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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撤退,也是大溃败
12、大撤退,也是大溃败

这一天的战斗,看似时间漫长,实际上只持续了不到半天。充其量打了有大约两三个小时的样子,29军南苑兵营开始全面呈溃败迹象。等到接近晌午,南苑兵营里的乱象已控制不住了,许多营房倒塌,到处是乱钻乱跑的灰军装,隐约还看见有追在后面的黄军装。那就是已经冲进了南苑的数量其实并不多的鬼子兵。
大约在下午四时左右,军训团方向的枪声渐渐稀疏。他们正不知什么原因?探头向那边张望,军部下达的撤退命令被一个参谋用口头传下来了。传达撤退命令的参谋特地说明,撤退命令是北平军部过来的,不是南苑军部下达的。撤退的命令很简单,要军部下属各部门各自结队,非战斗人员组成的学生军训团,一部分直接向南突围,另一部分往北,走大红门突围,之后南北两路均到固安集合。教导团和参谋处的人员沿大红门路向北平城里撤退,最后到西苑兵营集合,然后随37师的部队向北平西边的门头沟撤退。
当时他们并不知道,直接率领37师这些有战斗力部队撤退的,就是军长宋哲元。他把29军一支最强的部队始终抓在自己的手里。
听到传达的撤退的命令,老上校问秦德望:“听懂了吗?怎么回事?”
“怎么听不懂?非战斗人员,可以马上退出战场,向南转移。那些有战斗力的,留下来,到城里去,宋长官他还用得着。”
“对了,就是这么回事。问问你带的那个学生兵,是直接去固安集结,还是跟咱们一起走?”
“那还用问,当然是跟咱们一起走。”秦德望替杨浩回答了。
其实,刚才杨浩一听,“门头沟”,他就和秦德望、胡尚义几个对看一眼:那不是奔妙峰山去的那条路吗?半个多月前卢沟桥打响时他们正在那里。
确定了撤退,老上校狠狠地骂了一句:“都起来,咱们走。狗日的,咱们的人多,又是在家里,倒让人少的小鬼子撵出了家门。窝囊呀,技不如人呀,只能挨打。”
不知道哪几个参谋或士兵,听到撤退命令后边爬出战壕边高喊:“走大红门?大红门不是一早就让日本鬼子给截断了吗?”
老上校急眼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烧火棍?他截断了,兵力不会很大,咱们人多势众,拼死往前冲,他还挡得住你回家吗?”
撤退的过程很仓促,受伤的官兵再没有人管,都被留在了南苑。那些疲乏到极点走不动或不愿走的人,也自愿留了下来。一条腿的小食店老板也没有走,寡妇也陪他留了下来。老上校身边剩下能走的,总共只有二三十人,其他腿脚快的听到撤退命令后先一步都走了。大家爬出战壕,连满身的灰土也懒得拍打,一个个提着枪,拖着疲惫的双腿,跟在了嘴里不停嚼着大烟土提神的老上校后面走出南苑倒塌的围墙。沿途,并没有看见追击的鬼子,看见的是倒地的死者和伤者一片片的,不时向路过的人们苦苦哀求:“弟兄们,带上我走吧。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
以后得知,从丰台过来,进攻南苑29军的日本鬼子的确不多,比守军要少。他们的确没有过高估计29军的战斗力。事后统计,北平一战,29军伤亡官兵5000余人。仅南苑范围内,29军的死难官兵达两千多人,占去一半。相反,1937年7月,北平作战中被歼的日军甚少。据日军统计,仅死伤511人。如果日军公布的统计数字可靠,考虑到日军在卢沟桥、宛平城、廊坊、广安门的几次战斗中的损失,那么,日军在南苑一战中的实际损失,应该顶多不到300人吧。以各自损失两千多对三百,七比一,这就是当时29军战斗力的真实体现。
进攻南苑的日军人数虽少,但火力很强。南苑守军的许多伤员都是被日军的飞机大炮的活力所伤。也就是说,你还没见到人家日本人,自己先倒下了。看见沿途倒地挣扎的伤兵,每当杨浩停下脚步,向伤者望去的时候,都会听见老上校粗壮的嗓门:“小子,别干傻事。你停下干什么?你救得了他们吗?停下来,你只能再搭上你自己的小命。”然后老上校向伤者高喊:“兄弟,认命了吧。今天是你,明天就是我们。老子早晚会给你们报仇的。”
秦德望上前,一把将杨浩拉走,一边对他说:“你呀,这辈子刚看见流血,见得太少。见得多了,心就硬了。老韩说得没错,说不定,明天倒在地上的就是你我。”
等到走上了公路才发现,他们在南苑守军中,是靠近后面才撤退的。当他们接到撤退的命令时,29军的长官上层已经带着残存的学兵团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当他们从南苑围墙的缺口弯着腰跑出来的时候,身后军营里的枪声还响个不停。他们知道,响枪的地方,那是走不动的伤员,和一些不愿逃生的人们在做最后的抵抗。也在为他们这些逃脱南苑地狱的人争取更多的时间。在他们撤退的这一路上,到处可见被烧毁的车辆、倒在地上的尸体和无人过问的伤员。走近大红门的时候,他们在公路上看见了几辆被焚毁的小轿车。都是军部熟悉的车子。傍晚等到了西苑后才知道,那是副军长佟麟阁和师长赵登禹的车子。副军长佟麟阁和师长赵登禹都牺牲了。而在当时,他们只能看得出29军从南苑先行撤退的人们,在这里的公路上被庄稼地里埋伏的日军打了个伏击,29军牺牲的人看来不少。
当年,因为他们的消息不灵,一直认为是佟麟阁、赵登禹是在突围的时候被日军伏击而牺牲的。其实是误解了。
在南苑守卫战中,日寇步炮射击、飞机狂炸,战斗异常激烈。南苑守军虽然仅有轻武器,但士气高昂。争夺由拂晓至过午,双方伤亡均惨重。战斗中忽报,南苑与北平联结的大红门发现日军。佟麟阁恐敌人截断北路,南苑成孤营,于是分兵亲往堵击。在往大红门的半路上,部队被敌人四面包围,只能艰难与敌苦战。佟麟阁在指挥部队向敌突击时,被敌机枪射中腿部。日军的飞机前来助战。在敌机的狂轰滥炸中,带伤指挥作战的佟麟阁头部又受重创,终于壮烈殉国,时年四十五岁。
在西北军,佟麟阁以善于练兵而闻名。冯玉祥曾称赞他“佟善练兵心极细”。在训练中,他要求军官不但要精通技术,还要有一定的理论知识,要在现场亲自指挥训练,切不可把日常操课委之于下级。佟麟阁有一句名言:只有平时把部队训练好,战时才能杀敌致胜。如果训练时松松垮垮,到了作战的时候,无异把一群穿着军装的老百姓弄到战场上去送死。
赵登禹是在突围时牺牲的。南苑激战,日军从东、西两侧攻入南苑,双方陷入肉搏战。危机中,赵登禹亲自率卫士30余人,指挥29军卫队旅和军训团学生队与日军进行激烈的厮杀。这时,接到军部命令,要赵登禹指挥部队后撤到大红门一带。据说,日军窥出赵登禹准备退到大红门的意图,抢先一步在南苑到大红门的公路两侧架起了机枪,以火力封锁道路。当赵登禹乘坐的车子同部队一起向大红门方向撤退时,车子行到大红门附近的御河桥时被炮弹炸毁,赵登禹身受重伤。在随后的激战中赵登禹牺牲在日军的炮火下。
事后还得知,当南苑战斗激烈之际,已经进到涿县地区的第132师第1旅和第2旅,在师长赵登禹连发电报催促增援的紧急关头却按兵不动,致使南苑外援无望。这些见死不救明哲保身的地方军阀军队的一套,对后来的八路军来说是想都想不到的。
从南苑到永定门那一路,杨浩他们都是步行。沿途没有车子也没有行人,只有三五成群结伴而过的29军军人。有些军人为了轻装前进,竟然连枪都给扔了。幸好他们没有了背包。也没有鬼子的堵截。后来才知道,这天上午,南苑激战的时候,何基沣奉命率领他的110去攻打丰台的日军兵营。初时,他们的进攻还占上风,丰台兵营的鬼子都去攻打南苑兵营去了。进攻南苑的鬼子兵听到自己的丰台老巢被进攻,截击29军得手后立即回返,把何基沣打了回去。日本军高效率快速集结,伏击,然后快速转移到另一个战场的机动性,给杨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天热,他们走得口干舌燥,一路不停的找水喝。沿途的龙王庙、戒烟公所,他们都闯进去了,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找水缸。一直走到了永定门外,过了关厢、护城河,这才看见了城墙上下29军的士兵和车子。此时,估摸是下午五点到六点的样子。车子来自同样属于29军管辖的旃檀寺兵营。开车的司机是个辎重兵上士,也是刚刚到的。司机向他们打听南苑的情况,说他原本是打算到南苑去接亲戚的,并不是为他们这些撤退官兵而来的。他们原是奉命为军部搬家的车子。
27日中日发生激战的那一天,军长宋哲元突然发布搬家的命令,将29军军部从铁狮子胡同搬到看起来更加安全的中南海里。搬完家,宋军长发话,这些司机不用将车子开回旃檀寺了,就停在中南海,以备随时调用。
上士司机还说,昨天,27日的深夜,搬家之后的宋哲元,在中南海与29军的几个将领(这其中应该没有一直坚持积极备战的副军长佟麟阁吧?)商议后一致表示,决心固守北平,誓与城垣共存亡。随后,宋军长代表29军,在中南海接见各报社记者,向全国各界发表了自卫守土通电,称“国家存亡,千钧一发”。
可惜,这只是个“姿态”,做给全国和中央看的。这个固守北平的宣言只坚持了半天。今天,28日的中午,看到南苑大本营受到攻击,午后,又接到佟麟阁和赵登禹牺牲的消息,宋军长这些29军的大佬们当即下了将29军军部撤退到保定的命令。这一次原本打算乘汽车,但别忘了,北平到保定之间的丰台还在人家日本人手里。车子到长辛店,原想绕开丰台的鬼子兵,但被发现,受到鬼子的截击。于是过长辛店后,才在铁路工人的帮助下改乘火车,打发他们这些卡车司机回城来了。车队一进城,他们这些车子就各自分散开了,当时29军各部已成混乱状态,根本没有人管。
司机讲完,接着对他们说:“宋军长他们不换乘火车,我们这些司机就跟着到保定了,你们想乘车?门都没有。”
满身灰尘的老上校转身面对着同样是满身灰尘的大家,话里有话的笑着说:“撵不上,真的是撵不上。咱们这些上司,跑得比兔子都快。”
上士司机本来是想到南苑接一些亲戚去的。现在看到南苑连一天都支撑不下来,已经陷落,保命要紧,他不想去了。继续追问,司机对旃檀寺那几个兵营的情况一无所知。问起铁狮子胡同的原29军军部,还有29军的西苑、北苑、小汤山驻地,他也都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从城西过来的时候,在大乘巷宋军长的家停了一下,这才发现宋军长他们走得匆忙,连自己的家眷都丢下顾不上上了。宋军长的老母亲直打听宋哲元在哪里呢?
老上校骂了一句:“他妈的丢人丢到家了。连自己的老妈都丢下了。更别说那些伤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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