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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柬領導人受審:遲來和有選擇性的正義


   
   赤柬政權垮台將要三十年之後, 由聯合國提供資助,柬埔寨將審判犯毀滅種族罪行的赤柬領導人。 歷經赤柬的統治,現仍生還的人都欲想知道歷史的真相和期望犯罪者應受懲罰。 然而,所獲知的真相也只是部分的, 因為造成柬埔寨悲劇的外國人卻獲免於出庭。

   
   

   
   作者 :拉奧爾-馬克-讓納( Raoul-Marc Jennar )

   
   
   
   在赤柬襲擊越南和侵犯越南領土的三年後,1978年12月,越南侵略柬埔寨 ( 由此赤柬的“ 民主柬埔寨 ”政權改稱 )。 之後,國際社會發現波爾布特政權作了大量的罪行。( 注1 ) 聯合國、美國、中國和其盟友共同譴責由外國干涉導致柬埔寨政權的改變。他們認為, 柬埔寨人被誤導,柬埔寨人不應為蘇聯的盟國解放,脫離野蠻政權的統治。
   
   
   新建立的柬埔寨人民共和國不獲承認,而赤柬大使詩翁帕斯( Thiounn Prasith )繼續佔著聯合國的席位多十年長, 同時在國內,赤柬仍在其控制的地區繼續屠殺人民。
   
   
   聯合國將赤柬定為 “ 非共產人物 ” ( 注2 )而支持他們反抗越南佔領的搏鬥; 中國和西方在泰國的土地上為波爾布特重建軍隊。
   
   
   1979年, 聯合國人權委員會拒絕承認一份厚達995頁、諸多見證人揭發柬埔寨嚴重違反基本人權的報告。在十年內,聯合國拒絕一切由柬埔寨人民共和國的努力,如在柬共統治下的生還者迪-潘( Dith Pran )( 注3 )和人權活動人士大衛-何克 ( David Hawk )提出必須對赤柬領導人審判的建議。
   
   1989年柬埔寨各方開始舉行和平協商。 由於赤柬的干涉 ( 也曾使聯合國嘗試在柬埔寨推行一次和談失敗 ),關於波爾布特政權罪行的問題被擱置。 在所有( 聯合國 )正式的文件上,“ 違反人類罪 ” 和 “ 屠殺罪 ” 這些詞被禁止使用。1991年巴黎協議上使用“ 昔日的政策和所實行 ”這樣的辭句意指事實上幾乎柬埔寨三分之一的人口被消滅的狀況。
   
   
   對於追求公道和真相的生還者來說,審判是應該的: 值得質疑的罪行從未獲得在一個中立和公正的法庭上審判。 對犯罪者毫無懲罰是難以接受的。 怎可以普通處事的手法去尋找公正而讓重大的犯罪者仍在逍遙法外呢 ? 在樹蔭下,人們所站的位置不同就有迴異的視野。 2004年,因柬埔寨民族議會裡三個政黨之一的領袖慶賀過去赤柬革命運動 “ 三十週年 ”,長時間以來被忽視的審判才真正被提出。
   
   
   事實上,在1979年,赤柬領袖波爾布特和副總理、外長英薩利兩人曾被“ 人民革命法庭 ” 缺席審判並判決死刑。 在審判中,諸生還者都有機會出庭指證, 可是,這個柬埔寨人的集體回憶卻被渲染,因為那時的審判受到越南的影響。直至1998年革命的熱潮消退,赤柬仍宣稱波爾布特所犯的罪是越南人導致的。這樣的說法卻獲年青人的支持,因為那時在柬埔寨,18歲以下的人佔51% 。
   
   
   
   邁向前的一步

   
   
   事情朝著積極的方向邁進 :最終於2003年,柬埔寨政府和聯合國決定開庭,並定於2007年開始在柬埔寨本土以高棉語審判。柬埔寨政府在2007年6月致聯合國秘書長的信函中寫道:為 “ 尋求真相 ” 和展示 “ 責任心 ”,要求 “ 聯合國和國際社會把在民主柬埔寨時期所犯屠殺罪和違反人類罪的人帶上法庭審判 ” 。 聯合國大會在該年底接受柬埔寨的請求。然而,談判也須七年之久,克服重重的障礙而最終達成協議。
   
   聯合國建議應舉辦國際審判庭,而柬方卻只想有外國法官和顧問等人參與協助柬埔寨事務。聯合國的反應是, 審判應以國際法則為準, 疑犯的身份應獲法庭的保障和國際法官參與每一個審判的程序。可是, 問題是全部柬埔寨的法官既是審判者又是事件的經歷者,因為他們全都是從波爾布特政權走過來的生還者並且與受害者有親戚關係。 顯然,1979年修訂後的柬埔寨法律仍未達不到獨立、合格和令人滿意的標準。
   
   
   2001年訂下的一項法律於2004年修改後使致在民主柬埔寨期間的犯罪者在法庭上的特殊審判程序可達到聯合國的要求。全部的控告案將由柬埔寨和聯合國各自推舉一名檢察官負責,同時每人也分派一名與其同一國籍的調查員。 法庭由三名柬埔寨人和兩名外籍人的法官組成, 而必須獲得四名法官一致的意見才可定作判決。最高法院則由四名柬埔寨人和三名外籍人的法官組成, 由此,至少一名外籍法官必須參與整個案件。 聯合國和柬埔寨政府亦需要兩年的時間才籌足五千六百萬美圓的經費和籌組全體的法官人數( 共十七名柬埔寨人和八名外籍)。疑犯將以1975年的柬埔寨暴力罪案法、國際人權法和由柬埔寨承認的國際法被起訴。法庭將以屠殺罪、反人類罪、戰爭罪和違法日內瓦公約中的國際人權法為準則而判決。 此外法庭也以違反海牙公約中保護文化遺產法判罪。
   
   
   
   具爭議的屠殺

   
   
   曾有人爭議說:屠殺從未曾發生過。 然而, 40%的占族( Cham )穆斯林被殺害不是說明使用“ 屠殺 ”一詞是無可爭辯的正確嗎 ?只因為他們是占族而遭受屠殺。此外, 成千上萬的人也因為不是 “ 純正高棉心的高棉人 ”,指泰棉裔、華棉裔,尤其是越棉裔,他們均被懷疑為親越南而統統被殺。
   
   
   波爾布特政府的機構由柬埔寨共產黨 ( 稱為 “ Angkar ”,即“ 組織 ”)、保安力量 ( Sentebal , 即政治警察 )和S-21監獄 ( 執行酷刑和死刑的中心 )的一些成員仍生存,其中包括國家主席喬森潘,波爾布特的得力助手、Angkar 的頭目、 別號 “ 二哥 ” 和政府第二號人物農謝 ( Nuon Chea ), 副總理英薩利 ( Ieng Sary 。英薩利與波爾布特是連襟關係 ), 英薩利之妻、部長和政治局委員喬蒂麗 ( Khieu Thirith )、部長詩翁滿( Thiounn Mumm );部長潔充 ( Keat Chhon )等人。 ( 注 4 )
   
   駐聯合國大使詩翁帕斯應該知曉不少從1979年至1990年期間聯合國支持赤柬與其所扮演的角色的訊息。 S-21 監獄獄長 康克耀 ( Kang Kek Ieu ), 別名“ 杜徹 ” ( Duch )” 仍生存; 空軍指揮官蘇篾( Sou Met )和海軍指揮官米姆 ( Meah Mut )也仍在人間。除詩翁帕斯一人獲聯合國保護之外,其他人都仍正在柬埔寨的土地上生活。
   
   然而,是否他們全體須作為調查的對象而被檢控呢 ? 可質疑的問題不少,可是諸多的問題卻遭受從1993年聯合國人員離開( 柬埔寨 )至1998年走出赤柬控制區最後一名投降者的期間所執行的和平計劃的規定所限制。1996年英薩利出走、向金邊政府投誠,而獲取皇室頒予特赦以往的罪行。 喬森潘和農謝於1998年自動投降。蘇篾和米姆加入柬埔寨軍隊。 只有杜徹一人被拘禁於獄中。 多少人與其身份和職位的高低卻被帶上法庭審判呢 ? 人們將以此作為對整個審判的信任之主要判斷準則。
   
   
   另一個問題的是調查官將對政府中最高的行政組織 --- Angkar ,尤其是執行屠殺的Santebal --- 政治警察提出檢控,列為犯罪組織呢 ? 或者對於民主柬埔寨共產黨中央政治局所作的決定和籌劃屠殺,也作為犯罪組織的行為而被指控呢 ? 若答案是肯定的, 任何基層的人,只要他在以往的27年裡曾屬該組織的成員,皆有可能於本年七月也被傳喚上法庭。
   
   波爾布特、國防部長和Santebal的頭目宋成、部長雲雅( Yun Yat )、部長詩翁詩溫( Thiounn Thieunn )、軍事指揮員塔莫 ( Ta Mok )和塔莫手下第二號副手克坡 ( Ke Pauk )等人全都不在世,但從1979年至1993年期間均獲受國際社會的庇護。宋成曾是據巴黎協定而設的最高民族議會的議員。 最高民族議會是過渡時期體現國家主權的機構。
   
   
   美國只接受法庭對被審者所作犯的時間規限於從1975年4月17日至1979年1月6日 ( 即赤柬在金邊上台執政的時期。譯者註 )。 在上述日期之前和後曾與柬埔寨悲劇有關聯的外國人無須傳喚出庭。
   
   儘管從1953年起, 泰國經常干涉柬埔寨的內部事務,在1970年之前曾嘔心策劃破壞柬埔寨的中立和從1979年至1998年期間提供泰國領土為波爾布特軍隊作大後方活動基地使用,泰國的行政和軍事人員亦均不須出庭。
   
   
   1979年後,新加坡曾是波爾布特軍隊的武器中心轉運站,但新加坡的領導人也不被指控。美國和西方等國對柬埔寨的干涉和所製造的悲劇也不受控告。 歐洲諸國政府,包括英國曾領先為赤柬提供武器和彈藥。亨利-基辛格,對從1969年3月至1970年5月非法轟炸柬埔寨、1970年3月18日推翻西哈努克的政變和1970年4月侵略柬埔寨等事件應該負責。 美國總統詹美-卡特與其國家安全顧問比格涅夫-布爾澤金斯基( Zbigniew Brzezinski )在1979年譴責越南解放柬埔寨,從而對柬埔寨實行禁運封鎖和支持赤柬、為波爾布特軍隊提供武器 。 ( 注 5 ) 雷根和老布什的政府仍然執行這些政策至1990年為止。
   
   
   
   全文完
   
   
   
   嶺南遺民譯

   
   2012年9月29日
   
   
   
   作者簡介:

   
   拉奧爾-馬克-讓納系比利時人,曾參與比利時、歐洲的政治事務和學術研究;獲取巴黎國家研究院東方語言和文明研究所( L’Institut National des Langues et Civilisations Orientales INALCO – Paris )柬埔寨研究的博士並參與調查赤柬罪行之事務等。他所撰寫關於柬埔寨問題的著作: 《 1953年至1993年之柬埔寨憲法 》(Les Constitutions du Cambodge: 1953-1993。1994年,巴黎,La Documentation Française 出版社)和《 柬埔寨:壓力下的新聞界 》( Cambodge: une presse sous pression。 1997年,巴黎,無國界記者出版 )等。
   
   
    原文曾發表於法國《 世界報 》( Le Monde )的《 外交世界 》( Le Monde diplomatique )月報,2006年10月號。
   
   
   
   註釋 :

   
   ( 注1 ) : 波爾布特 ( Pol Pot ,1925-1998 ), 正式名字為沙洛沙爾 ( Saloth Sar ), 赤柬領袖和民主柬埔寨總理 ( 1976-1979 )。他所推行的政策導致約兩百人死亡。
   
   ( 注2 ) : 美國中央情報局備忘錄:聯合國柬埔寨使團的美國人員。( CIA memorandum to US personnel of the UN mission to Cambodia )。 JPRS-SEA-92-008, 20 April 1992.
   
   ( 注3 ) :《 紐約時報 》駐柬埔寨記者(自1973年起)。其親身經歷的故事曾由導演勞蘭-佐夫( Roland Joffe )搬上銀幕,影片《 殺戮戰場 》( The Killing Fields, 198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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