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一枭(余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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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不可见,古道邈难寻

   前辈不可见,古道邈难寻

   一胡绳是2000年11月去世的。今年已是10周年了。

   胡老去世的消息和遗体告别通知是寄到南宁的,而我当初人在杭州,得知消息时已误期。没能见胡老最后一面,惭憾。

   多年前就有北京友人要我“写点东西”,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拖了下来。日前收到胡老秘书的信,说他在整编胡老年谱,从胡老日记中看到97年至98年和我有通信往来,望我提供具体内容。并说胡晚年病重后接触人不多,除几个老朋友,就是我这个新结识的忘年交。信中附上了“胡老纪念馆”的网址,“期待你忆念胡老的文字”云云。

   故人有命,不好再拖。

   第一次收到胡老的信是98年元旦,说在社科院偶然看到我的一本诗集,很喜欢。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收信后曾有《抒怀二首寄胡绳》诗,此诗收入《逍遥山庄诗稿》续集,序曰:“元旦接胡老函,慰勉有加,一纸之褒,胜于华衮之赐,乃草二律,聊写知己之感和生平之志云尔。”而胡老为《逍遥山庄诗稿》题签了书名。

   以后寄过几次新作,胡老都会予以热情鼓励,他有新作也会惠寄供欣赏。遗憾的是由于时日已久,期间搬过一次家,胡的多封信件未能找到。好在《逍遥山庄诗稿》续集的后记里,曾引了胡老数函中对拙诗的称许: “《逍遥山庄诗稿》浏览一过,觉得颇多奇句佳句。作者确有自己的风格,颇近于聂绀弩的诗体,自然,洒脱,不落前人窠臼,使人敬佩。”“蒙赐诗五首均潇洒自如,‘屠龙无份且屠狗,逐日不成聊逐财’一联,‘仰天一笑天无语,天下谁堪共酒杯’之句,尤为我所欣赏。”“谢谢你寄给我这么多好诗,既多且精,古风与近体均擅胜场。这些诗成为我在医院病室枯燥日子中的滋润剂。”云云。

   “仰天一笑天无语,天下谁堪共酒杯”之句,出于《再呈胡绳三首》其一:

   忍看蹉跎岁月催,文章筹算耗雄才。书生意气云天窄,商贾生涯夙愿乖。健笔挥时群鬼泣,禅关破处百花开。仰天一笑天无语,天下谁堪共酒杯。

   当年的东海,一腔热血而十分幼稚,面对一些老前辈,往往狂言狂语狂态十足,就像这首诗中所表现的,一副风流自赏目空天下的骄狂模样。有时还愤慨现实猖狂“攻击”,而他们不以为忤,前辈风范毕竟不同。十几年来,老成凋零,想起古人诗“古人不可见,前辈复谁继。”(杜甫《八哀诗-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和“前辈不可见,古道邈难寻。”(傅察《次韵杜无逸西园独坐九绝句》),不禁太息久之。

   第一次访胡老是1998年4月。时胡老养病香山,躺在卧室见我的。问了我个人生活、工作、学习、创作等一些情况,我也阐述了对政治、社会等现状的一些粗浅看法。临别时,胡不顾秘书和我的反对,坚持从床上坐起来合影。记得当时我把拟在北京购房定居的“个人计划”告诉了胡老,胡十分高兴,表示届时要登门贺喜。后来该“计划”因故实施到杭州去了。

   有一次到北京,胡老已病重住院。我前往医院探望,见其精神已大不如前,不敢多扰,本来打算求一幅字的,亦未敢开口。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记得临别时给胡老的一个秘书递上一点小意思略表心意,被十分坚决地拒绝了。

   二胡老是马主义者,且在理论问题上一直比较保守谨慎。然据我有限的了解,胡老晚年的思想出现了很大转变。

   他曾指出:公有制应该建立在高度发展的、比资本主义社会更高的生产力的基础之上。以往的空想社会主义,都是在低下的生产力的基础上考虑公有制,因而几乎无不主张贫穷的社会主义。这在现代生活中是绝对有害的。(《什么是社会主义,如何建设社会主义?》等文)

   他发表关于撰写《从五四运动到人民共和国成立》一书的谈话时指出,像新文化运动后期的胡适,我们不应当将他划入右派营垒,他实际属于“中间势力”,“问题与主义”之争,不是敌对双方的斗争,而是朋友之间的争论。梁启超张东荪反对搞社会主义革命,主张先发展资本主义,胡适提倡“好政府主义”,对这些观点可以批评,但不好说他们是反动的。

   他提出1979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是“新时期遵义会议”的论断,以自己的研究来支持邓小平,拥护和推动改革开放。他在1989年9月一篇未发表的文章里提出,社会主义模式若不改造,社会主义制度是坚持不了的。

   胡老晚年的这些新观点,尤其是他对毛氏民粹主义思想有所批评,在体制内学者中是颇为超前的。这些观点公开以后,在学界和社会上都引起了一定的反响,受到不少质疑反对,曾被指责“否定了社会主义改造”、“鼓吹资本主义回头路”、“鼓吹庸俗生产力论”、“散布社会主义悲观绝望论”、“贬低了建国前三十年的成就”、“歪曲了毛泽东思想”、“给毛泽东脸上抹黑”等等。

   胡老到了癌症后期,身体虚弱,对这些批评意见没有直接回答。不过这些指责和批判的声音正好从反面证明了胡老对马列毛主义的理论错误和实践弊病是有所反省、质疑乃至批评的,胡老的思考是真诚的。

   当然,在唯物主义、马主义这一根本立场上,胡老依然故我。他晚年的新观点,并没有脱离这一立场。这是他的思想局限。

   遗憾的是,东海当年虽不认同,但对马主义错误认识不足,理论修养智慧水平有限,未能与胡老深入探讨,未能向他指出:他所反对的“四人帮”政治挂帅的“左倾”固然错误,他所支持的邓小平经济挂帅的“右倾”,同样不对。只要马主义这一指导思想不变,无论“倾”向哪里,都不可能走上正确的道路。

   如果胡老当年遇到的是今天的东海,凭他探索真理关心社会的热情,无论是否支持我改革制度儒化中国的主张,至少会好好倾听东海的阐说,对我倡导的仁本主义思想做出认真严肃的思考判断。或许,对他自己一生所坚持的哲学有所反思也是可能的。

   三胡老临去世前回顾生平,认为自己中年以后,有一段长达三十年的思想苦闷和彷徨,自承“自我认识困惑,在写作方向和目标上感到茫然”,曾作《八十自寿铭》:“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惑。惑而不解,垂三十载。七十八十,稍知天命。”云云。

   人之本性,就是天命,天之所命。这里的天,指的是道体,即《易经》的乾元,王阳明的良知。真正“知天命”,就不会再以物质或者意识为第一性了。道体良知才是第一性的,物质意识都是它生生不息、新新不已的形而下“产品”。

   如果当年我能够向胡老详细解说这一点,那该多好。体用不二,对此第一性的“本体”理解略有偏差都会产生严重后果,何况唯物主义错在源头上呢?列斯毛波的一切实践灾难和理论错误,包括人性观生命观道德观政治观种种错误,归根结底,无不源于“第一性”问题的错误。

   无论对“第一性”怎么看,无论我们立场、观点有何不同,我相信,我们以天下为己任、为国民求真理的心可以相通;无论如何,胡老的友好和赏识值得我铭记感念。

   浩叹但伤前辈少,此怀难与俗人论。别来十多年了,当年东海年少轻狂,诗词和思想都很不成熟。蒙您谬赏,既感且愧。如果您活到现在再见到我,想必会欣慰地说:萧瑶,你成熟了。

   十年辛苦不寻常,我渐渐长大了,为自己找到了安心立命的最佳栖居,也为中国找到了长治久安的最好道路---仁本主义,这是可以告慰您的。胡老安息吧。

   其实仁本主义思想肇端于尧舜,开宗于孔孟,并非东海“找到”的。只是在东海手里,广泛汲取了佛道两家和西方文化的精华,并与时俱进地现代化了,强化了儒家的时代性、制度性和科学性。君主时代,旧仁本主义已经创造了举世无双的古典文明;民主时代,新仁本主义必将创造更加辉煌的中华新一轮文明。

   “你们已经完成了你们的历史使命,中国未来的道路,应该由我们这一代来开创!”这是东海当年喜欢对一些老前辈“发”的狂言,重“发”于此,以纪念这一段忘年之交的诗情友谊。最后谨以一联表达我的追悼怀念之情。联曰:

   秋霜不老诗心,青眼偏垂草莽客;迷雾难遮正气,精神长作后人师。2010-12-20东海儒者余樟法顿首

(2012/09/1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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