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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克维尔的反思


   
   法国大革命对人类历史产生了巨大影响,其中之一,就是卢梭的“人民主权”论从此名扬世界,不管是赞成者还是反对者,都有意无意地在抬高它的名声。有人赞颂之,把它描绘成引导穷人弱者翻身解放的福音,坚持它建立绝对权力的政治方向,并在理论上使绝对权力科学化、合法化,而后又给“无产阶级专政”冠之以“人民民主”的美名;有人攻击之,把它描绘成鼓吹暴民统治的邪说,把雅各宾党暴政的恶名强加给民主。在很长一段时期里,没有人向人们揭示卢梭“人民主权”论贩卖的是专制政治货色,而洛克所阐述的民主真谛却又被暂时遗忘了;洛克所开创的现代民主化道路严重受阻,出现了叉道,逐渐形成两种民主思潮。两条道路、两种主义、两种思潮的竞争,到二十世纪发展成为世界上两大阵营的对抗。
   
   而在这一历史过程中,第一个对“人民主权”论进行反思,指出民主化进程中存在两种不同趋向或两种主义的人,就是法国学者托克维尔(1805-1859年),他在美国考察九个月以后,于1835年推出《论美国的民主》(上卷),不久又出版了该书下卷。

   
   在这部著作中,托克维尔向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应当如何理解人民主权原则”?接着又自问:“我认为‘人民的多数在管理国家方面有权决定一切’这句格言,是渎神的和令人讨厌的;但我又相信,一切权力的根源却存在于多数之中。我是不是自相矛盾呢?”他的意思似乎是说,这并不自相矛盾。托克维尔认为,对“人民主权”有两种理解:一是“人民的多数有权决定一切”,二是:“一切权力来源于人民的多数”。而他自己反对第一种理解,赞成第二种理解。
   
   托克维尔接着解释说:“我认为必然有一个高于其他一切权力的社会权力;但我又相信,当这个权力的面前没有任何障碍可以阻止它前进和使它延迟前进时,自由就要遭到破坏。”
   
   他又说:“我本人认为,无限权威是一个坏而危险的东西。……不管人们把这个权威称作人民还是国王,或者称作民主政府还是贵族政府,或者这个权威是在君主国行使还是在共和国行使,我都要说:这是给暴政播下种子。”
   
   托克维尔经过反思而认为,如果把“人民主权”当作无限的、绝对的权力,那么,“自由就要遭到破坏”,将“给暴政播下种子”。十三年后的1848年,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第十二版序言中,又以另一种更加直接而尖锐的方式重提这个问题,并说“解决这个问题不仅对法国有重大意义,而且对整个文明世界也有重大意义”,这个问题就是:“我们将要建立民主的自由还是民主的暴政”?
   
   是什么原因促使托克维尔对“人民主权”作出反思?是什么原因促使托克维尔提出有“民主的两种不同趋向”?原因在于,他既耳渲目染了民主革命在法国发生的情况,又亲眼目赌民主革命在美国发生的情况,二者一对比,使他深感它们之间的差异是如此悬殊,这促使他要探究隐藏在现象背后的本质。
   
   通过观察、思考,托克维尔回顾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历史发展,提出他的判断:“一场伟大的民主革命正在我们中间进行”。托克维尔所说的“民主”,主要指“人民主权”(他又叫做“多数统治”)和“身份平等”。
   
   这场革命在法国是如何情形?托克维尔谈到了法国大革命,不过他并没有作为一个论题全面地加以评论,只是有若干处提到他的看法:
   
   他写道:法国大革命“出现了我们本来不愿见到的异常大乱。”
   
   他说到“法国大革命的两重性”,即:“在法国大革命期间,有两个不应混淆的、方向相反的趋势:一个趋向于自由,一个趋向于专制。”接着又写道:“这场革命既是共和主义的,又是中央集权化的”
   
   他所说的“专制”和“中央集权化”指什么?他写到:“用共和去称呼1793年统治过法国的寡头政治,那是对共和政体的侮辱。”可见,托克维尔所指的是1793年以罗伯斯庇尔为首的“雅各宾专政”,那是不折不扣的血腥的暴政。
   
   托克维尔还论及欧洲,由于法国大革命的影响,在欧洲也产生了两种“相反的趋势”,他写道:“在欧洲,我们很难判断民主的真理性和不变性,因为欧洲有两个对立的主义在斗争。”他接着谈到当时在欧洲出现的“一些新奇的说法”,按照这种说法:“共和并非象大家至今所想的那样是多数的统治,而是依靠多数得势的个人的统治;在这种统治中起领导作用的不是人民,而是那些知道人民具有最大作用的人;这些人经过自己的独特判断,可以不与人民商量而以人民的名义行事,把人民踩在脚下反而要求人民对他们感恩戴德;而且,共和政府是唯一要求人民承认它有权任意行事,敢于蔑视人们迄今所尊重的一切,即从最高的道德规范到初浅的公认准则都一概敢于蔑视的政府。……他们又有新的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以人民的名义来实行暴政和主事不公,暴政也能成为合法的,不公也能变为神圣的。”
   
   以上几段文字,分散地出现在《论美国的民主》,并不构成完整的评论,但却明显地表达了托克维尔的观点:法国和欧洲的民主革命,出现了社会的混乱和动荡,出现了“以人民的名义”实施专制、暴政和不公的趋向。他用来作为论据的事实,就是以罗伯斯庇尔为首的“雅各宾专政”。
   
   这场革命在美国是如何情形?托克维尔在考察了美国的民主以后,他评论说:“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个国家能使人们随意而公正地评价人民主权原则,……这个国家当然只能是美国。”又说道:“只有在美国,才能对民主做出正确的判断。”还说:“只有美国是共和政体的新的光辉榜样”。
   
   直到写第十二版序言时,托克维尔仍然满腔热情地赞扬美国的民主:“我们昔日创制的人民主权原则,在美国正完全取得统治地位。它以最直接、最无限、最绝对的形式在美国得到实施。六十多年以来,以人民主权原则作为一切法律的共同基础的这个国家,使其人口、领土和财富不断增加,并且你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在这一期间不仅比全球的其它一切国家更加繁荣,而且比它们更加稳定。……在美国,共和政体不仅没有践踏一切权利,而且保护了它们。在那里,个人财产受到保护大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无政府主义也同专制主义一样,依然没有市场。”
   
   在托克维尔看来,同样是民主革命,但在美国和法国(欧洲)却呈现出炯然不同的状况,原因何在?他根据考察到的实际情况进行分析,对美国的民主而言,说到三方面原因:地理环境,法制和民情。而法制包括三个方面:联邦形式、乡镇制度和司法权。他还从理论上对“人民主权”予以反思,他指出,把“人民主权”理解为绝对的无限的权力,那就会走向专制,如法国大革命中的“雅各宾专政”;把“人民主权”理解为一切权力的源泉,那就走向自由,如美国的民主,“在美国,所谓共和,系指多数的和平统治而言。多数,经过彼此认识和使人们承认自己的存在以后,就成为一切权力的源泉。但是,多数本身不是无限权威。”
   
   托克维尔的思想和作为,对于人类社会民主化的进程产生重大影响,虽然他既没有提洛克的思想也没有提卢梭的理论,但客观上起到了坚持洛克开创的民主思想和民主道路、并扩大其影响的作用,也起到了批判卢梭的假民主真专制的理论、并消除其影响的作用。托克维尔的贡献有着里程碑意义。
   
   但是,应该说,托克维尔的论述,有自相矛盾之处,有含糊之处,这是因为,他的反思尚不够彻底。
   
   托克维尔的论述,有什么自相矛盾之处和含糊之处?
   
   一方面他说:“人民主权原则主宰着整个美国社会”;他还写到在美国存在着“多数的无限权威及其快速坚定地表达意志的方式”;写道:“在这里(即美国),多数的统治极为专制和不可抗拒。”还写道:“民主政府的本质,在于多数对政府的统治是绝对的,因为在民主制度下,谁也对抗不了多数。”他用到“主宰”、“无限”、“绝对”、“不可抗拒”等词汇来形容美国的“人民主权”或“多数权威”,可是另一方面他却又要论证:“在美国,……多数本身不是无限权威。”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有时他说,他“说到多数的专制时,不仅指联邦政府,而且也指洲政府”;但他举出的具体事例却都不是政府的作为,他多次描绘“人民的多数”(不是政府)如何实施着不可抗拒的专制,包括“多数对政府的统治”。人们不禁要问,究竟是人民即“人民的多数”在实施专制和暴政,还是政府在实施专制和暴政?究竟是“人民的多数”和政府分别地在实施着专制,还是它们二者共同实施着专制?托克维尔的说法既自相矛盾又含糊不清,但是,这二者是必须区分清楚的。“人民的多数”和政府这二者是不同的事物,完全是两回事,“人民的多数”在选出政府并授予统治权以后,跟“人民的少数”一样返回到自己的生活圈子,接受政府的统辖和管理,“人民的多数”似乎消散了,可却政府却存在,怎么能把二者混淆在一起?
   
   一方面他说,人民主权或多数统治是绝对的,不可抗拒的,所以会导致多数专制和暴政。另一方面,他又说人民主权在美国成功地遏制了多数暴政,他举出遏制多数专制的堡垒有:乡镇自由,权利观念,改正错误,陪审制度,法学家的作用等等,并且论证它们都是“人民主权原则”的结果。例如他写道:“美国人所同意实行的陪审制度,象普选权一样,同是人民主权学说的直接结果,而且是这种学说的最终结果。”他又写道:“美国的乡镇自由来源于人民主权学说”,等等。同样是“人民主权”原则或学说,会导致两种完全相反的结果,如此明显的自相矛盾该如何解释?
   
   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中显露出来的自相矛盾之处和含糊之处,还不止这些,人们一定想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在于,托克维尔的反思还不够彻底,尚有缺陷。虽然他提出了对人民主权原则的两种理解,也提出了民主革命中有两种趋向或两种主义,但他把它们都看作为民主自身的问题、内部的问题,或者说,看作为民主固有的两重性。他并没有认识到,这两种趋向或主义,实际上反映了两种针锋相对的政治理论和政治体制之间的竞争,是民主与假民主真专制之间的竞争。
   
   有一句话暴露了托克维尔在理论上的缺陷,他在书中用不同的词句反复表达了这句话的意义,这句话就是:“民主政府的本质,在于多数对政府的统治是绝对的,因为在民主制度下,谁也对抗不了多数。”
   
   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这种对民主理解是错误的。托克维尔把民主理解为“人民主权”和“身份平等”(关于“身份平等”下文再谈),又把“人民主权”理解为多数权威或多数统治,还把多数权威或多数统治理解为“绝对的”,甚至理解为“多数对政府的绝对统治”;不得不遗憾地说,这是与洛克的思想相违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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