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平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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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下重庆,黄奇帆为何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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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鴻忠玩得烟幕弹
·李鴻忠玩得烟幕弹
·李鴻忠玩得烟幕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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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责不到位,冤案继续有
·加籍港商钟安平案引起巨大争议(下篇)
·桂明海案件的另一面
·迟到的判决,归咎于官员不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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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小青的幽灵

乌小青的幽灵『记实小说』
   姜维平
   飘飘乎乎的,像一缕青烟,体积不大,重0,8克,却是透明的,乌小青的幽灵缓缓地下了阴曹地府,因为贴了贪官的标签,被打入地狱的一册,虽然他还在喊冤,但自动过滤的装置是公正的,曹管员说,你肯定是贪官,但罪不至死,更不应当被自杀,所以,就安排在了地狱的第17层,乌小青一路哭喊着,在下电梯的时候,与管理员纠缠了许久,时间耽搁了近一年,他背靠在电梯的挡板上,把那根绳索还捏在手里,额头上的三道皱纹,开裂似的,他竟第一次看到了一个流动的灵魂,附着在一块熟悉的肉体上,在进入电梯的一瞬间,二者分离了,虽然只几秒钟,但还是看清了面庞,吃了一惊,是重庆司法局长文强,大脸,大眼,厚唇,短腿,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却还是惊讶地问,你,怎么也来了?他们抱头痛哭。
   长话短说啊,文局,你知道“薄三”2007年被胡哥挤到重庆,却把汪书记升任广东省委书记,你说重庆穷得兔子不拉屎,而广东富得遍地流油,薄熙来想捞钱买官,能不生气,嫉妒吗?这气撒在哪?还不找软柿子捏?和老汪,老贺走得近的,中央下派的,不听话的干部,都打入了另册。你我都是这样的命啊。
   你知道张副院长的事,现在这个体制谁不贪,都贪抓谁不抓谁,按薄三的话讲叫当官“大智慧”,他紧盯着中央下派的干部,张弢正是这样,还有,他和我一样,都和汪书记走得近,这几年逢年过节的,迎送往来,电话聊天什么的,王立军的眼线能不看到听到?看到就有人汇报啊,而且抓了那么多人,都等着判刑呢,抓了副手张弢,其他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没看院里一把手立即无条件地服从薄熙来吗?总之,抓张弢就是杀鸡儆猴,从此公检法都被薄熙来绑架了。

   文强擦干了眼泪,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娘的,报上刊登了你自杀的事,还有录像遗书呢,同监舍的四个人都有证人证言,这到底是什么事啊,薄三和王彪子有的故事编啊。
   乌小青说,什么自杀啊,我是被专案组的警察活活打死的,你知道打黑基地吧 ,本拉登搞了恐怖的基地组织,对王立军有启发,他也竭力模仿搞一套,由于看守所管理严,刑讯逼供鬼哭狼嚎的,容易走漏风声,而重庆公安局办案的均以假口供为基础,故征用上千个度假村或农家乐做“打黑基地”,用于判刑前关押嫌犯,也是常态,他们先是让我到看守所挂个号,然后就把我关押在农家乐里,也有时偶尔回看守所看看,一切听上面的,他们逼我检举揭发汪洋和贺国强的事,你知道他们没啥子事,我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一个操东北口音的没穿制服的警察,就活活地把我打死了。
   啊,文强原本眼珠子就大,这回瞪得像铃铛,说,唉呀,作为重庆法官进修学院的院长,落得这个悲哀的下场,真没想到啊,更可悲的是,你不知道自己死后,薄熙来操控下的《重庆日报》是如何掩盖事实,描黑你的,埋汰你的,文强的脑海里,清晰地出现了那些似乎天衣无缝,自圆其说的谎言,这些與论误导了老百姓,使重庆人感到乌小青是畏罪自杀,死有余辜。
   那些嘴大的报纸怎么说的?乌小青追问,文强回忆了一下报上的文字:涉黑官员乌小青何以自杀?记者从重庆市政府新闻办获悉,2009年,11月28日12时31分,被羁押在重庆市第二看守所的犯罪嫌疑人,原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副厅级)乌小青留下遗书后,趁同监舍被羁押人员午睡之机,避开监控录像,用棉毛裤裤腰绳,在内监门处上吊自杀。13时12分,同监舍的被羁押人员发现乌上吊自杀后报警,看守所值班干警和医生立即赶往监舍现场处置施救,并迅速将其送往医院抢救。15时40分,医院宣布经抢救无效死亡。
   文强还没复述完呢,乌小青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哭得泪下如雨,撕心裂肺,文强想到自己临死前被王立军欺骗的经过,也心如刀割,情绪失控,与其抱头痛哭,他们呜呜地哭,嗷嗷地叫,刀挖心似的,文强说,老弟啊,我从巴县紧跟张文彬,一路走来,艰苦奋斗,出生入死,屡建功勋,当了30多年公安和司法局领导,一个山里娃,不容易啊,当年是我踩着张君的脑袋,拨打手机向贺国强书记汇报的,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可是,薄熙来为了深挖汪和贺的事,就先拿白宫案开刀,拿岳宁,樊奇航,黎强,陈明亮等人的案子整我,用我再顺藤摸瓜,临刑前还骗我说,只要你写出揭发汪和贺的贪腐案材料,就宽大处理,王立军单独与我谈话两个小时,信誓旦旦地说薄熙来以人格担保啊,给我判死缓,将来再保外就医,没想到次日,等我一交上了黑材料,得,不但没放我,还匆匆忙忙地把我毙了。为什么陈绍基可以异地审判,我不能?为什么十一个月就把我杀啦?
   文强还要讲下去,乌小青进来的早,不知道这故事,被吸引住了,停止了哭啼,但泪珠还挂在脸上,摇摇晃晃的,他说,没给你注射死亡吗?好歹不疼啊。文强嘴唇蠕动着,眼睛瞪得像牛眼,眼眶子要撕裂。原来,电梯又下来了,阴曹地府管理员带来一个人,他恶狼似地猛扑上来,用手死死地卡着文强的喉管,他又惊又吓,急得说不出话来,啊,乌小青楞了:是张君啊,他是抢劫银行被判死的,没想到也在这里,乌小青没踩过他的头,但也参加了审判委员会庭审阅卷的会议。他是点了头的。
   张君说,操你妈的,当你手下的公安打我时,当你踩着我的脑袋时,你怎么不想到法治和人权啊,虽然我真的抢了银行,但比你们背地里贪污受贿要光明正大,我的头也是爹妈给的,凭啥被你踩,踩着人头邀功请赏,妈的,你还能不死?一边说,一边扇了他两个耳光。曹府员笑了,把灵巧的小手指轻轻一动,扑哧一声,张君变成了薄薄的一张纸,贴在墙上,像蚕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但底色是白的,他的灵魂是棕色的蚕体,只能蠕动,却不能在挣脱。阴曹地府管理员说,到了这里,你还牛逼,你打几个嘴巴子就得了,还抓鼻子上脸啊。我现在叫你挂在墙上,他奶奶的。
   乌小青说,这里也算公平啊,什么人都有,管理员也有档案呢。这时,管理员走了,文强叹口气,他和乌小青的情绪沉淀下来,思想恢复了理性,文强说,唉,早知有这一天,踩他干啥,这不是积怨吗?他把头摇得像拨郎鼓,又说,我们有权有势时,狠狠地整别人;别人有权时,再狠狠地整我们,都是心狠手辣,怨怨相报啊,这是一个轮回,何必呢。别看薄熙来,王立军现在这么狂,就像我踩张君头似的,等他们倒台时,头也保不住,有他们好看的,我们就在这等着吧。
   挂在墙上的张君说,操,薄熙来整你轻了,我如果是王立军,非杀你全家不可。文强瞥了他一眼,嘲讽地说,我那个张大千的山水图是赝品,不过和你挂一起,也不错啊。乌小青说,你再刺激他,从墙上下来,有你倒霉的。
   文强说,好吧,你还是给我讲讲你的案子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乌说,实话说吧,我是跟张弢副院长倒霉的,你知道,薄熙来为什么要盯住张弢吗,他是中央派下来的眼线,专门为上面守住法院大门的,但王立军是一个监听狂,他通过监听电话抓住了张弢的把柄,不仅仅是因为他贪腐,而是因为他有联系上边的渠道啊,要抓他不能不抓我,而整我们的理由都是涉嫌收受巨额贿赂,这是冠冕堂皇的骗局,时间是2009年7月,我们几乎是同时接受组织调查的。
   文强说,这个体制,没有监督,谁不贪啊,要贪就有了软肋,薄熙来就冲这来的,一方面大得人心,老百姓太穷,恨我们当官的,牙根痒痒啊;另一方面,抓了我们,空出官职,好安排他的人马,还打击了政敌,薄熙来把这叫做“大智慧”也有道理。屁,他妈的,他比谁都黑都贪啊!但有他爹的背景,自己官职也高,既是市委书记,也是政治局委员,谁敢动他呀?
   乌小青说,对啊。
   文强问,你真的贪了?
   贪了,乌小青说,从他们调查的情况来看,1998年到2008年,我先后索取、收受多人,贿赂共计人民币357.5万元、港币10万元,涉嫌受贿犯罪。同时还查明,我另有518万元人民币不能说明合法来源,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犯罪。也就是说,我涉案金额只是近千万元,这也不算多,法院哪个人不是大同小异?这个罪,最多判个十年八年的,二十年挡住了,根本不会被判无期徒刑或死刑的。换句话说,我罪不至死,凭什么我自杀啊,所以,我的死不仅令人震惊,更是令人生疑。
    文强说,你的自杀,给人们留下诸多疑问,还有的人发表文章公开质疑呢。
    乌小青向文强讲述了被自杀的经过,那天是11月28日,是在打黑基地铁山坪,上午审讯他的时候,王立军亲自过来一趟,一点也不避讳犯罪嫌疑人,对主审员“大嘴”说,他要是不老实,不按照我们的要求交代,你就给我狠狠地整,整死了,我兜着,薄书记后台硬,我们有撑腰的,不要有什么顾虑。
   “二愣子”是从东北调来的,过去是王立军的小哥们,现在肆无忌惮,不可一世,他对乌小青说,操你妈的,听到了吧,光交代了你自己的事还不行,还得主动争取立功表现啊。
   王局把专案组长“座山雕”叫到房间一角,耳语了一番,两人得意地大笑,然后他就走了,之后,座山雕说,我们已经知道了你贪腐的事,金额也不少,叫你判个死刑,轻溜溜的,你要想活,就得告诉我,去年你和张弢去北京到贺国强和汪洋家干什么去了。
   讲到这里,文强插嘴说,他们也这么追过我啊。
   乌小青接着讲,我辩解说,没什么,就是叙旧什么的。
   不对,你们送了钱。
   没有,再说送钱不可能两个人一起去。
   大嘴说,我叫你嘴硬,他招呼进来几个人,都是铁岭来的,都拿着棒子,把我狠狠地打了一顿。
   座山雕说,据我们的人掌握,你和张弢还分别去过贺国强家,张弢态度好,已经交代了,你还嘴硬,你究竟送了多少钱?
   乌说,他没送,就带了点土特产。
   于是,专案人员火了,乌说,农家乐有吃有喝的,王立军专抓有钱人,现金私下没收了不少,除了小圈子人人有份,就是购买吃的和喝的,东北人能喝酒,他们带来了吃喝风,一边审讯嫌犯,一边吃喝,酒瓶子成车拉啊,那天他们喝多了,一个个满脸通红的,借着酒劲,出手重了些,座山雕用脚踢了我的心脏几下,他穿的是三接头大皮鞋,还带着铁钉啊,于是,我就死了。。。。。。
   文强一边听,一边流泪。。。。。。他说,太不像话了,虽说我当副局长时,下面的弟兄也打人,但我抓得紧,总规有一个底线,审讯时酒是不能喝的,喝了就容易出事。
   可不是嘛,乌说,我死了,他们慌了,报告王立军,王说,这算个啥?编个故事吧,于是,我就被自杀了。你说,我是7月间被双规的,从7月到所谓自杀的11月28日,算起来有近5个月的时间。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我有想自杀的念头和情绪表现吗?如果有的话,在看守所关的那段时间,干警就应该知道,应该有防范措施的。重庆第二看守所是国家一级模范看守所呀,怎么会让嫌犯自杀呢?再说,我是一个资深法官,可以说,我对审判和定罪是行家里手,当然知道自己会被判多少年刑期了。像你我这样的人,判五年与十年有啥区别,薄熙来一走,就会以各种名义,或保外,或减刑,或假释,过几年就放了。我何必选择自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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