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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蔣介石怒斥馬列 毛澤東譏諷孔儒


   
   
   
   那军官道:“卑职奉中华民国老总统蒋介石蒋公之命,邀请施主去他府邸作客。”

   “什么?”毛幽灵怕听错了。
   “正是,蒋公的别墅就在前面,在下奉命带路。”军官热情道。
   毛幽灵感到迷惘,我与蒋介石乃千古对头,他怎会知道我的行踪。不由讷讷道:“我与蒋先生断交已久,他怎么会想到要见我?”
   军官立正道:“我是老总统的副官。昨晚他老人家梦见一位道人托梦,说你会来。今天一早,总统就通知我,前来邀请。”
   毛幽灵知道,又是半空道人的安排,便答应道:“既是命中有缘,但去无妨,请引路。”
   毛幽灵跟随军官,绕过一个山坡,穿过几百来米山道,看见树荫中镶嵌着一幢蓝顶粉墙的小别墅。
   还未到别墅的阶梯前,就看见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介龄楼”三字,仔细辨认,是蒋介石亲笔所书,望字生意,恐怕是蒋介石和宋美龄居所的意思。蒋介石和宋美龄生前夫唱妇随,宋美龄寿逾百岁,百年后仍和老蒋厮守,琴瑟和谐,倒也使人生羡,想到这里毛幽灵不由自叹弗如。
   “是润之来了嘛,有请!有请!”蒋介石身穿玄色长衫,脚蹬布底鞋,手持文明棍,笑吟吟地从屋里迎出来。
   毛幽灵原是怀着搞阶级斗争心态来的,没想到蒋介石这么热情,便放弃了敌意情绪,勉强拱手道:“蒋公别来无恙耶?”
   “哈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心中无牵挂,便是活神仙。”蒋介石拄着手杖道。
   蒋介石对毛幽灵的穿著打量一番道:“国父设计的‘中山装’你们共产党人穿的比我们国民党人还多,倘若国父的思想也这样被你们共产党接受就好了。”
    毛幽灵道:“蒋公的穿着一秉中国传统,在我们大陆已不多见了。”
    蒋介石叹了口气道:“孔子说‘礼失,求之于野’总有一天,你们共产党会去台湾寻找传统文化的。”
    毛幽灵不悦道:“那不见得。”
    “这是必然的,你搞的苏俄思想不符合中国国情。早年我也相信,自从我去苏联考察过后就放弃了。中国有自己五千年的文化,有博大精深的儒家思想,每个朝代都诞生足为表帅的圣人,为什么我们不搞自己的一套。”蒋介石直言道。
    “那当年孙中山先生为什么说要联苏联共。”毛幽灵反问道。
    “这就说明你不了解国父了。当年国父闹革命,向西方世界寻求经济支持,但英美各国都袖手旁观,不肯出钱,怕得罪清廷。苏联看到这种情况,就慷慨插手,表示友好,当然这‘友好’是有条件的,事后也证明了这一点,中国的内乱,哪一件不是苏俄插手干的坏事。其实国父心里很明白,他私下里跟我谈起过此事。”
   两具幽灵寒暄着,踱到沙发边,蒋介石招呼他入座。佣人给毛幽灵端上一杯
   酽茶,在蒋介石面前放了一杯清水。
   毛幽灵道:“蒋公还是那么清廉淡泊,旧习不改。”
   “唉,习惯了,习惯就不觉得苦。就象咱们的中国老百姓,习惯了几千年封建专制的束缚,你要解救他,他反而不习惯了。”
   “所以你我谁都解救不了他们。”毛幽灵接口道。
   “要改变中国,扭弱为强,谈何容易,我们国民党是秉承国父的三民主义,以基督教的博爱为本,你们共产党人信仰的是马列主义,以阶级斗争的仇恨为本,这是两种水火不相容的主义,中国的国情是穷人多,不读书的人多,容易受人煽动,所以我按国父的计划,拟开启民智的教育,谁知刚着手建设,你就煽动农民起来造反,中国脱离封建社会不久,自然是农民势力大,我输给你是必然的。”蒋介石叹息道。
   毛幽灵不想一见面就谈论政治主题,便说道:“若从阳间算起,你我今天是第三次见面了,第一次是一九二四年一月,在国民党一届一中全会上,那时你是主席,我是中央候补执行委员,你是我的上司,你我见面只是握手而已。第二次是一九四五年的重庆谈判,我是你的对手。”
   “那么今天你我算是鬼友相聚了。”蒋介石笑道。
   “正是,这是我们的缘份,也是气数。”毛幽灵接着道,“我要感谢你在重庆时的热情接待,那时你以六十二岁的高龄陪伴我,还为我开了九次宴会,将当时最好的‘2832’号福特牌汽车让我坐,后来每逢和国民党的朋友谈起你,我都不忘提及此事。”
   “哈哈,那都是阳世的事了。我也常想起你的一件小事,在家里与经国、纬国提过多次,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在林森主席的公馆里,开始时你有点紧张,一根接一根地拼命抽烟,我是个不抽烟之人,被你的烟味熏得有些受不了。我用手在鼻子前煽了几下,你就理会了,就此在重庆的四十多天,你一直克制着,再也没有在我的面前抽过烟,可见你的自制力惊人。你有这么强的自制力,难怪可以赢我。”
   说话间,毛幽灵扫视着满堂字画,其中有张大千、黄君璧的画作,还有一些则是蒋介石自己的作品。蒋介石示意他可随意观赏,他来到墙前,蒋介石身后陪同道:“我比美龄先来这里几年,孤身一人,无所事事,就跟着来自道山的张大千、黄君璧两位大师学画写字,却也悠然自得。唉,早知用笔墨绘画江山如此入味,悔必当初在人间用刀枪你死我活,争夺江山,伤及生灵,作了许多孽障。”
   毛幽灵指着蒋介石的字道:“你从小家学渊源,开蒙也早,字写得比我好,今天见到你的字迹,比在阳世时老辣多了。”
   “就写字而论,你临的怀素体也还传神。前几天怀素老和尚来舍下作客,说和你是同乡。还说你的一生只因好斗争胜,毁了自己,也贻误了子孙,遗祸了国人。”蒋介石道。
   毛幽灵道:“他是长沙人,离我家韶山冲只有百里来地,我少年时临他的《自述帖》和《苦笋帖》,至少有数百遍之多。世传怀素好饮酒,醉后疾书,他的“狂草”,肆意狂狷,可谓淋漓。传闻他把用秃的笔筑冢祭拜,我少年时还和同学一起去他驻锡的庙宇,寻访当年的笔冢,这也是我年轻时的天真浪漫。”
   “你何止是少年时天真浪漫,简直是一生天真浪漫。你想想,你执政后搞的反右,大跃进,围湖造田不说,光搞的什么无痛分娩法,消灭麻雀……就够荒唐可笑,贻笑千古了。读书人说你是诗人,是幻想家,此话不假。”蒋介石见毛幽灵脸有不悦,改口道,“我们不谈这些,还是就事论事谈书画吧,听说李白的《上阳台》帖在你手里,那可是件国宝,但不知是真是假?”
   毛幽灵答道:“绝不会假,是张伯驹当年送给我的。”
   “哦,张伯驹是大鉴赏家,凭他的眼力不会错。据说这帖是他化了两百多根金条买来的,你的面子真大。”蒋介石说罢,又绉眉问,“既是张伯驹这样慷慨待你,你又何以忍心将他打成右派,失业多年,陷入绝境。”
   “这就说来话长了,”毛幽灵道,“这张伯驹出身复杂,他和张学良、溥仪的弟弟溥侗、袁世凯的儿子袁寒云,被称为‘民国四大公子’,其父张镇芳和袁世凯是中表亲。张伯驹才具出众,琴棋书画,诗词曲牌,京昆杂剧,件件精通,再加上交游广阔,为人四海。象这样身份的人,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我要保也保不住。不过最后还是我帮他说了话,为他解决了工作。”
   “这事我也听说过,但不知细节,愿闻其详。”蒋介石坐和毛幽灵一同回沙发坐了。
   毛幽灵回忆道“一九七五年夏天,陈毅逝世,我匆忙间,还没来得及脱下睡衣,就被人拖去参加追悼会,来到八宝山,看见灵堂上挂着一副挽联:‘仗剑如云,作干城,忠心不移,军声在淮海,遗爱在江南,万世尽衔哀,回望大好河山,永离赤县;挥戈挽日,接尊俎,豪气犹在,无愧于平生,有功于天下,九泉应含笑,伫看新世界,遍地红旗’。字,是鸟羽体,联,内容也极好。可惜没有署名,好迹熟悉的字体。我问在一旁的陈毅的爱人张茜。张茜说,今天一早是张伯驹派一个年轻人送来的。他和陈毅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自从打成右派后,晚景凄凉,现在刚从东北回到北京,没有户口,失业在家。我听罢心存内疚,回头便吩咐周恩来给他落实政策,安排到中央文史馆工作。”
   蒋介石听罢,生气道:“你们共产党只讲阶级斗争,不讲儒家的‘忠恕’、‘仁爱’。土包子掌权,整得知识份子灰头土面,这样中国怎么会进步。”
   毛幽灵语塞,停了一会,指着一幅黄君璧的巨幅山水图道:“听说蒋夫人是拜黄君璧为老师学的画。既是拜师,何不拜第一流的张大千呢?你俩在政治上懂得这个道理,拜第一流的美国为师,在艺术上何以就不这样做呢?”
   蒋介石微笑道:“虽然两位艺术大师都在台湾,但是拜张大千为师,要按“大风堂”传统规矩办,点香烛,铺红氍,美龄不肯屈就,大千也不肯让步,托张群来回谈了几次,张大千坚持说,不能坏了我“大风堂”的规矩。谈判无望,就只能退后一步求其次,拜黄君璧先生为老师了。他比较新派,为人随和,不拘礼节,这事就这样成了。”
   毛幽灵遗憾道:“你这就太好说话了,如我来办这事,就按政治任务的名义压下去,怕哪个张大千,张小千的,敢不接受。”
   蒋介石不满道:“润之,你真是死不改悔了,对文人岂可这样,中国历来是个崇文的社会,最尊重读书人,孔子说,己所勿欲,勿施与人。要给知识份子以独立性,让他们自由说话,这样他们才敢说真话,反映社会的真相,可以监督从政者从善如流。这也是我当年尊重章伯钧、罗隆基等自由知识分子的原因。”
   毛幽灵道:“中国的知识份子都给你宠坏了,所以到了我手里依然自由散漫,我可容不了这些。他们必须进行改造,如抗拒,决不给好下场。”
   蒋介石有些愤怒,指责道:“润之,你我道不同不相谋,你们共产党是苏俄一手扶持起来的傀儡政权,以枪杆子为工具,以斗争为手段,以抢夺江山为目的,穷凶极恶,杀戮无辜。更可恼的是你们共产党执政以后,政治运动不断,据我掌握的数据统计,自四九年以后,被历次政治运动整肃死亡的就有八千四百万之多,你们既得了政权,为什么还要杀人呀!”说着蒋介石有些哽咽,用手帕擦眼圈,继续道:“我们国民党继承儒家道统,以人为本,以教化为主,遵照国父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建国理念,缔造新中国。”
   毛幽灵不服,指着墙上蒋介石写的“和”字,道:“中国有十亿人口,不斗行吗?你说中国三千年的历史,有哪几天是不斗的。我若不与你斗。我的命运不过是湖南韶山冲的一个小地主而已,因为我信奉马列斗争哲学,所以我生前能取而代之,做红朝的皇帝,死了做了鬼也能与你平起平坐。”
   蒋介石道:“你的作为,从你一己之私来说。或许是正确的,但对一个有责任的领导者来说,那就有罪了。你们共产党就是虚伪,口头上喊为人民服务,实质上是打着这面旗帜,为自己某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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