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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昌星對中國政壇微妙衝擊

   《亚洲周刊》2012年5月
   
   賴昌星對中國政壇微妙衝擊 
   
   紀碩鳴


   
   
   賴昌星被遣返,對政局有影響,但不如十二年前那麼大,對中共十八大接班態勢可能產生潛在影響,而對中國司法也是雙刃劍。就在賴昌星被遣返的同一天,與賴昌星熟悉、前江辦主任賈廷安晉升上將軍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華走私案是新中國六十多年來第一大案,十二年前,當年主政的江澤民、朱鎔基親命組織七百四十多人的專案組,查出該案涉及中共黨政軍高層官員達數百人,被審判的有三百多人,其中十四人被判死刑及死緩,包括省級官員和一名公安部副部長等高級官員逾二百名之多。北京政壇猜測,應該還有層級更高的官員涉案。但案中關鍵主犯賴昌星外逃加拿大,令「遠華案」搜證困難一直無法劃上句號。
   
   隨著賴昌星被遣返,有人期待會敲開塵封了十二年的「遠華案」,會引起中國政壇的不穩。香港媒體評論認為,這一消息勢必對中南海造成巨大衝擊,「有人舉杯歡慶,有人輾轉反側,有人膽戰心驚,總之無人入眠」。正值十八大前人事安排的敏感時期,定然會引爆政局動盪,給中共十八大權鬥火上澆油。
   
   就在賴昌星被遣返的同一天,前江辦主任 賈廷安晉升上將軍銜。時間之巧合引起很多遐想。
   
   賴昌星被遣返會否引發北京政壇震動?十年前撰寫並出版大陸禁書《「遠華案」黑幕》的加拿大知名作家、時事評論員盛雪最近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表示,二零零一年的二月至五月,她到加拿大監獄採訪賴昌星,之後有近十次長談、留下百多小時的訪問記錄,當年七月三日,《「遠華案」黑幕》由明鏡出版社出版。出走加國的賴昌星在接受盛雪採訪時說:「在獄中沒事時算了一下,我認識八十三個秘書。」並稱其中最大的「秘書」是江辦主任賈廷安。
   
   盛雪在《「遠華案」黑幕》一書中寫道﹕「關於賴昌星如果回國受審,北京官場上流傳著兩種說法:一是有人說,如果賴昌星回來,至少要牽扯兩個黨和國家領導人……另一個說法是,如果賴昌星下午的飛機押回北京,晚上就會有一個政治局委員自殺。」賴昌星曾經說過:「如果我回去,中紀委至少有十個人應該被判死刑。」
   
   賴昌星還報出一連串高官秘書的名字,包括朱鎔基的前秘書李偉、羅幹的D秘書、吳儀的E秘書、「賈慶林的秘書陳廣根、譚維克」等。賴昌星亦曾在紅樓接待過包括時任中央軍委副主席、國防部長遲浩田等多名中共核心人物。這當然都是早些年賴昌星的炫耀。十二年後,中國政壇已經發生很大變化,賴昌星的炫耀還有沒有殺傷力?盛雪對亞洲週刊表示,賴昌星所言的可信度相當高,「但我相信他有保留,一些敏感的內容他選擇了不說、不講,因為有十多人被判死,八人是立即執行的。五六百官員受牽連,相關事宜他守口如瓶,怕的是再有人受害」。
   
   在賴昌星十二年後被押返的今天,盛雪對會否引起北京政壇大動盪持保留,「現今的政治格局和當年不一樣,朱鎔基不在位,江澤民式微,曾經涉案的官員各有去向,有權威者也行將退休,應該不至有大震動」。
   
   對賴昌星,盛雪以江湖人講義氣作評價,她認為,一方面中國政府執政的困境遠高於賴昌星出逃的當年,各地維權、莉花革命引起的動亂和當局的恐慌下,是把維穩作為頭等大事。「權力核心會很謹慎考慮,動用賴昌星這枚棋子會否引發政局大動盪」。另外,「賴回去後,保全自己的性命和人身安全是首要考慮,冒風險刺激當局觸發權爭引發政治不穩不會是他想要的」。
   
   
   北京為賴案大讓步
   
   北京承諾,賴昌星不判死刑、不會使用酷刑、公開審訊,還承諾允許加拿大政府官員可以定期到監獄探望。盛雪認為,這是非常不尋常的。賴昌星不是加拿大公民,讓加國政府探望是干涉主權的。「賴案讓中國政府作出很大的讓步,想形成一種新形象」。盛雪出書後陸續與賴昌星有多次接觸,賴也補充說了不少「政治花絮」,盛雪正考慮撰寫賴昌星的第二本書,她說還有不少料可以爆,但現在「內幕就不便多說了,賴已經回國,看他自己怎麼說吧」。
   
   十年前,盛雪的《「遠華案」黑幕》由明鏡出版社在香港出版,出版人何頻向亞洲週刊表示,當年該書再印了二十八版,幾乎所有大陸官員外訪都人手買一本。何頻認為,該書中賴昌星的表述內容有一定程度的可靠性,書中用的大都是中南海中人物的真名實姓,沒有親密接觸不會如此細膩,「這本書,對今天研究中國官場政治仍有參考價值」。前些年,賴昌星還找何頻,要自己出「賴昌星自傳」,配上DVD,揚言可以在香港賣出十萬冊,被何頻婉拒。何認為,賴稱與賈慶林秘書有深交不假,但外傳會涉及高官賈慶林應該只是記者們的猜測,沒有真憑實據。
   
   北京理工大學教授胡星斗表示,賴昌星案涉及北京高官人數眾多,主犯遣返,對政局肯定有影響,但十二年後一定不如當年那麼影響大,「對目前的接班人看不到有實質的影響,可以斷言,十八大前不會有高官因賴昌星下台。最多是潛在的影響,如與賴案有牽連的高官,話語權會被削弱。有影響的也就是要推薦官員的影響力削弱了」。
   
   上海獨立學者楊魯軍以「死水微瀾」來表示賴昌星遣返對中國政壇影響甚微。楊魯軍指出,會涉及一些人,但都是舊人舊事,有些官員也已到點退休了,如前人大副主任王漢斌及夫人彭佩雲,賴昌星曾是他們家的座上賓。原來有人認為賴昌星發跡正是現任政治局常委賈慶林在福建主政時期,可能會受影響。「但賈慶林已是黨和國家主要領導人之一,能不相信政治局常委而信賴昌星嗎?而且賈慶林行將卸任,等賴昌星交代,公安及紀檢調查完成,大概已近十八大了」。
   
   賴昌星一日不遣返,就一直困擾中國當局。當年前總理朱鎔基承諾,只要遣返可以不判死刑,結果加拿大一直死頂,有損中國國家形象。楊魯軍認為,遣返的政治意義在於,中共前任沒有完成的事,胡錦濤完成了,是一大政績。「在七一講話中胡錦濤提出黨要危機意識,要大力抓反腐的今天,賴昌星遣返,是要告訴那些腐敗者,出逃海外不是永久的避風港」。
   
   胡星斗也認為,中加之間十二年的周旋,最終可以令中國的國際形象有改善,北京在國際司法合作打擊犯罪中有進展,「今年已抓回一批貪官,而賴昌星被遣返更有警世作用」。不過,胡星斗指出,賴案對司法也是雙刃劍,跨國遣返不判死,給一些大貪官以僥倖心理,外逃還是一條路,即使抓回來也能免死。
   
   一個明顯的例子是,中國銀行廣東開平支行原行長余振東外逃美國後,中國為贏回審判權,作出「免除對余的死刑處置」的承諾後,美國才將余振東遣返回中國受審。後余振東經審判被判囚十二年。余振東被引渡回國受審,這對外逃貪官起到了巨大的震懾作用,但其被輕判也引發「中國法律尊嚴被踐踏」的質疑。所以有法律界人士就提出,這實際上暴露了中國刑事司法制度無法與國際接軌的問題。
   
   拖延十二年的走私大案隨著賴昌星遣返終將落下帷幕,由此也看出北京遣返賴昌星的堅持及反腐的決心,無論如何都可認為是北京堅持反腐往前走了一步。■
(2012/06/0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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