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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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新岸集”组稿 --摘自《上海女囚》

文教委员老侯朝我招手,她一口纯正的京腔极其悦耳。她永远在笑,微笑不仅献给队长,还献给所有的犯人。‘

    老侯的男人才高八斗,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有人说他“欲与弘一平起坐,堪与志摩比伯

   仲”。可惜这才子非出家,也非空难,而是栽在自绘自刻自印自版的邮票上,落了个粉身碎骨的无期徒刑。要是他‘零落成泥碾成土’也就罢了,问题是他还找了贤内助做铺垫,让妻子也判了七年。当代的唐寅,上演了大义灭亲的一幕。

    老侯问他:你为什么把同盟军的情妇换成了我?我们没共赴爱河,却要共坐大牢?他的回答倒也铿锵有力:夫妻共患难后,将拥有瑞士表一样永不磨损的感情。

    照理,老侯应对他寝皮食肉不解恨,可在监狱见面时,老侯却礼仪有加,就差齐眉举案。有人说她恨到极点没了恨,有人说她卧薪尝胆忍辱重,有人说她哀莫大于心死,心死就没了爱恨恩仇。

   老狐狸一个箭步冲过来,又一个箭步冲下楼。我和老侯跟在她后面。一出门,金色的阳光一泻而下,我一阵眩晕,好在老侯拉我一把,才没摔下。

    阳光明媚。明媚的阳光下,老狐干瘦的脸,如大大的惊叹号。枯黄的头发,紧贴头皮。虽笑意绵绵,难掩半口疏牙;虽昂首挺胸,难遮一身佝偻。

   vv“多好的太阳,多好的世界啊!”她发出和她年龄不相称的矫情。“这可是百年不遇的盛景啊!”是啊!三个犯人,前面没有押警,后面没有尾巴,这可是提篮桥的最高待遇,就如宋祖英享受将军待遇一样新鲜。

   转过弯就是空荡荡的篮球场。篮球场的功能和八大花瓶一样,除了观赏就是道具。一个瘦小的黑衣人蹲在墙角,黑衣黑裤黑脸,犹如中世纪的苦行僧。我同情地看着他。

   “50年代末我就看见他了。”老狐说。

   “难道他……关了这么多年?”我有些结巴。“杀人犯也就20年。”

   “他不是杀人犯。”

   “他是什么?”我着急地问。

   “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好处。”老狐冷冷地说。“他是某地下教会的头目。”

   “从50年代末到90年代初,一共关了……”

   “谁让他不认罪?活该!”老狐沉下脸。

   

   推开‘新岸报编辑部’的会议室,一个犯人正在讲话。“……为了体现政府的劳改方针,监狱准备出版一本‘新岸集’。这不仅是犯人的政治读物,还是推向社会的书籍。下面分组讨论并落实稿件。”

   队长用微笑肯定了他的发言。

   一个文质彬彬的犯人朝我走来。一见番号牌上的“强奸犯”,我猛地别过头,他尴尬停下。于是,另一个戴眼镜的犯人走来。

   “他不是强奸犯。”老狐轻轻地说,“他是搞偷渡的。”

   “这二位是九大队推荐的。”老侯一伸手,做了个优雅的姿势。

   “能在几百个人中脱颖而出,非寻常之辈。相信你们一定能胜任。”眼镜直奔主题。

   “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老狐神采飞扬声音宏亮。“我的素材,有热点有深度还独特,钢铁男看了也潸然泪下。”

   “独特?”

   “18 岁少女吃完生日蛋糕后自尽,这角度还不独特?”老狐急切地伸长脖子。

   “她……”

   “她就是我女儿。写完绝笔信,一仰脖把毒药吞了。”老狐一边动情地说,一边解扣子。

   “干吗?”眼镜男警惕的后退二步。

   “别紧张,我只是取遗书。”老狐撩开内衣。

   “不用。”眼镜很冷淡。

   “可这是最好的素材啊!”老狐急切地说,活像一个推销员。我的心在刺痛:毁灭的生命竟如此廉价?

   “你应该看,并不是所有的素材都有震撼力。”老狐把一张发黄的纸递过去。

   “先放一边。”眼镜依然冷漠。

   “我敢打赌!全监狱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教材。”老狐高托遗书,热情地打出广告词。

   “531,你文笔很好。”眼镜把头转过来。“你的春联楹联工整对仗,一看就有文化底蕴。”

   “胡乱应个卯而已。”我脱口而出。

   “你怎么胡说?”老狐不满地瞪着我。我知道她的不满:老侯一直约我稿,但我迟迟不交。拒绝利用,拒绝招安是我的底线。但老侯三顾茅庐的精神打动了我,于是我写了春联楹联之类的应景文。

   “这次写书,准备从那点切入?”眼镜一脸春风,“切入点是文章灵魂,就是通常说的画龙点睛。我看你从忏悔角度来写比较好。”

   “忏悔?我又不是卢梭。”我又一次脱口而出。

   “你有顾虑?”眼镜和蔼地问。

   “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也难找!既能减刑又能扬名……”说到这老狐紧急刹车。

   “我写不来。”我抱歉地说,我需要缓和气氛。

   “政府说话算数,承诺的事一定兑现。千载难逢啊!”眼镜深深看了我一眼,“而且……”说到这停下,看来他深谙欲擒故纵这一套。

   “我写!我写!您咋说我咋写。”老狐按捺不住了。

   “把犯罪经历写出来,把思想脉搏写出来,把改造心得写出来,把感激之情写出来。”眼镜抑扬顿挫,两眼炯炯有神,“这不但需要文学功底,还需要澎湃的激情。写不写是态度问题,写不好是技巧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老狐频频点头。

   “谁抓住机会谁就有收获。”眼镜加重语气。我沉默着。我当然知道,如果书稿能出版,我一定能提前出狱。提前出狱,这不仅是我的心愿,也是我亲人的心愿。别说是犯人,就是提篮桥的耗子,也期望早一天冲出去。

   “现在就拟个提纲?”眼镜很有信心地拿起笔。写什么?怎么写?我能写吗?对着那支跃跃欲试的笔,我再一次转过头。

   “她不写我写!”老狐热烈地说。

   “写什么?”眼镜的脸晴转多云。

   “难道没见过晚报的头条?难道不知道死刑变死缓的过程?如果说清朝名案是杨乃武和小白菜,那我的案子……”

   “略有所闻,不过不详细。”眼镜用笔敲打笔记本,热情还是没点燃。

   “我是商海巾帼,也是三进宫的老官司;我卖过耗子药,也买过摩天楼;我饿在雪地里,也享用过满汉全席;上过媒体,也在死牢捱了360 天。”

   “坎坷人生。”

   “荣辱不惊,大难不死,整一个三起三落的邓小平。”

   “注意自己身份。”眼镜沉下脸。

   “对不起!我失口了。我人生的对联是:死而复生恩不忘,另起炉灶辱不惊。横批是苦海回头。”

   “有一点意境。今年有70岁了吗?”

   “70 是去年的事。我生离死别的悲情,家破人亡的惨剧,绝对具有轰动效应。”

   “先记个谱。”眼镜积极性终于被广告词打动,“从哪谈?”

   “先谈我的出生。”

   “你以为是伟人写传记?”眼镜很是愠愠。

   “不写出身,能寻找犯罪的动机?没有犯罪动机,文稿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老狐侃侃而谈。眼镜紧绷的脸,一点点松弛。

   “我出身在江西一旮旯。父亲在煤矿坍方后走了,留下一堆小萝卜头。母亲把我卖给卫老婆子……”

   “等等!这卫老婆子是谁?”眼镜停下笔。

   “大编辑连这也不知道?不就是《祝福》里的人口贩子?”老狐的下巴颏一抬。

   “小看你了!”眼镜有了心悦诚服。

   “新婚夜,我从后窗翻出,天亮时赶到车站,突然,一群人冲进车站。原来是老光棍带着中光棍,小光棍杀进来。他们拿着锄头挥着扁担,就像秋收暴动里的农民。这时,一辆煤车开来,我一紧裤带一个腾飞,箭一样跳上去。我站在高高的煤堆上,挥舞着红盖头,“老少爷们,你们辛苦了。咱后会有期啊。”

   “不对啊……犯罪史怎么写成斗争史?”眼镜停下笔,“记住,你非被害人而是害人精。”

   “呱呱呱!”老狐大笑,“有人一口气吞了三只饼。然后说,早知道的话,前面二只饼不吃,单吃最后一只,因为这只饼让我饱了。”

   “你……”眼镜有些恼怒。

   “你连铺垫都不知道?”老狐冷笑着,“害我的是红盖头,我害别人也是红盖头。从此,红盖头跟我走遍东西南北,我也走上了结婚逃婚,再结婚再逃婚的诈骗路。我13 岁闯江湖,三次入狱,因越狱而加刑,因努力而减刑。我是盛世中的忠臣,乱世中的奸雄。”

   “注意!出书不为个人树碑立传。”

   “没绿叶哪来红花?没土壤哪来果子?我把所有素材告诉你,怎么取舍是你的事。”

   “那就继续说。”

   “我从小立志扬名天下,不是流芳百世,就是遗臭万年。扬名,是奋斗的原动力。为了扬名,一个日本人把最老的庙宇烧了;为了扬名,一个美国人把总统杀了;为了扬名,一个法国人把火车炸了;为了扬名……”

   “打住!”眼镜沉下脸,“不能阐诉反动观点。”

   “好吧……那就谈谈坐牢的过程。第一次进狱,我和陈璧君住一室,不但洽谈甚欢,还成了闺中密友。”

   “胡说!陈壁君是解放后进来,而你的第一次入狱,却在解放前。”

   “我问你,陈公博和周作人哪一年进监?告诉你,不是1950年而是1946年,不在提篮桥而是南京老虎桥。这点常识都没有,还想妙笔生花?”老狐冷笑着。

   “谈得怎样?”队长走过来。

   “队长,正在谈她犯罪给社会带来的危害。”眼镜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

   “一定要突出中心,突出主旋律。”

   “是!一定突出中心,突出主旋律。”

   “下面谈队长的教育挽救。”老狐朗朗地说。队长微笑着走了。

   “现在我问你答,免得信口开河。”眼镜一敲本子,“第一次服刑几年?”

   “三年。”“第二次呢?”“原本10年,加刑4 年。我不但越狱,还煽动她犯一起越狱。”

   “书稿取消。”眼镜把本子一扔,“你一派胡言极不老实。”“证据。”“提篮桥固若金汤,从未有越狱成功的记录。你把提篮桥当成老光棍的后窗?”眼镜冷笑。

   “我当然知道提篮桥有九重铁门。我越狱成功,是在江西而不是提篮桥。你连年代地域都搞不清楚,还占着茅坑干吗?”老狐一拂袖站起来。

   “坐下。”眼镜急了。

   “你既不能使531 就范,又不能挖掘提高我的素材,走!”老狐拉着我。

   “咱们……再谈谈。”眼镜终于俯首称臣。

   “没有金刚钻不揽玉瓷器。”老狐得意地晃着腿。“我不狠毒,年过7旬能担任学习组长?我不狠毒,能驾驭如狼似虎的犯人?现在我谈三点:一,绝不许落下我书稿;二,要把组稿的高分给我;三,要给我书稿加温做宣传。做不到这三点,我撤稿。”

   “我……尽量做到。”眼镜的声音很轻。

   “写书要有新意,不能像样板戏,一个模式一个脸谱。”

   “保证一炮而红。”眼镜庄重地说。

   “现在谈三部曲。第一步是脱颖而出;第二步要巡回演讲;第三步是……”

   “难道让我接受你的领导?”眼镜冷笑。

   “不是领导是盟友,你连一荣俱荣都不知道?下面记几个吉尼斯记录:一,我是女监唯一上过报纸头版头条的;二,我是女监唯一从死刑改成死缓的;第三,在死神徘徊的一年里,我戴着刑具,每天做卧俯撑。”

   “镣铐加身做卧俯撑?”眼镜“啪”地合上本子。老狐不说话,直挺挺朝地上扑去。她张开双手合拢双腿,一上一下,起伏有致,张弛有序,浑身关节像安了弹簧。

   “好漂亮啊!”眼镜赞叹着。老狐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利索的不可思议。

   “我需要强调一点:由于铐子铐得松,我能把手从铐子里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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