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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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钟文集
雷電(早期詩作十五首)
·雷電(詩歌)
·静坐(詩歌)
·黄昏写意(詩歌)
·太阳的起落(詩歌)
·我在清晨向着溃败的方向死去(詩歌)
·于是梅花的苞焰零落一地(詩歌)
·光荣的烛焰行将枯凋(詩歌)
·舞鞋托起的城塔(詩歌)
·雨的戏谑(詩歌)
·青草如句子般亭亭玉立(詩歌)
·夏夜已无凉风可酌(詩歌)
·时针顺风而逃(詩歌)
·滑爽的一声呐喊(詩歌)
·天网罩住的五根手指(詩歌)
·精致的权仗对峙(詩歌)
寫於1988年的二十四首詩
·我在等待(詩歌)
·糖果般溶解的日子(詩歌)
·雨流淌着我……(詩歌)
·一些清洁的安慰已经出发(詩歌)
·和你谈着。阳光铺在脚边(詩歌)
·阳光在午后移到桌上(詩歌)
·婴儿在海水中(詩歌)
·宁静的手指(詩歌)
·词的对岸(詩歌)
·水中的楼群被阳光淹没(詩歌)
·文化馆的阳台上(詩歌)
·芬芳的毒素(詩歌)
·在嘴里点火(詩歌)
·那次黑夜被我滚动(詩歌)
·激情像玻璃一样被打碎(詩歌)
·往事的花瓣落到地上(詩歌)
·生活的暗礁又一次触怒我(詩歌)
·这黑夜语言的闪光(詩歌)
·水中波动的栏杆像一条鱼(詩歌)
·神秘的指示(詩歌)
·阳光柔软(詩歌)
·瓦砾旁支架着生动的阳光(詩歌)
·热烈的夏夜(詩歌)
·她歪着身子(詩歌)
六四記憶(寫於1989年的詩作)
·為一個孤獨的聲音驕傲(詩歌)
·中國(詩歌)
·憤怒的節日(詩歌)
·牆與樂隊(詩歌)
·悲悼(詩歌)
·毀滅(詩歌)
·夜的無題和寓意(詩歌)
·言辭的塵埃(詩歌)
·在真實的邊緣停留(詩歌)
·給自己的回憶(詩歌)
·景色裡消亡(詩歌)
·秩序(詩歌)
藝評
·小論詩歌的偽技術分析
·豐美之道
·對蕭開愚詩歌的感受
·阴险的预告
·世界圆心(藝評)
·渴望天堂的體驗(藝評)
·关于诗歌的几个问题:
·关于海子之死以及人人争说海子想到几句话(隨筆)
人物
·馬哲——激情洋溢的革命詩人
·同是醉乡梦里客(王一梁)
·诗歌老战士孟浪
·天才俞心焦
·马骅,怎么可能?
·一个美丽的女孩被上帝召回去了——悼陈蔚
散文隨筆
·小论正能量、赤化思想的内化等博文汇集备存
·《谁是鱼?谁是水?》
·什么叫内化?
·正能量
·关于赤化教育和左倾犯禁的思维片段
·八十年代 星期文学茶座 八面来风
·“廣場上我聽見人民在哭泣……”
·散漫的記憶與思緒
·我這十年的主導性記憶(隨筆)
·读庞德的《地铁车站》
·鹌鹑……鹌鹑……
·从前有一个偶像
·写作也是悟道
·作为一个中国人的羡慕
·韵文在1980年代前后的苏醒(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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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我聽見人民在哭泣……”

   
   1989年是一個晦暗的年份。
   這一年的8月份,是我的三十歲生日,而兩個月前的6月份,歷史卻突然被潑上了一塊血污,這一血污也就成為我而立之年的一個醒目標記。
   我出生于三十前的1959年,是在1949年那個斷代標記之後的第十年,從某種意義上說起來,我在這個時候出生,還應該算是一件比較幸運的事。因為和那些前朝遺民比較,我沒有前後對比的痛苦。儘管有些人覺得不幸,而有些人會覺得幸福。
   三十歲之前,我至少沒有感到嚴重不幸;然而三十歲這一年,血腥的一堂課,以一個嚴重的事實教育我,身為該國國民確實很不幸!


   一個強人政治的邏輯就是:殺二十萬人,換來二十年的穩定。如今早已過了二十年,穩定耶?非穩定耶?不用我回答,所有中國人的心裡大概都有明確答案。何況用人頭換取所謂穩定的野蠻政治思想與早就走出中世紀的現代政治理念實在格格不入。
   充滿希望和理想主義的八十年代,就這樣,以一場血腥屠殺收場。從此,歷史被迫轉到了另一條軌道上。
   
   這一年的下半年,一位來自台灣的友人找到我,於是我帶他去一片蕭條的上海街道上遊覽。他是一位吃齋的佛教徒,我就帶他去上海的功德林吃素齋。這是我第一次進這樣的飯店。飯店在南京路上,偌大的飯廳裡,用餐的沒有幾個人。街道上冷冷清清,在我的印像中一片昏暗。
   
   就在這一年,我把我從1988年年底開始寫的一部重要長詩命名為《昏暗 我一生的主題》,1989年的天空令我感到如此昏暗,以至於讓我覺得一生都會被這種昏暗所籠罩。
   
   “廣場上我聽見人民在哭泣
   ……”
   (長詩《昏暗 我一生的主題》)。
   
   是的,我聽見的,是人民的哭泣!這一詩句,是那個特定歷史時期的情緒記錄,同時也是一個特定的歷史場景在詩中的顯現。儘管,詩在與坦克對抗的時候顯得多麼地無力,然而,歷史的記憶,一定是久遠於坦克的。
   
   我在街道上行走,我在街道的中央行走,追隨著遊行的隊伍。年輕的學生們臂戴黑紗,為那些飲彈的同樣年輕的生命哭泣。那天陽光很好、很燦爛,卻依然使我感到一片昏暗。
   我的頭腦中只有一個問題:他們手無寸鐵,你們爲什麽要向他們開槍……
   這幅鮮血淋漓的畫面在我的頭腦中膨脹。這一年是1989年,是憤怒、恐懼、反抗、逃亡和倒在血泊裡的年輕屍體,是歷史的傷口標記著的1989年。
   
   “血一樣的黃昏塗抹在我的窗前
   在這個目力所及,而我卻看不透的
   街景裡,樹影渾濁的星期一上午
   目光遲鈍的民眾如同泡沫
   潮湧而過”
   (長詩《昏暗 我一生的主題》)
   
   我的長詩就這樣開頭,而武力鎮壓的消息傳來的那一天上午,就是星期一上午,人民顯得很驚慌,他們只能哭泣。
   這也是一個歷史場景,看似蘊含巨大能量的人群在槍機扣動的時候被驅散。
   在強權的風暴面前,人群的碎葉被風吹刮著,顯得柔弱而又無助。
   
   血腥的1989被翻過去了。
   是的,我們無力翻過的那一頁日曆依然被翻了過去。沉重的1989已經過去了二十三年,劊子手已經作古,而人們也已經淡忘。今天的天空依然灰濛濛,血已經白流。
   
   年輕的士兵啊,你們爲什麽要向手無寸鐵的同齡人舉槍射擊!
   人民子弟兵啊,人民是愛你們的,你們爲什麽要向手無寸鐵的人民舉槍射擊!
   人民子弟兵啊,你們是人民養育的,你們爲什麽要向手無寸鐵的同胞兄弟舉槍射擊!
   
   這是一個問題,縈繞我心頭二十多年。當年的年輕人,如今也已步入中老年,而下達屠殺命令的人,有的早已作古,還有的也已步入垂暮之年,等待入土。
   
   二十三年過去了,三十三年過去了,四十三年過去了,五十三年過去了,六十三年過去了,強權的邏輯已經深入人心,而一百多年以來的中國近代史,就是一部“強權即公理”的歷史麼?!
   
   我們在恐懼和謊言裡建立理想,我們的夢是多麼虛幻,飄渺而不可及;儘管如此,虛幻的夢是支撐我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是一個理由麼?我們需要這樣一個理由麼?
   我甚至懷疑,我們活下去就連這樣一個理由都不需要。
   活下去就是我們活著的理由。
   因為我們是一個沒有信仰的民族麼?
   
   那天夜裡,我走到外白渡橋上,人們到處都在議論,許多人在灑淚;在橋身上,我看到貼著一張傳單,大意是希望另一個強人出來,可以取代現前的強人。人民是不折不扣的弱者,那個自稱是人民兒子的人,在人民的眼裡卻是一個父親。人民希望有一個好父親來取代這個壞父親。二十三年後的今天,人民依然很弱,依然把福祉託付在強人手裡,希望有一個好強人現世!
   所謂主權在民,中國人大概連夢都沒有做到過。
   
   “黃昏的太陽
   憂傷的太陽
   當我忘記了苦難
   太陽正在上升”
   (長詩《昏暗 我一生的主題》)
   
   我們經常要強調信念,似乎信念是人類苦難的一個透氣孔,殊不知,這只是讀書人的紙上文章而已。我們沒有信仰,我們不需要信念。
   而太陽依然在上升。
   
   此刻我正坐在窗前,外面下起了小雨,微風習習,二十三年前的風雲突變,仿佛就在目前,然而今天,二十三年的歲月已足以使我們的精神物化,瘋狂的物質主義已經在威脅我們的生存,我們還需要回首二十三年前的往事麼?
   
   說實話,我已經厭倦說二十三年前發生的這一件事了。我們的關注興奮點已經疲勞,我們的憤怒、我們的悲傷、我們的假設、我們種種關於這個事件的可能後果的猜想都已經疲勞,二十三年的歲月足以使我們變得麻木;今天,在這個物欲橫流的虛無的時代,我已經不再假想
   有一個可能的未來,而這個未來也許代表著的是一種人類從未經驗過的夢想。一切只是無常,讓劊子手在墳墓裡安寢吧,而此刻,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寫下此刻的麻木、對所有怪狀的無動於衷。
   犧牲者和劊子手們的靈魂,你們都安息吧,因為我們是沒有未來的!
   
   下面兩首詩寫於六四發生前後,也許能從中曲折地感受到一點那個時代的氣氛,就以此作為本文的一個附錄吧:
   
   
   ◎墙与乐队
   
   
   墙被墙围困着。这是深沉年代的回响
   树枝沿着树枝的轨迹运行
   舞蹈家用着她们的语言讲述一个国度里
   和一个门洞里的空寂感想
   
   而这黑夜里的蜡烛用脆弱的风
   吹熄我们的视线
   用我们聚集起来的一点活力
   打垮由灵魂堆积起来的梦想
   
   如果你有黑夜也有白天
   就让舞蹈家在这块空阔的操场上
   象一堆眼泪一样滚动
   象一个丑角摸拟出高昂的气派
   
   而在一边
   在一个岩石组成的乐队里
   我们仍在倾听深沉年代的回响
   (1989/05/31)
   
   
   
   ◎毁灭
   
   
   森林。但是这些观察被废弃着
   被沉寂的阳光
   被刺激起来的魂灵
   和一种生命的迹象如同正义高举
   但是森林中纷杂的思绪
   
   规定了我一次次地远离
   
   来吧,切割我们的经验
   而倒向自己的身躯
   这些肖像留下的种子
   
   成为后来的森林
   后来的死亡无疑将证明
   你的荣耀
   (1989/06/10)
   
   
   2012/5/30
(2012/06/0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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