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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拉的十年光色分割

修拉的十年光色分割 井蛙
   
   
    我说过,我对所有英年早逝的天才艺术家都怀有愧疚感。可是,这些英年早逝发生在艺术家身上却是常事。凡高在他的三十七岁结束了光色灿烂的艺术生命,为此令所有热爱艺术的人难过。凡高的生命被誉为向日葵的生命,只在阳光中短暂地灿烂过。然而,曾经师从安格尔的学生亨利莱曼(Henri Lehmann)的乔治斯。修拉(Georges Seurat 1859-1891)却在他的三十二岁病逝。他死于白喉病。他生于巴黎死于巴黎,这个画了许多关于巴黎河流、桥梁、草地与衣着时尚的人们或悠闲或孤独的被表现在他的作品中。《大碗岛的星期日下午》(Sunday Afternoon on the Island of La Grande Jatte1884-1886),是他的代表作,也是他仅仅十年的短暂艺术生涯中,最杰出的作品。这幅画验证了他与当时以莫内、雷诺阿等人为首的印象主义相互挥别然而也继承了其光色理论的科学技法的成功。这幅画里,使用彩色的光点将人物逐渐组合起来,构成色点的整体形象。每一个立体的人物都是独立被置放在不同位置上,但各自表现着不同的动作、表情、休闲的衣饰。他们密密麻麻地独立于彼此,现出空间上的立体感,以及颜色所带来光的效果。这四十个独立的个体活动,或喜悦或平静地阅读或悠闲地观看海水的潮来潮往,或彼此互不相识地挨着,或猫狗各自溜达,撑着红色阳伞的与撑着黑色阳伞的巴黎时尚妇女的面部表情虽然无法清晰辨识,可是,阳伞下的身体却体现出星期日下午的休闲与快乐的意味。以修拉自己最独特的颜色分割法将一个一个小色点使用纯色镶嵌在物体上,这样一来,传统的调色混色就被省略了。也就是他的光色理论,采用单纯色调进行对光的混合,如何混合?不是调色的混合,像红色加白色,混成粉红色。而是,将单纯的色调使用小点彩色块的方法,一点一点地将色彩相互靠近,并且带给视觉上颜色转变的效果。“将红色挨近白色时,远距离看上去,就产生粉红色的效果”。这就是对点彩派(Pointillism)绘画技巧最简单的理解。被镶嵌的人物都像真人那样立体地活动在画面上。这幅画视觉上能带给我们“国际象棋”图组的效果,因为每一个棋子都像在移动着,他们的形体被理性的线条组合然而却表现出他们的情感方向。明暗的对比,也是修拉用来突显画面的亮度所作的光色组合的另一成功的画法。画中被阳光照射的一面,是鲜艳的,亮丽的红色、粉红色、白色、以及黄色的沙滩;然而,暗面的这边,则使用黑色、紫色、红色、绿色草地,树木以及一些中间颜色。他的中间颜色不是调配出来的,而是比较出来的视觉距离的颜色。远处海面上飘动着白色的船帆,白点是这幅画的亮点,它特别突出空间感所带来的人们心境的开阔和愉悦。
   

    当时,修拉的点彩分割理论,赢得了许多画家的赞赏。连印象派的重要人物毕纱罗(C. Pissarro)也花去不少时间尝试使用修拉的点彩分割法,实验的结果,对于修拉的一生是成功的,而推崇这种技法的另一人,修拉的好朋友西涅克(1863-1935),也是成功的。然而,对于着迷于大自然纯朴厚重的风景画家毕纱罗却成了他精神的负担。他最后扔下画笔,认为修拉的点彩派是不适合他的,因为,这种只注重于追求艺术形式的科学理论的画法实在太沉闷和呆板。他感到实在受不了了。毕纱罗最后还是放弃这种绘画方式,对大自然纯朴的热爱,是真实的风景,然而,修拉的分割法却背离了颜色与颜色之间的相互混合的真实感,光暗之间的相互依托与相互对抗的真实感,或者像凡高尤其关注颜色可以表达真实的精神的强弱以及情感的厚重来完成人与大自然之间永恒的关系。毕纱罗的绝望是因为,他看不到任何立体的物体甚至可以游弋的物体之间有什么伟大的自然美。
   
    不过,修拉的古典美并没有因为立体的效果而完全丧失。巴黎妇人形体优美的衣裙,鲜艳的颜色,以及娴静的海上的帆船,所表达的就是人们内在精神的对于幸福生活的向往,这些简单而朴素的向往就是从古至今没有被遗忘的精神追求,也是展现出星期日下午人们内在的情感上的美感以及外形上的美态。一切光亮的色彩都可以展现生命的强度,一切暗淡的影像都可以突显颜色的功效。“光与颜色之间一瞬间的变化”,这还是印象派的光色理论。
   
    修拉的艺术生涯虽然只有短暂的十年,但是,他却花去不少时间研习素描,在巴黎美术学院学习了两年时间,还在罗浮宫学习古典大师像安格尔、德拉克洛瓦等人的作品。因此,修拉虽然创立了“新印象派”或者“点彩派”的特殊路径,但是,他的绘画基础还是没离开印象派以及古典主义前辈大师们的身影。因此,在他的好朋友希涅克(Paul Signac)的艺术论文《从德拉克洛瓦到新印象主义》公开发表后,“新印象主义”因此诞生。
   
    另一幅点彩风景画:《船,葛兰坎的退潮》(Boat,Low Tide,Grandcamp 1885),一艘倾斜的立体感极强的船,与一位身形极小的人体,以及水面上漂浮着的正面的船之间形成强烈的对比。而这幅画的意图就是展现生命的倾斜度。生活本身也是立体的,船在葛兰坎退潮时的倾斜度,使你感到生命的倾斜会使船与地平线失衡。能与船保持平衡的只有水,然而水更能使船失去角度。修拉将退潮时的船画得如此立体的原因就是他的黑白两色的平衡对比,以及线条的透视,使得这艘船突出了自己的形体。就像捕捉住了风一霎那间的力度和船与生命的坡度。微小的人体在船的倾斜中显得特别模糊。物体在空间里的对比,才让我们读懂了物物之间的关系。因此,毕纱罗所厌弃的修拉点彩的风格,唯一的原因是因为,毕纱罗所追求的是对自然的真实的理解,但是,修拉的意图却是他对自然的真实作出了技巧性的变革。
   
    修拉的科学艺术,使用光色原理而拒绝具体的轮廓和线条来形成自然的形象。这大概就是毕纱罗所不能接受的。他是风景画家,与柯罗、米勒的风景画家接近然而更加亮丽。但是,与修拉的不讲究具体线条和轮廓的分割,是相悖的。
   
    或者修拉更接近于塞尚的不直接讲究线条,只通过颜色来达成物体之间的线形关系与空间关系。因此,塞尚的苹果之间是不能分离的,因为它们之间充满了空间上的秩序美。修拉的画也讲究空间立体结构,特别是他惯于使用垂直线与平行线,来分隔开物体之间的彼此关系,或者连接彼此之间的没有关系。
   
    《库尔博瓦的桥》1886,修拉在这幅画中要表达的,横竖都是垂直线。船桅、树、和人都是定点的被安排好了的几何图。它们相互平行也相互交叉。画面上所呈现的青草地,说明不是冬景。整幅画不是像早期作品《蓬塔伯特森森》那样,运用深色调来表达冬天阴暗的气候和视觉上带来的萧瑟感。完全没有光线或者特别的构图设想。而此画,虽然好些分立的人体站立河边各自观看自己的风景,但是,每个人都是分立的,因此树、人、和船桅平行交叉的角度,都显得人在独立时的孤独感。白蒙蒙的一片河上烟雾,像是傍晚将至,人等船归的心情就在垂直线上体现出来,还有远处略微显示出来的淡黄色,或许就是晚归的船只披着最后的夕晖,来渲染一种动静皆有的外在的也是内在的景色。这幅画,通过垂直线和垂直线之间的相互平行,达到画面上人与物之间彼此平行的抒情效果。除了空间上的立体结构,它还有人精神上的秩序美。
   
    1886年时期的代表作有:《翁弗勒尔的黄昏》(Evening,Honfleur)。黄昏里海边景致的幽静和空间的辽阔但却透视出夜幕下空气中夹带着空寂的孤独。首先从空间结构上看这幅画:辽阔的视野、远近木墩或木桥相互遥望也相互对称且形成两条相互平行的线条,海岸边上的石墩与远处突出的石墩也相互对称,木墩与木墩之间相互平行相互对称,这是这幅画最突出的空间结构感所突出的美感。近处的建筑轮廓从小向外扩展,渐渐扩大的天空和海面给我们的视觉带来辽阔的感觉。光线上看这幅画:近处的暗色调与远处的明色调形成对比,也就是他的惯用手法明暗的对比达成空间与颜色变化的效果。海面上泛起一度波光,那是黄昏里最后的光亮,从天空的灰白色而点开。修拉没有混淆的灰白色,他使用的是颜色分割,远距离看白色被突出,而成为黄昏里最后的亮点。说明,码头上还有被照亮的一线光亮,日暮下看不清远处石墩前站着的是人还是物,不管是人或物,渐渐暗淡下来的暮色,一个单独直立的物体或者人体都让人感到一种孤独从辽阔的天幕下产生。人的心境是被环境映射出来的。这幅画里,也许并不需要人体来衬托空间的寂寥,而只是通过明暗与平行线的对比,就能完成修拉的伟大理想,这几条线条就被明暗赋予了语言,诗意地注解了画面的内涵。因为,暮色下我们的眼睛看不清究竟是木墩还是人体与海天的空寂拉近了彼此相互依存的关系。
   
    这个世上,如果没有阳光就没有颜色。颜色的视觉效果是从阳光而来。那么,太阳光有原始的七色,而修拉的分割主义却也同样能分割成七种颜色。点彩,就是将这些原始的七种颜色使用小豆点来完成画面的颜色在光线下的变化。但是,使用黑白明暗关系来突出空间的深度,是修拉素描的另一成功。这个曾经苦练过多年素描的年轻的画家,对明暗度的掌握已经达到高超的境界。:“一些有价值的素描和一些简单的速写在对比上和层次上研究得如此深入,以致人们可以根据它们画油画,而无需模特儿了。”
   
    他杰出的素描画作:《小孩》(A Child)在空间里的深度被一种简单的明暗突显。然而,突显人在空间里的深度的,不仅仅是明暗。而是明暗的线条之间的相互抗衡,和眼睛对空间的立体构想。一眼望过去,画面上不是一个平面图,因此,眼睛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空间,还是思想上的空间。就像梦境,梦里的空间,有时很深很远,时间的道路可以越走越长,长到无限,远到无限。一种无限的深度,就用线条达到这种效果。黑色的线条将白色的光牵制,而光也与暗相互牵制,因此显得小孩的身体变得竖立起来。黑暗中的深度就显得无限,光也是无限地与暗一起伸展在视觉的也是思想的空间里。
   
    如果说毕纱罗与塞尚的相遇注定这两人在艺术领域里都能获得宿命般的成功,还不如说是毕纱罗成就了塞尚。就像毕纱罗与莫内的相遇,凡高与高更的相遇,他们彼此相互影响相互促进。而修拉遭受巴黎官方艺术沙龙画展的落选,1884年却不只是个悲伤的年份,他与希涅克的相遇,因此被其他前卫的艺术团体接受展出他的第一幅著名的代表作《安涅尔浴场》(Bathing at Asnieres 1883-1884),似乎上帝特意让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画家遭受落选,然后让他遇上一个一生都支持他的画家朋友希涅克,再而就是成就了《安涅尔浴场》一举成名。西涅克与修拉一起发扬了点彩派,直到修拉病逝,希涅克仍然坚持着他自己的绘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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