人黄庆辉先生。

   黄老是悉尼华界的耆宿,年过九秩,精神矍铄,记忆清晰,谈锋甚健。公私合营前,他是上海南京路“源诚饼家”的东主。他在南京路掌店数十年,目睹南京路几十年的变迁,人事的更替,造化的诡谲……

   在三个多小时的采访中,我听他叙述了许多南京路的旧事,小生意经营者的艰辛,税捐的沉重……其中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冠生园创始人冼冠生先生自杀的往事。

   “冠生园”是源于上海的一家著名食品公司,我儿时吃过他的“陈皮梅”、“牛肉干”……至今还记忆犹新,至于他的月饼,至今还享誉海内外,我敢说,凡是有华人的地方,都知道“冠生园”。

   “冠生园”从一九二八年开始,他的分公司就陆续遍布南京、武汉、成都等地……我在采访张大千史料时,就听张家子侄说过,抗战时,冼冠生赴重庆,看到内地的孩子没有糖果吃,计划和张大千的三哥张丽诚,在重庆开设“冠生园”分店,那时冼冠生就给我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他是一个爱国商人。

   据黄老说,冼冠生出身贫寒,为了谋生,最早在上海南市的露香园路摆零食小摊起家。露香园,是明朝嘉靖年间退休官员顾名儒建的庭院,据说在挖地基时,掘得一块石碑,

   上书“露香池”三字,是宋代大书法家赵孟頫的手迹,因而为园名。该园于道光年间,因存放火药,不慎爆炸被毁,故至今只闻路名,不见旧园痕迹。露香园地处上海老城区,和城隍庙相距不远,民国时这里戏馆店铺云集,茶楼酒肆林立,非常热闹。

    冼冠生的小摊出售消闲食品,有从广东批发来的蜜饯,自制的花生米和牛肉干等。特别是牛肉干,由他夫妇俩,配以中药香料秘制,味道鲜美可口,颇受顾客欢迎,看夜戏的观众都喜欢买一些消闲。冼冠生开始出售的牛肉干是用三角纸包包装,但牛肉干味道虽好,顾客用手捡吃,总有失优雅,也不卫生。因此冼冠生借用西人包裹糖果的办法,将牛肉干切成小立方形,用纸头分块包裹,蜜饯也如此仿照。他还研制了一种叫“陈皮梅”的蜜饯,青梅参合陈皮,佐以其他中药香料,其味香酸甜混合,颇受儿童和女士喜爱。由于冼冠生的产品优质,经营诚信,小摊的生意日益兴隆,不久就淘到了第一桶金。一九一五年,他以自己的名字,注册了“冠生园”商标,在新闸路设立了工场兼作总部,在法大马路(今为金陵东路)开设了颇有气派的“冠生园食品店”,不久又在南京路开设了新店,另外因陈皮梅的销路日增,又在漕河泾购置土地,自办农场,种植青梅。

    由于冼冠生的精心经营,在一九五三年的“三反五反运动”时,就在全国拥有几十家分店,是中国食品行业的龙头大佬。

    冼冠生出身于广东乡间的贫寒之家,筚路褴褛,创业维艰,生活节俭,穿著朴素,从公司到漕河泾上班,仅搭乘公司运货车,没有私驾。黄老说到这里,不由伸出拇指,大加赞叹。

    上世纪四五十年的代广东,是个经济落后贫困之地,冼冠生在上海发了财,家乡的四邻亲友,纷至沓来,求工求食,寻求活计,但食品行业有淡季和旺季之分,逢年过节,生意忙碌,公司需要添加人手,平时生意清淡,就需裁减,状似澳洲,有pat time 和 full time 之分,从公经济角度说,这纯属正当。但因农村生活艰苦,逢生意淡季,许多工友不愿离去。冼冠生碍着乡亲的情面,就将那些工友安排在漕河泾农场,包吃包住,没有事干时,停发工资,当有了活计,公司再作正式使用。就这样,到了一九五三年,“三反五反运动”开始,工作组动员工人,进行阶级教育,动员“工人兄弟”起来斗争,控诉资本家的剥削,批斗冼冠生。

    冼冠生原本有对这些人照顾的意思,结果包吃包住,反成了资本家剥削的花样,气急之下,冤屈难言,呼天不应,悬梁自尽。

    黄老叙述至此,沉默不语。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我想起了民生轮船公司的卢作孚先生。这位在抗战中,倾力抢救战备物资,迁往重庆的民族功臣,公私合营时主动和政府配合,最后还是遭受批斗恐吓,服安眠药自杀。更离奇的有一条莫名其妙的罪状,卢作孚公私不分,将公司的写字台挪作家用,以致他在遗嘱中有:“……借用民生的家俱全部清出送还……”的痛切之语。

   把自己创建的中国最大的集团公司交给共产党,最后犯了公私不分的天条。运笔至此,我不由对天浩叹:“天哪,公私不分,究竟是谁公私不分呀!”

    就是那场“三反五反运动”,伟光正堂而皇之的攘夺了资本家辛苦创立的财富,也从此摧毁了中国原本就薄弱的民族工业。

    最近从网络上看到,当初指导这场运动的上海市长陈毅,每天去“沙逊大厦”上班时问秘书:“今天又有多少空降部队?”这种把抢劫民间财富,草菅人命的杀戮,当作儿戏的口气,不由使人浮想联翩,悲愤交集。

    最后感谢黄老给我讲述了这段宝贵的历史,并祝他老而弥坚,寿比南山!

    (注:该文叙述的版权属黄老,观点由我自负)

   

   二〇一二年十月六日

   

   

   

   

   

   

   

   

   

   

   

   

   

   

(2012/10/0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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