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巨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王巨文集]->[《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之一——救赎]
王巨文集
·被梦魇追逐的人(英文版)
·钻到镜子里去的人(小说)
·你知道那个世界有多冷吗
·那门是张老照片(小说)
·花殇
·《泪之谷》自序
·《泪之谷》(长篇小说节选之一)
·《泪之谷》(长篇小说节选之二)
·《泪之谷》(长篇小说节选之三)
·《泪之谷》(长篇小说节选之四)
·《泪之谷》(长篇小说节选之五)
·《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之一——救赎
·《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之二——一座雕像的诞生
·《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之三——血卡(小说)
·《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之四——迷失的家园
·《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之五——惊 惧 的 瞳 孔(小说)
·《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之六——废墟里的呓语(小说)
·《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之七——一次无法抵达的湿地之旅(小说)
·《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之八——古蛇的后裔(小说)
·《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之九——来自远古的回眸(小说)
·《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之十——孩子,你去了哪里(小说)
·
·美丽的美利坚
·血迹斑斑 白骨累累 (时评)
·Blood Stains on Innumerable White Bones (血迹斑斑白骨累累)
·兽为刀俎 人为鱼肉(时评)
·兽为刀俎, 人为鱼肉 The People are Fish on the Chopping Board under the Knife
·哭泣的绵羊(时评)
·哭泣的绵羊 Weeping Lambs
·中共是当今世界最无耻的政党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is the Most Shameless Party in the World Today. (中共是当今世界上最无耻的政党)
·自由女神何时降临中国
·从“天灭中共”谈起
·Take it Up from “the Heaven will Ruin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从“天灭中共” 说起)
·我为自已生长在红旗下而悲哀
·I Am Grieved for Myself to Have Grown Up under the Red Flag
·是政治白痴?还是中共特务? ——我对提倡真名签署《08宪章》的一些看法         
·一首葬送中共暴政的挽歌
·我的宣言:为自由而奋斗
·My Manifesto: Fighting for Freedom 我的宣言: 为自由而奋斗
·举起刺向中共狗官的利刃
·亚细亚的孤儿
·见证中共:天使面孔 魔鬼心肠
·我为什么要流亡海外
·祖国母亲,我为你哭泣
·中共已把人变成狼和羊
·为何恐惧如影相随
·艾未未的后行为艺术
·自由圣殿 精神家园
·民主与专制的对决
·诗与坦克的对决
·我也有一个中国梦
·来自一次撞车事故的灵感
·
·沁园春  登北岳恒山
·凤凰和鸣
·永恒的家园(歌词)
·自由之歌
·美国少女(诗二首)
·阿曼达的忧伤
·阿曼达的眼眸(诗歌)
·阿曼达的微笑(诗图)
·甜美的笑靥(诗图)
·香奈儿(诗图)
·我心狂野
·母亲*女人*少女(诗)
·来自拉美的女人们(组诗)
·无题(诗二首)
· 加 西 卡(诗歌)
·莲 * 月 * 樱 (诗三首)
·阿根廷姑娘(自由诗)
·围灯夜话
·真爱(歌词)
·也许只是一个传说(诗)
·行走在天地间的身影
·题文学沙龙三才女:野樱 醉醉 含嫣
·旧梦重温(歌词)
·写给一位女子(诗歌)
· 窗 口 (诗)
·凝 视(诗)
·寻找终极快乐(诗)
·人 类 之 母(诗)
·孩子,你要去哪里(诗)
·孩子 ,你想表达什么(诗)
· 卜 算 子
·
·旅美日志(1):飞往美利坚
·旅美日志(2):阳光下的旧金山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之一——救赎

《我是中国人》系列小说
   
   
     某公,特立独行,命运多舛。已知天命,背井离乡。故国似囚,流亡海外。外语不通,混迹华埠。胼手胝足,艰难维生。自由抒怀,以表其志。耳闻目睹,感而记之。
   

                             ——题记
   
   
   
                   救 赎
   
   
     “我是一条虫子。”
   我在附近听到一声怪异的话语。尽管厨房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和噪杂的音响,但我还是听到了这句低语声。它像是从地下冒上来的,开始混沌不清,继而清晰可辨。我脑海里下意识地摈除其它噪音,去捕捉这句语音,并向疑是发声的地方望去,于是我看到在货架的旁边有一个身影。一开始,他似乎并不存在,只是我向那里一瞥,才显形出来。
   “当我从粪土里钻出来的时候,才知道我原来是一条虫子。”
   那个似乎来自梦幻中的人神情凄楚地望着我,又强调似的重复了一句。我知道又是他,他一想向我唠叨什么,就在我身边冒了出来。不过,他无论身置何处,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用无形的墙与外界隔开,活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虫子。即使你近在身边,即使你触碰到他的身体,即使你正和他交谈着,你也会感觉到,他离得你很远,与你不在同一的世界里。而我却能贴近他,能行动自如地进出他的空间,看到他的全部隐私。我们亲密无间,难舍难分,像是一个同体人。他对我毫不遮掩,所有的心事都愿意对我倾诉。
   “当我第一次看到蔚蓝色的天空,闻到空气的清香,才知道我原来一直生活在臭气熏天、令人窒息的世界里。”他歪扭着嘴巴发出一个令人难受的讥笑,仿佛有什么人把他愚弄了似的。“可令人惊奇的是,我在那个世界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不但未觉其臭,反而认为很香呢。”他说,表情变得严肃,目光凝视一处,仿佛正看着过去的那个腐臭不堪的世界。
     尽管我和他相识数十年,甚至在娘肚子里就彼此认识了,但是我对他一直是既熟悉又陌生。我只知道他年过半百,五短身材,但我始终看不清他的长相。有人说,他的头颅扁平,十分奇特,我知道,那是他一生下来,母亲用一个特制的装满绿豆的红布小枕头给他枕出来的。母亲缝制那样的枕头,就是为了把他的头睡扁。稍懂事后,他曾问母亲:“人为什么要把头睡扁?”母亲说:“头扁些好看。你看那些南蛮子,脑袋一个个像瓦罐,难看死了。”这样一来,他便有一张中原人特有的四方脸,活像个{国}字。这张脸并未给他带来好运,反而使他命运多舛,为此他的脸上总带着悲苦与无奈,两道黑眉总是趴着,那张嘴也从未开口说话,像没有似的,所以整张脸又像个{囚}字。因此,他的脸就像街头上竖着的电子广告牌,不时地闪现出两个字:国囚。无论走到哪里,他总以这样一张难看的脸示人,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所以,他总是把自己的脸藏起来,羞于见人。
   现在我看见那个人站在一张铁皮菜案前,在闷声不响地低头切着菜。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工装,上面尽是油斑。一双黑色防滑鞋也破烂不堪,且粘满面粉和肉屑。那顶蓝色布帽的帽沿上也印有新旧的白色手指印。特别是那幅代表斯文的金属框眼镜,不但框架上渍满了污垢,就连镜片也总是油污污的模糊不清。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何在此做工?这些问题没人能说的清。他围着一幅脏围裙,看似专注却神不在焉地切着菜,刀在飞快地起落,人却像是睡着了似的。仿佛那切菜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不曾认识的陌生人。你看他切菜,一直会提心吊胆,担心他像剁鸡爪似的会把自己的手剁下去。这样的事却并未发生。他的刀工娴熟老道,看的出,已在餐馆干活久矣。
     此时,他虽在切菜,似乎人已不在这里,进入了一个很久远的时空。只要你看到他神情痴呆,眼睛发直,他肯定又回到了过去。是的,像去拜访多年未见的旧客一样,他经常追溯已逝的岁月,去看望过去的已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那个自我。他总是走得很远,去探视自己苦寒的童年。他怀着无比眷恋的心情凝视着那个虽然瘦小却很顽皮的孩子,有时赞许,有时责备,有时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但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而深情地久久地看着看着,渐渐地眼里会浸润出凄楚和忧伤的泪水……现在,他的目光充满怜爱与悲悯——他专注地看着那个骨瘦如柴、破衣烂衫的孩子!那孩子正低着头,边走边在地上寻觅着什么。街道的墙壁上到处写着充满杀气的红色标语,令人望而生畏;电线杆上的高音喇叭播放着洪亮刺耳的红色歌曲,在村庄上空横冲直撞,似乎把天空也染成了红色,把云朵吓得发抖。而那孩子早已习惯了这种色彩和噪音,他熟视无睹、充耳不闻,依然顾我地在地上寻觅。他俯身拣起一块小土块,看了看,觉得有些小,也太疏松,又扔掉,继续往前寻找。在一堵写着“万岁”的土墙根下,他找到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块,心想,这块擦屁股正好。此时,他感到内急,便手握石块,忙跑进院门外自家的茅厕里去了。
     “加菜码!”
   厨房里有人高声喊道,声调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权威,还有责备的意味。
     我看见那个人慌忙地放下刀,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面带愧疚地跑进厨房里去。
     “菜码都没了,还不快加!”
   老板娘手拍着放在冷柜里的菜码桶,责备地说。
   他唯唯诺诺地应着,赶紧拿起空桶,向冷藏室走去。
   “你拿着旧桶干么?用洗干净的!说了多少遍了,还不记。”
   “对不起……”
   他动作机械地返回去,把旧桶放到洗碗池里,又拿了净桶去加菜码。他像个梦游者,眼神迷离,走路时跌跌撞撞……那孩子手握着擦屁股用的石块,蹲在茅坑上,紫胀着脸正在拉屎。茅厕紧靠院门口,用低矮的墙围着,旁边留一个出口。茅坑上架着两根木档供人踩用。刺眼的阳光照着孩子的光屁股,也照在茅坑里的粪水中。粪水里蠕动着密密麻麻的蛆虫,有许多沿着坑壁爬上来,在地面上乱窜,拖出一道道湿印。孩子提起破烂的裤子,走出茅厕时,低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踩上满地蠕动的蛆虫……
   “过去,我以为我是一条龙,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现在看来我只是一条虫,一条在粪土中钻上爬下的蛆虫。”
   在中餐馆里,他是属于最低级的阶层——人们呼之为“打杂的”。餐馆里任何人都可以呼来唤去的指使他。“喂,把盆子洗了。”“嘿,把这儿拖一下。”“呔,给我拿包米粉来。”而他又是那样一声不吭地听从人们的指使。他是那样地听话,从不违背人们的指令,所以人们更乐意使唤他。每天打工十一二个小时,而他总是不知疲累地干着活。而老板娘又给他把活安排的满满的,“像头驴一样能干,只是呆头呆脑的。”老板娘这样评价他。他似乎有意不让自己稍停下来,仿佛他决意要把自己的体能一丝不剩地完全耗尽似的。
   几条冻鱼泡在水池里,他在一声不响地清洗着。一位前台姑娘从他的身边走过,神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惊恐地跑到老板娘身边去。
     “那个人在跟鱼说话呢。”
     “别理他。他是个怪人,经常那个样子。”
     “怪吓人的。”
     姑娘又瞥了他一眼,目光里仍残留着惊悸,像躲避什么危险似的,赶紧离开了厨房。
     “在我没有看到蔚蓝的天空之前,我不知道自己过去五十年来,一直生活在黑暗而污秽的世界里。我呼吸的空气是污浊的,我饮用的水是受污染的,我食用的粮食是转基因的,蔬菜残留着农药,肉是注水的,蛋是人造的,奶是有毒的,油是地沟里的,酒是工业酒精勾兑的……我的胃变成了一个垃圾桶,我的嘴便是各种垃圾的入口处……”
     他西装革履油头粉面地坐在餐桌前大嚼着。人们低三下四地向他敬酒。
     “科长,你看我那件事……”
     “好说好说……包在我身上。”
     “那就再敬科长一杯。”
     他吃得大腹便便,满嘴是油,口臭无比,说话时嘴里喷出难闻的酒气。
     “老板娘,那个人又在神神叨叨呢。”
     老板娘生气地走到水池边。
     “你能不能别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他抬起头,透过污浊的镜片,不解地看着老板娘。
     “你嘴里总是嘀嘀咕咕的。”
     “我在自语吗?”
   他努力回忆着,认为自己一直在低头干活,偶尔想想心事,并没有嘀咕什么。
     “你把姑娘们都吓坏了。”老板娘有些不高兴,“以后要注意点。”
     “好的。”他应承着,心里还在想:我在自语了吗?
     “神经病。”
     老板娘嘴里嘀咕着,脸色难看地走开了。神经病?他愣怔片刻,后自嘲地摇摇头上,又开始洗他的鱼。他用剪刀把鱼肚剪开,掏出里面一大堆黑乎乎的秽物,扔起旁边的垃圾桶里去。
     前台的几个姑娘,在偷偷地看着他,悄声议论着。
     “你们看,那个人好像人已不在这里了。”
     “他那是在洗鱼吗?像是在调戏妇女呢。”
     “他把鱼当成女人了吧。”
     “看那样子,他是一个性虐待狂。”
     “以后,我们要离他远点为好。”
     他扒开鱼脸,露出里面粉红色的鱼鳃。他瞅了一眼,便伸进食指,摸摸索索地抠撕着。那看似粉嫩的鱼鳃却很牢固,他不得不使劲撕扯。鱼在他的手中很滑溜,像个活物,他的手指不得不鹰爪似的钳住。他抠摸半天,终于将鱼鳃撕拉出时,弄得满手都是粘液。
     “多少年来,我不只是酒囊饭袋,而且还是个寻花问柳的色鬼……”
     人们搀扶着他走出餐馆,他不停地呕吐着,领带西服上满是秽物。
     “科长,天上人间新来了几个靓妞,去醒醒酒?”
     “是吗?走,给我多找几个来玩……”
     灯红酒绿中,我看见那个人坐在歌厅里,身边围了一堆半裸的舞女,那么多豪乳圆臀缠在他身上,几乎把他给掩埋了。
     “我像掉进了一个温柔的深不见底的陷阱里,有什么东西在掩埋着我,使我窒息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宛如调皮的孩子,一个灰色塑料垃圾桶从餐馆的后门探出头来。它晃动了几下身子,急着想要去什么地方似的,牵着那个人的手走出来。那个人一下置身于灿烂的阳光下,一时难以适应,不得不眯着眼睛。他抬头看了一下晴朗的天空,推着垃圾桶向对面的垃圾箱走去。垃圾箱围着围墙,两边是嫩绿色的草坪和开满粉红色花朵的红芽树。他嗅到了花草的芳香,做了一个深呼吸。他是出来倒垃圾的,无暇欣赏这些美景。垃圾桶已经满了,显得很重,他不得不用力拖着……整个官场就是一个垃圾桶,腐臭不堪,那里的人们都像苍蝇一样在逐臭……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地上有一堆牛屎,一群屎壳郎在疯狂地争抢着,它们把牛屎抟成一个个圆球,倒立着用后腿滚回窝里去……他走过干净的水泥车道,来到垃圾箱前。那是一种铁制的方形垃圾箱,他拉开旁边推拉式铁门,一股臭气扑鼻而来。他并没有躲避,也无法躲避。他屏着呼吸,探头看到里面的垃圾几乎堆满了。他把那些废纸箱、垃圾袋整理了一下,空出一个地方来。苍蝇在四周飞舞,蚊虫在偷袭他。他在把桶里的垃圾袋口打结时,感到背上有奇痒。他像动物一样,只是本能地扭动了一下肩背,然后猛地一使劲,将垃圾桶举起来,倒进箱里去。因空出的地方不大,那黑色垃圾袋的一角拖在了外面,他不得不用手推着,才拉上了铁皮门。他撩起围裙一角,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他的脑海里闪现出那些官吏们一张张肥头大耳、油光净亮的脸——一群屎壳郎!还以为自己是龙呢。他拉着空桶,匆匆向餐馆走去。他想起了什么,露齿一笑:“是条龙,一条屎壳郎组成的长龙……”他眼前出现了这样一副情景:一群屎壳郎排成的长队,从上到下,从头到尾,一只紧跟着一只,后面的嗅着前面的屁股爬行……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