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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看球的季节

       又到看球的季节
       (郭国汀律师天易网首发)
   
     不知不觉又到看球的季节,2012年欧洲足球锦标赛已经抵达,时光飞逝,如流水般无痕。
     上一个看球的季节,是两年前的南非世界杯,但感觉象昨夜星辰。“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但身上既无彩凤之翼,也无心有灵犀能沟通的球友。那也是六月天曼谷,我浑身蒸热地坐在李志友的单房内,通过一台九十年代制式的、厚厚的小旧彩电,如久旱麦苗汲食甘露一般地看了几场拳头赛事。印象最深的一场是英格兰对德国的八分之一决赛,这场比赛具备了足球比赛的几乎所有魅力因子:难于预测、棋逢对手、“苦大仇深”、狭路相逢、运气因素。新生的年轻德国队在整体技战术上略胜一筹,但英格兰队的冲击力和刚猛的打法对德国队的威胁也不小。德国队凭借流畅的整体进攻,开场半段便以二比零领先,英格兰猛烈反击,通过传统强项“空袭”扳回一球后士气大振,一度占据了场上优势,兰帕德一记远距离吊射,击中横梁反弹入网,却被裁判员误判为无效。受此挫折,较为情绪化的英格兰队再也无力狙击德国队的攻势,最终一比四惨败。即使没有这个误判,英格兰也难免出局,因为足球比赛,毕竟更接近陆战,而不像空战。


   
     这个戏剧性的误判就像一个轮回,四十四年前的世界杯决赛,英格兰队在对德国队的比赛中,一个反弹在门线上的射门,被前苏联裁判误判进了,通过这个误判英国人拿到了唯一一个世界冠军。而四十四年后,英格兰队对德国队攻进的好球,却同样被裁判的误判活活“吹了出来”,由此黯然出局。这应了一句中国俗语:“出来混,终有一天是要还的。”
   
     通过那场比赛我也悟出:1946年,二二八凭借美国人马歇尔的“调停”绝处逢生,转败为胜,窃据了中国;今后会不会同样因为外国的干涉(例如老毛子背后的捅刀)失去江山?
   
     那天晚上我在李志友的的难民单房内大呼小叫,却全无共鸣之乐。因为李志友对足球没有感觉,他和夫人大部分时间背对着我,正通过笔记本电脑观看国产电视剧打发时间。曼谷最热在四月,六月的曼谷正值较为凉爽的雨季,但在雨打芭蕉的间歇间,在没有空调的房间内,仍然是挥汗如雨,热似桂林七月天。尽管李志友盛情邀请我多看一场再走,我坚持在十一点离去。李志友不是球迷,还有个五岁女儿,看到十一点,我已经够影响人家生活了。
   
     这次在美国看的是欧洲足球锦标赛,上一届欧洲杯赛是四年前,但因为中间隔着个泰国,距上一届看球时光恍若阔别十年。因为记忆规律中的相邻优势,被泰国经历阻隔在彼岸的中国旧事,竟突然淡漠了许多,而泰国的事情倒是历历在目。
     我根系中国,不能不拨开泰国这层烟瘴回首走过的路。俗话说“雾重庆,雨桂林”,2008年六月的桂林,天气多风又多雨,上游的连日暴雨,导致漓江暴涨,但在阴、雨的间歇,太阳已经烈得灼人。但桂林的六月天的太阳再烈,晚上也远没有曼谷那般蒸热。我就在那暴雨和习习凉风的夜间,在奇峰小筑小家的书房中,通过一台旧电脑,欣赏欧洲杯的录像视屏。那届杯赛,勒夫指教的德国队横空出世,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新德国队在秉承德国传统的整体优势的前提下,浇铸了浓厚艺术原料,观看其比赛恰如静夜中欣赏巴赫的弦乐协奏曲,华丽流畅而又坚韧不拔、气势恢宏。
     我那时因为在网上发文,再次受到熊猫的调查和单位政保部门的多次谈话,心情压抑,正好通过看球自我调节、舒泄积郁。遗憾的是,因为我身被“敏感”问题,从前的球友、同学、要好同事都变成了“忙人”,对我他们永远“没空”了,不是“要开会”,就是“要赶节目”或者是“家里有事”,某天晚上我偶然瞅见一个“没空”的球友,正和某副区长等几个公务员在茶庄看球。
     于是只有在静夜里独自看球,就像足球教练观察比赛一样看球。幸运的是,那时我在奇峰小筑碰到一个的女球迷小孟,甘肃人,小孟面黔体肥腿短身矮,长相实在不敢恭维,对足球的麻辣烫的热情却是另类的风味。她在小区有一套双卧室的私房,应该是被男友甩了的补偿。她那时养着一条雄性京巴狗,如一大团雪白的棉花,摇头摆尾咋咋呼呼煞是可爱,她的起居颇为离谱,每天下午起床吃早餐,傍晚下楼遛狗,恰逢我下班后带长子出来放风,我们一见面就侃球,她对足球的理解肤浅,也没有什么主见,但是全身心地崇拜黄健翔、信仰黄健翔,我怀疑她第一是黄迷,第二才是球迷;在我面前她简直成了传播黄健翔球评的小广播,黄健翔评球的天才是所公认,于是小孟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我虽然钦佩黄健翔,对一些东西却有自己的看法,她在足球上对我佩服,无非是很多地方我和黄健翔不谋而合,但有时我以自己的分析来反驳她的观点时,她辩不过就掣出黄健翔这把尚方宝剑来压我,她说:“黄健翔就是这么说的。”这是她最好笑的地方。
     小孟生活颓废,作息颠倒黑白,夜猫子的生活习性令她可以第一时间观看国际足球的各项大赛,我就只能在次日看录相了。因此,她的球评比我快得多,从她嘴里永远可以得到最新的足球资讯,简直比新浪网还快。
     她的右手拇指畸形,几乎被削去一小半,她先是扯谎说:是切马铃薯时伤的。后来才告诉我真相:是在一家餐馆打工时,与一个全州女人打架,被对方用菜刀割伤的。我说你岂能这样冲动,她说西北的民风就这样。
     她说,有一次她喝了一瓶白酒,然后躺在马路中间,弄得交警兴师动众,那种感觉很好。我说:你怎能颓废如此?她沉吟不语。后来混熟了,她才告诉我:她一生中最牵挂的两个人,一个是她哥,一个是她的闺友,都不辞而别。她的那个女伴与她无话不谈,后那个女伴恋爱出了问题,那个甘肃男人追到桂林来行凶,她还为她挡刀受伤,不料躲了初一逃不了十五,那女的虽然逃过了甘肃男的刀子,两年后却车祸丧命。
     她说,她哥是个中学政治老师,1999年因失恋而离开住所出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相信她哥一定自杀了。
     我说:“你就那么肯定吗?说不定你哥出家当和尚了呢。”
     “不可能”,她说:“他一定是死了,我有种直觉。”她还说,我对二二八的不满就像他哥一样,她哥曾经教她:政治书上的东西全是假的,不要相信二二八。尽管如此,足球之外,小孟仍然看我不顺眼,她说:“你去管二二八的事干吗,你有病啊?”
     无信仰的中国女人那种特有的残忍,从小孟身上也流露得很典型,她深恨一条与“豆豆”(她养的那条京巴狗)打架的另一条京巴狗,有次乘狗主不在,冲狗头上猛踹一脚,踹得那狗吱吱惨叫,落荒而逃。
     但另一方面,她又豪爽得令人感动,她把她从附近菜农朋友地里采摘的南瓜、黄瓜、蔬菜大把地送给我,还请我吃火锅。我知道,她在通过我寻找她哥;她还邀我晚上到她的住所看球,我婉拒了。
     诡异的是,2008年九月,正当我暗中计划着出走泰国的时候,小孟有一次碰面时说:她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所有她喜欢的人都会不辞而别,因此,她觉得我有一天也会不辞而别。我慌忙掩饰说:“不可能,我如果要搬离奇峰小筑,会跟你说一声。”
     有些算命确实很准,不由得你不信。十月一日,我乘“国庆节”熊猫松懈之机,离开桂林奔向泰国,连母亲都没告知,真的是不辞而别了。
     近四年了,不知小孟无恙否?找到正经工作否?还看欧洲杯否?不管怎样,与她侃球的那些个傍晚,就如桂林六月天瑰丽灿烂的夕阳和明媚的向晚一样,永远闪烁在记忆里,绽放在生命中。雨后的桂林六月傍晚是和谐的、人性的,就像戈尔巴乔夫新思维天际的彩云。
     自1996年看球以来,曾今多少次和那些狐朋狗友般的同事、同学,在盛夏夜灌着啤酒、光着膀子、大呼小叫的看球、侃球、赌球...但那些轰轰烈烈的经历,竟不如和这最后一个球友傍晚侃球的经历来得隽永。
     如今我又象在奇峰小筑一样,一个人在静夜中琢磨足球比赛的录像,做着与足球队主教练相似的研究工作,但是,纽约州六月傍晚更为明媚绚丽的斜阳下,再也没有侃球的共鸣了。
   
   曾节明 写于2012年六月十八日中午于纽约州六月凉风中
   
(2012/06/1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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