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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韩德强打人说开去

   
   
    江棋生
      
   


   
    九月十八日下午,在北京的大马路上,一位白发老人看到“毛主席,人民好想您”的标语牌时,他先是说了三个字:“想个屁!”,接着表达了他的看法:“将这种维护国家尊严和民族大义的愿望寄托在毛泽东身上是错误的,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一旁的北航副教授韩德强听了,立马认定他是“汉奸”,并随即诉诸暴力、执行私法,先后搧了那位“汉奸”两个大巴掌。
     此事曝光后,很多博友将韩德强与文革中的红卫兵并案论处,痛加斥责。不过,我在这里要为北航校友韩德强稍稍讨回一点公道。40多年前的红卫兵(我曾经是其中一员),如果认定某人是“坏蛋”,或是“牛鬼蛇神”,则完全可能像韩德强那样,怒火中烧,拳脚相加,并且丝毫不认为自己的正义行为“犯了法”。而这一次,韩德强发文为自己辩解时,他承认,他清楚自己打人是犯法行为,为此甘愿“被拘留”。我认为,这是他比当年打人的红卫兵有长进的地方(与我相比还是差劲,因为我不打人),应当如实加以肯定。
     与40多年前的红卫兵相比,韩德强没有长进的地方是:他认为自己有资格认定某人是“汉奸”,从而理直气壮地将其打成异类。然而,将一个人定为汉奸,岂能如此草率从事?《现代汉语词典》就“汉奸”给出的定义是:投靠侵略者,充当其走狗,出卖我们国家民族利益的败类。那位老人说了那句话,再加上“想个屁!”,他怎么就成“汉奸”了?!如果韩德强的认定之术能够成立,那么,神州大地上岂不就要帽子满天飞,整人随便来?特别是,有一个人说了这样的话:“(抗战时)一些同志认为日本占地越少越好。后来才统一认识:让日本多占地,才爱国。否则变成爱蒋介石的国了。”(1959年7月31日于庐山中共政治局常委会会议上,毛泽东批判彭德怀时所说)这个人岂不更应被韩德强认定为“汉奸”,而且是百分百的“汉奸”?!“毛主席,人民好想您”岂不就成了韩德强打死也不想看到的“大汉奸,人民好想您”?!显然,在一个不是无法无天的国家,任何人都无权认定他人是“汉奸”;有权将某人认定为“汉奸”的,只能是法院。在这件事上,韩德强有资格做的,是举报,而不是判决。
     韩德强打人的视频被目击者放上网络后,他在“我为什么打人”一文中把那位老人死死咬定为“汉奸”,从而将他的犯法打人置于道德高地之上;韩的乌有之乡战友张宏良、郭松年、戴旭等人则选边站台,很有哥们义气地为其输送负能量。然而,这些毛左们振振有辞、情有独钟的越权私判,不仅与法治水火不容,也与法制正面冲突。殷鉴不远的文革史告诉我们,这样的越权私判,只会制造无尽的人权灾难,而无半点正义可言。
     韩德强所倾心崇拜的毛泽东除了有上述疑似“汉奸言论”外,还曾再三对日本侵华表达过由衷的感激之情。本文且举一例如下:1972年中日建交时,日本首相田中角荣到访北京,他对毛泽东说,当年日本侵华,很对不起。毛泽东马上回话说:“不要对不起啊,你们有功啊。为啥有功呢?因为要不是你们发动侵华战争的话,我们共产党怎么能够强大?我们怎么能够夺权哪?怎么能够把蒋介石打败呀?”毛泽东还对田中角荣说:“我们如何感谢你们?我们不要你们战争赔偿!”(见《田中角荣传》日文原版)
     与毛泽东这种真诚的对日感恩心志截然相反,我对日本侵华的罪恶行径则抱有极度的憎恶。血腥无比的日本侵华使中华民国山河破碎,中华民族生灵涂炭。艰难卓绝的八年抗战中,作为中流砥柱抗击日寇的国民党军队伤亡惨重,而奉行“一分抗日,二分应付,七分发展”宗旨的毛泽东则大为得益,并最终夺取政权,建立起苏联模式的极权统治,使中国走上了一条偏离人类文明发展大道的歧路。我认为,日本军国主义给中华民族所造成的创伤,除了直接的、巨大的战争创伤,还有简接的、深远的制度创伤。比起别人来,作为一名持不同政见者,我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憎恶,也因此加了倍。
     说到日本,让我耿耿于怀的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日本是宪政民主国家中第一个与六四屠夫交欢洽谈、做起生意来的。这种弃义逐利之举令我深度鄙视至今。1989年6月3日夜,为了对和平抗议民众执行“寸土不让”的方针,全副武装的“威武之师”奉命向手无寸铁的平民举枪扫射,制造了震惊中外、惨绝人寰的六四大屠杀事件。日本政府追随世界上所有宪政民主国家,义正辞严地谴责了这一反人类罪行,并宣布对六四屠夫实施经济制裁。然而,好不容易正义一把的日本政府,却在几个月之后就玩起了猫腻,背着盟友向六四屠夫暗送秋波,为抢先逐利而不惜弃义。比起别人来,作为一名六四政治受难者,我对日本政商二界这种小人行为之鄙视,也因此加了倍。
     八十一年前的9月18日,日本军国主义卑劣无耻地一手策划、制造了九一八事变,九·一八也因此成为人所共知的国耻日。今年9月以来包括9月18日的街头游行,我相信是自发与组织缘来份合的产物(不与组织联姻,则只能自费散步而不能带薪游行)。我也相信,包括韩德强在内的众多游行者,其目的是“勿忘国耻、振兴中华”。然而,什么才是真正的勿忘国耻、振兴中华?像韩德强那样将国人诬指为“汉奸”、“国贼”,这不是勿忘国耻、振兴中华,而是又添国耻、再辱中华。像陈光标那样盼着日本大地震,地都陷下去,日本亡国灭种一了百了,这也不叫勿忘国耻、振兴中华。当然,动用核武器、杀光日本人,那就更加不是勿忘国耻、振兴中华了。
     勿忘国耻、振兴中华的正道当是:有愈来愈多的国人认同“捍卫人权,匹夫有责”这一现代文明的核心价值观,逐步形成和建立人权立国、回归人类文明发展大道的坚定共识。这里的“匹夫”,是取其名而更其涵,指任何想从臣民走向公民的普通人,例如甘肃的陈平福先生,就是一位可贵的“匹夫”先行者。这样的“匹夫”越多,则中国越有可能走向那样的时代:报纸可以私人控股,新闻可以批评政府,大学可以学术独立,群众可以合法结社,警察不能随便抓人(引自陈丹青先生微博,略有改动)。
     说句心里话,迈进那样的时代,对今天的中国来说,依然殊为不易。但是,舍此别无正途。只有到了那样的时代,中国人才能真正被越南人、菲律宾人、日本人看得起。只有到了那样的时代,中国才能真正解决好钓鱼岛及南海诸岛的领土纷争,而再也无需一味搁置下去。
      
       2012年9月23日 于
       北京家中
   (自由亚洲电台9月24日播出)
   
   

此文于2012年09月25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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