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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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公判—摘自《上海女囚》
·第四章:关禁闭 --摘自《上海女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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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實文學《上海版高老頭》1


   
   
   
   

   
   
   
    對奴隸的定義,不僅不反對套在脖子上的繩索,反而伸出舌頭,亲吻繩索的那一類人
   —— 茨威格
   
   這篇紀實文學,通過一個'摳',折射上海‘高老頭’的稟性;通過一個‘變',復活‘斯德歌爾摩症’的本質。主人公的一生,就是中國人被洗腦被蹂躪的過程和缩影。
   故事梗概:30年代末,老陳頂著三個麻袋,從啟東來到上海。在近乎自虐的節儉中,在近乎搏命的奮鬥後,他和表哥盤下醬油廠(現在上海釀造三廠),從打工者轉變成私營工作者。40年代末,他迎接解放軍進城;抗美援朝時,他捐出購房黃金。一波接一波運動開始後,他或金蟬脫殼,或替身鋪墊,或利用盟友,或反戈一擊僥倖逃生。由於膝下猶虛,於是有了'借腹''領子''豔遇'的一波三折。當他終於迎來平反時,卻因為一筆被貪污的款子走上申訴路。在漫長的申訴路上,因驚悸驚恐而走上黃泉路。
   
   第一章 怎样一个家
   陳老伯今年86歲。頭不昏眼不花,腰不駝耳不背,說話聲若洪鐘,走路虎虎有聲。除了三伏天,他的藍大褂一年三季迎風飄揚。孫子問:為什麼老穿工作服?他呵呵一笑:大褂擋灰擋油,省了肥皂和水。一月多少?十年多少?
   他的國子臉上,最矚目的就是那雙丹鳳眼。偉岸的他,怎麼生就這雙丹鳳眼,這可是世界之謎。丹鳳眼的眼梢不但上翹,還流轉自如風情萬種。在此鄭重聲明,此丹鳳眼不屬於風塵女而屬於思想家—這雙眼裏,有時虔誠有時無恥;有時惶恐有時犀利;有時唯諾有時狠毒;有時猶豫有時果斷--脈脈時,是溫柔的天鵝湖;絕情時,是殘酷的殺戮場。
   退休後他一直致力於公益活動。門衛值班時,目光如炬,連蒼蠅的末孫都不放過;做糾察時,動作橫平豎直堪比儀仗隊;春夏秋冬,忙碌在居委會;年復一年,駐足在宣傳欄。油膩膩的大褂,迎風颯爽;渾厚的男中音,悅耳動人。
   “您整天忙什麼?”孫子很是不解。
   “我要值班,要巡邏,要觀察。一有異樣馬上彙報。”
   “異樣?什麼是異樣?”
   “西方亡我心不死,我們可不能馬放南山,刀槍入庫。”
   “西方人活的好好的,幹嘛要亡中國?“
   “你還小,不懂政治。“老陳遺憾地咂著嘴。
   “你活的太累了。”孫子老氣橫秋地搖著頭。
   “累是累。但不累,我憋的慌。”一雙粗糙的手,摩挲著孫子的天靈蓋。一雙凝視的老眼,竟有了濕潤。
   
   天沒亮老陳就起床了。他把毛票放進手絹,手絹放進內衣,使勁按了幾下才出門。一出門,他就打了個噴嚏。乍浦路上除了一長溜的飯店,既沒有一棵樹,也沒有半根草。空氣中,除了脂粉味就是油煙味。一隻垃圾箱仰面而躺,五臟六肺的垃圾撒了一地。一隻貓倏地竄起,受驚的他一腳踩到污水中,好在腳蹬套鞋無大礙。衣袂飄飄的大褂,配上高幫套鞋甚是相得益彰。
   出了弄堂就是武昌路,穿過武昌路就是吳淞路。吳淞路上有上海灘著名的三角地菜場。一股濃濃的豆漿味飄過來,他敞開胸膛,闔動鼻翼,使勁呼吸著免費的香味。
   “喝豆漿吧。”一大嫂攔著他。
   “吃過早飯了。”老陳挺了挺肚子,可肚子卻不爭氣地叫起來。
   “怕是隔夜泡飯都消化嘍!”大嫂乜個白眼。“就不能偶爾犒勞自己?”
   老陳打了個激靈:對啊!今天我犒勞別人,為啥不犒勞自己?想到這,他高聲嚷著:“來碗淡漿。”
   “來不及了,已經放糖了。”大嫂端著碗大笑。
   “嘖嘖!手腳忒快。”老陳極惋惜。
   “再來付大餅油條?”
   “免了。咦!這豆漿咋這麼少?”“你要加?”大嫂歪著頭問。
   “不加可以但打八折……二八十六,去零留整是一毛。”老陳看著牆上價格表。
   “二八十六,四捨五入應該二毛。”大嫂上前一步。
   “給你二毛我虧四分,半碗豆漿只付一毛。”
   “好你個陳老頭。”大嫂柳眉倒豎。“今天就收你一毛,只讓你灌個飽。”
   “說話算數,銀貨二訖。”老陳鄭重地掏出一毛錢。
   “滿上。”大嫂高舉勺子,有'飛流直下三千尺'的氣勢。
   “滿了。”老陳忙用嘴去舔溢在桌上的豆漿。
   “不用舔,還有二碗。”
   “再有也不能浪費。”老陳'呼哧呼哧'舔的歡。
   “甭噁心我,喝碗裏的。”大嫂一把拎起他的後領。“這麼早上哪?”
   “上……菜場。”豆漿太燙,燙的老陳齜牙咧嘴。“今天有貴客。”
   “你能請客?”大嫂冷笑著。
   “我為啥不能請客?”老陳'呼哧哧'消滅了第一碗豆漿。“他是我恩人,我平反全靠他的證明,證明我是中農而不是富農。”老陳边打嗝边说。
   “聽說平反后你補了許多錢,还把几公斤的金首饰还你了?”
   “哪里!哪里!”老陳仰著頭,把最後一滴豆汁灌進喉嚨。
   “還有一碗呢。”大嫂的眼盯著老陳的肚腩。
   “哦!”老陳邊喝邊扭臀,這樣才使豆漿以最快的速度流入膀胱。
   “86歲的老人灌三碗,比武松還英雄三分。怕是五臟六肺晃成舢板吧?”
   “它晃它的,我喝我的。”老陳仰頭灌漿。放下碗時,順手蘸汁,把桌上幾顆芝麻掃到嘴裏。
   “花了一毛錢,省下二天食糧。”大嫂冷笑著。老陳一捋大褂飄然出門。沉穩中有睿智,淡然中有超脫,倒顯的她小鸡肚肠没风度。
   三角地菜場因占了唐沽路,峨眉路,漢陽路而得名。碩大的菜場裏,魚肉蔬菜呈扇字形排開。老陳逐一察看成色價格,堅持貨比十家的原則。經過艱苦的拉鋸戰,終於買了活雞一隻,死魚一條,另有豆腐青菜胡蘿蔔若干。
   “老陳!”日下柳梢,門外傳來呼喚。老陳趨步出門,一把抓住來者的手,宛如隔世覓到的珍寶。
   一隻只菜上桌,白斬雞,咖喱雞,炸雞翅,糖醋魚。又花又綠的是雞心肝炒菜葉,又花又白的是雞肫腸炒菜梗。又紅又白的是胡羅蔔伴豆腐,又翠又白的是魚片綴香菜,最後還上來一碗湯,上面漂著一隻雞頭二隻鳳爪。
   “喝!”老陳拿出五糧液。酒瓶是真貨,酒卻是贗品。
   “破費。”客人很感動。
   “瓶子是買來的假……”孫子話一出口就被手堵上,老陳忙中偷閒白了孫子一眼。
   “恩人!請吃剛出鍋的新貨。”老陳端出一盆花生,趁機把魚推上去,把雞撤下來。這一進一退,一上一下都有講究。
    “吃!喝!”老陳又是夾菜又是斟酒,客人大口咀嚼,花生米的嘣脆,如點燃的小鞭炮。
   “恩人,敬酒!恩人,敬菜!”老陳手忙嘴忙,感情濃烈的就差滴血為盟。客人滿嘴泛油,一碗花生下肚後,他趴在桌上。
   老陳滿意地看著飯局。是殘局又不是殘局:雞,基本未動;魚,消滅一半;花生米,徹底完蛋。他興奮地抖著腿:花生具有不飽和脂肪,是堵胃的水泥。哈哈!區區幾元錢,就款待了一貴客。
   “幾點了?”客人張開迷糊的眼。“7點了。”“是嘛?”客人朝五斗櫥上瞅。櫥上站在三隻臺鐘,三個指針指在不同的位置。“時差鐘?“
   “你聽聽有沒有滴答聲?”
   客人側耳而聽,果然沒一聲‘滴答’。客人仔細觀察,第一個祖母鐘,鐘面斑駁,鐘擺不動,是遲暮美人的版本;第二個母親鐘,鐘面乾淨,但分鐘已斷,應是徐娘的化身;第三個少女鐘,鐘面錚亮,打開後蓋卻沒有內臟。“老中青三結合啊!既然是廢料,為啥不扔?”
   “中國有許多廢料,都菩薩般地供著。“
   “這三個废物鐘,就是中國的政協,人大,民主黨。“客人冷笑著。
   “所以说,丢不得!丢不得!”老陈意味深长地说。
   “这是啥玩意?”客人好奇地打量著窗臺上的三隻壇。
    “這是流水線上的流線水。”孫子快樂地嚷著。客人俯下身,看到罎子裏有三種不同的水。
   老陳把毛巾放進A壇洗臉;把抹布放進B壇洗搓;把碗筷放進C壇洗刷。然後把C壇的水倒進木盆,把B壇的水倒進C壇,把A壇裏的水倒進B壇,再在A壇裏裝上自來水,整套程式一氣呵成。
   “C倒進B,B倒進A,A麼……”客人伸出五指劃拉,看來消化不了流線水的順序。
   “記住四套步驟。清水洗臉,渾水洗揩布,濁水洗鍋碗,油膩水沖痰盂。”老陳的總結言簡意賅。
   “一水四用?”
   “反復使用循环使用,物盡其用一水多用,最大限度地榨取水的价值。”
   “就如政府最大限度地榨取人民的价值。掏股民的錢,賣工人的廠;圈市民的地,吸病人的血。病人死後,再到殯儀館揭下最後一張皮—你的水利用,还少了个程序。”客人笑了。
   “每次看到水账单,就如红卫兵见到毛主席,心里乐开了花。”
   “一月幾個字?”
   “這個數!”老陳驕傲地伸出蒲扇大手。
   “五個?”
   “是0.5!”老陳大笑。幽暗的燈光照在他雪白的牙齒上,客人不禁一涑:他比死前还惦记二根灯芯草的财主还吝啬。
   “看新聞的時間到了。”老陳的手朝按鈕摁去。
   這是一架14寸的黑白電視機,擱在一個黑不拉喇的架子上。这架子的户籍所在地一看就是垃圾桶。残肢断腿也就罢了,还在断腿下接了堆破转。要是架子被赵本山看见,丑化残疾人的‘二人转’一定转上无聊又无耻的春晚。打開電視,螢幕上滿是飄飄灑灑的雪花。老陳對準架子就是二巴掌,雪花消失了,聲音也消失了。老陳又槌了二拳,聲音沒出來,畫面卻扭成一團麻花。
   “先轉旋鈕,再轉天線。”孫子指揮著。老陳馬步上前左右開弓,一番拳打脚踢,还是不奏效。
   “實在不行用傢伙。”孙子颁发了红头文件。
   老陈取出錘子,三短二長地敲起來。節奏分明,張弛有致,儼然一名地下諜報員。皇天不負苦心人,一番槌擊終於槌出了真理部的聲音:“中央電視臺,現在開始新聞聯播。”
   “手法果然了得。”客人正在讚賞,播音員的臉突然不見了。
   “不好--播音員進301醫院了。”
   “沒臉不要緊,不妨碍聽聲音。“老陳神閒氣定。
   “對!沒臉不要緊,要紧的是聲音。”客人擊節回應。老陳把茶端過去,客人喝了一口就噴出來。“這水……怪味。”
   “不是怪味是油味。”老陳很有原則地糾正。
   “你要這油漬麻花的水干嘛?”客人很气愤。
   “刷锅水可以下麵條,可以燒蛋湯,這叫綜合利用。街道的‘綜合辦’就是对刑满释放分子的利用。”老陳很得意。
   “你还有什么綜合利用的例子?”
   “百聞不如一見。”老陳把客人请到廚房。
   廚房不大,桌面上擱著煤氣灶,灶上擱著一把水壺。水壺被包在圓而窄的鐵皮裏,鐵皮上壓著鐵板,鐵板上放著鍋子,鍋子上壓著棉被,棉被上壓著鐵皮。
   “這是煤氣灶還是碉堡?”
   “這是环保炉灶,也是储藏熱能的碉堡--小火開著,鐵皮圍著,棉被捂著,鐵板壓著。壺里的開水灌塑膠瓶;鍋裏的熱水灌鐵殼瓶……”
   “刷鐵鍋的水灌竹水瓶。”
   “對!喝的水,盥洗的水,燒湯的水,各司其職絕不混淆。抱歉我刚才讓你喝了刷鍋水。”
   “政协,人大,民主党派,看上去济济一堂各司其职,其实都是综合利用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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