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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 星期文学茶座 八面来风

   
   1980年前后,我参加过上海工人文化宫的诗歌讲座,讲座的主讲人是宁宇,当时是《萌芽》杂志的诗歌编辑,他比较支持朦胧诗,讲顾城,讲北岛和舒婷,我对朦胧诗的印像也由此加深。
   
   大概是1983年左右,《文学报》曾组织过一次当红作家的演讲活动,此次活动共举办了十几次,每次由一位知名作家主讲,我记得的就有如下这些名字:丁玲、王蒙、刘宾雁、陆文夫、刘绍棠、文怀沙等,而文怀沙的古文大概是很出名的,他讲到某景区寺庙请他撰写碑文,他觉得这个东西不好写,因为“既要让共产党满意,又要让和尚满意”颇为不易,但最后还是写成了,言下颇为自得,给我印像深刻。细细想想,共产党一直在造就这样的滑头,文怀沙这样的世故文人在党治下可谓比比皆是。这个活动共持续了约大半年的时间,我是每次都必去听的,该活动假座于某个不小的剧场,去的人很多,几乎场场爆满。
   


   我在1985年之前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诗歌写作,但从1979年开始,对写诗已经开始有一些尝试,写于1980年的小诗《雷电》,就是放在今天的诗歌选本里,大概也不在水平线之下的吧:
   
   
   
   雷电刺破夜空
   
   把浓密的黑暗劈做两半
   
   
   
   黑暗在怒吼的余声中
   
   合上了伤口
   
   (1980/05/28)
   
   
   
   进入八十年代的时候,我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年龄了,然而对于诗歌也依然只是一个初涉者。1984年,我在《文学报》上看到一则关于星期文学茶座的报导,一帮年轻人每个星期天要在延中茶座聚会。这个茶座应该座落于北京东路,属于延中街道,也许我的记忆不是太准确,但是北京路、又或延中街道等线索应不会大错。
   
   我看到这张报纸后,并没有急于一去,而是到了第二年,也即1985年春节后,才按照报导中所示的地址,找到了这个“星期文学茶座”,从此对诗歌的狂热、对文学活动的热衷便一发不可收,而星期文学茶座也几乎可算作是我人生中的一个重要标志了。
   
   星期文学茶座给了我巨大的诗歌写作的刺激。而1985年的中国文化也确实有一股狂飙突进的味道,由于意识形态管制的放松,那时候中国文化有过一阵短暂的繁荣期,尤其是在民间,这时期的诗歌成就也是被公认的。大家的心情都比较舒畅,社会氛围也比较自由。而星期文学茶座里的气氛,也可以说就是当时整个社会气氛的一个缩影。
   
   延中茶座的空间不大,是在一个地下室里。当年,很多修建于文革时期的防空洞开放了,很多街道把它开辟用来经商,延中茶座就是由原防空洞改建的。穿过狭窄的楼道,鼎沸的人声与烟雾扑面而来,里面聚满了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高谈阔论,吞云吐雾,气氛之热烈,乃我生平之仅见。而诗人郁郁就是我在星期文学茶座里最先结识的朋友。
   
   可以说,在我以往的生活中,是没有郁郁这样的人物的。那时,我还不知道有一个地下文学圈子,郁郁在我的眼里就成了一个诗歌英雄。那一年,郁郁和孟浪、冰释之三人有过一次远足,出发前,我收到郁郁的一封募捐信,我没有犹豫,就给郁郁汇去了五十元。那时候我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元,一下子就给了五十元,可谓出手阔绰,也说明我对郁郁是看重的。
   
   也就是在那时候,我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诗歌写作。和其他年轻诗人相比,我的诗歌写作的起步是比较晚的。
   
   星期文学茶座的组织者决定创办《茶座文学》,贴出了征稿启示。于是我就给《茶座文学》编辑部寄去了我刚写下不久的诗作《我是一个乞丐》:
   
   
   
   ……
   
   
   
   向人们乞讨
   
   向人们乞讨
   
    乞讨一枚五分硬币
   
    乞讨一个硬朗朗的过去、现在、未来
   
    乞讨一片美丽的花瓣
   
    乞讨那美丽女人温柔的笑靥
   
   
   
   我是一个乞丐
   
    流浪汉的褴褛和悲哀
   
    布满我历经磨难的老脸
   
    我有沙砾滚烫的辛酸
   
    我常常胆怯我不敢向前
   
    我诅咒我害怕我会渴死在荒原
   
   
   
   我是一个乞丐
   
    光灿灿的灯光下望着人群荒凉的背肩
   
    那位苦笑的娼妓的脸
   
    给了我一夜的怀念
   
   
   
   ……
   
   
   
   我是一个乞丐
   
    木然地站在落叶瑟瑟的西风中
   
    一个孤独的乞丐
   
   (1985/04/17)
   
   
   
   郁郁收到了这首诗,给予了我热烈的回应。他对我说,他已经请在他供职的宝山粮食局的老诗人阿良为这首诗写了一个诗评,然后发在《茶座文学》上。本来准备在创刊号上发的,但由于时间关系,所以决定在第二期上用。这首诗,从手法上来说,虽然比较老派,但却是很见功力的。郁郁作为一个优秀编辑,应该说是相当有眼力的。
   
   
   
   此后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想对我当时读过的、我认为出色的诗歌作品结集一个评注本。在我当时的诗歌视域里,我只关注那些处于地下状态的诗人,地下刊物是他们发表作品的主要载体,这些人的一个特点是:不屑于与当局合作,所以从不给官方刊物投稿。而恰恰是这些人,开启了中国当代诗歌史上最为波澜壮阔的一幕。
   
   我把这个想法对郁郁说了。
   
   在编刊物方面,郁郁是有着丰富经验的老编辑了,他在80年代初就开始编辑同仁刊物《送葬者(MN)》。他说,评注本是最吃力不讨好的活,于是我们渐渐达成共识,编辑一本诗歌合集,对象是当时最具活力的上海青年诗人。这就是后来,在1986年编印完成的《八面来风》,也即作为海上诗群专号的《大陆》特刊,通常也被称作《大陆》第三期。在这本诗集中,一共选用了12位诗人的作品,他们是:韵钟(阿钟)、郁郁、冰释之、孟浪、古代(京不特)、默默、天游、刘漫流、成茂朝、陆忆敏、王寅、陈东东。而这些作者,在以后的岁月里也确实证明了他们杰出的诗歌才华。我为这本诗集写了《<八面来风>的提起》一文,文中对每位诗人的作品特点作了简评。
   
   那时的京不特还是一个学生,他每次来星期文学茶座总是背着一个看上去很大很沉的书包。那天,茶座快要关门的时候,我从里面往外走时,发现门口的桌上放着一沓油印诗集,那是上海师范学院诗社编印的《蓝潮》,坐在桌子后面的人,就是京不特,他正在卖这些诗集。我问他多少钱一本?他说五块钱。于是我就摸出五块钱,买了一本。我拿起诗集翻了翻,让他在诗集尾页的空白处签上名,并让他留一个联系地址。这是那个年代的交友方式,京不特写下了他的名字和地址,于是我们就算认识了。我记得他留给我的是上海唐山路上的一个地址,那是他的外婆家,而其实他并不住在那儿。当时我家离唐山路并不远,有一次我按这个地址去找他,才知道那是他外婆家。那时候他外公外婆都还健在,看到我这样一个陌生来客,却十分热情客气。那时候打电话不方便,要约会一般须事先写信,而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会成为不速之客,贸然拜访的结果往往就是扑了空。
   
   后来在编辑《八面来风》的过程中,京不特也是参与者之一,有三分之一的稿件是他约来的。尽管我和郁郁商定了诗集的人选名单,但京不特却承担了一些很具体的工作,最后,从誊印社把印好的书取回来,也是京不特和我一起去的。
   
   
   
   《太阳的起落》:
   
   
   
   以鱼的身姿
   
   嗫嚅于岸
   
   构筑稳固的防线
   
   
   
   远方被扭曲
   
   被撕成碎片
   
   虹是怎样一种挣扎
   
   
   
   森林浮动
   
   茂盛的白骨浮动
   
   茁壮于头颅
   
   撞击于海
   
   消失于宫闱之间
   
   
   
   太阳的起落
   
   残忍而且洒脱
   
   (1986/04/18)
   
   
   
   我不知道1986年产生这样的意像表达了一种怎样的社会情绪;我们知道,太阳是毛时代的政治符号,而在进入八十年代以后,共产党依然回避任何对它隐喻式的批判,然而,这首诗中的太阳,显然已经超出了意识形态的隐喻范畴,是一个更为广泛的象征,这首诗在《八面来风》上的出现,是否也预示着八十年代将会有一个残忍的结局?当八十年代结束的时候,再次阅读这首诗,才发现,壮丽的场面所伴随的巨大牺牲!
   
   
   
   2012/8/18
   
   《自由写作》首发
(2012/09/0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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