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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南街(散文)

                  县南街

      文/东方安澜

   二十几年前,我和朋友在常熟城里玩,他哥打电话给他,要他去县南街家里拿一样东西,他不知道县南街在什么地方,他哥告诉他,家就在邮电局边上,新雅斜对面,末了,他哥还不忘批上一句,县南街是常熟最热闹的街,连县南街也不知道。他哥的这一批,语气里有小小得意。二十几年前,从徐市乡下奋斗住进常熟最热闹的街上,那是值得得意的事情。

   后来,许多年,县南街就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渐渐的,朋友的哥别处买了房子,迁出了狭小的居所,朋友住了进去,因为这一层关系,我也渐渐成了县南街上的常客。朋友独身,跟我是发小的情谊,所以我是可以随便进出的。

   我原来做点小生意,后来失败了,在乡下呆的不如意,就混常熟城里。因为没地方住,朋友索性为我配了钥匙,这样我住在县南街上的时间更多了。我在这个居所里自由出入,而且,还不要房租,甚至,在混得实在太差的时候,朋友还要支援一下。每当想到这一层,我就感慨,人生中有开裆裤的朋友,这种铁打的友情,真是人生幸福,万金难买说不出的好。

   不得不说,县南街确实热闹,就是新辟出了方塔街之后,县南街上还是人声鼎沸。一到节假日,乡下的打工仔打工妹冒出来,县南街上用摩肩接踵来形容也似嫌单薄。刚开始,很不习惯。我喜欢看书,喜欢安静,县南街上楼下五点人声就已经开始密集,直到晚上十一点也难于消歇。后来,不是习惯,生活条件压迫得我不习惯也得习惯,慢慢调整,渐渐被我调整过来了。看来,人的收缩功能还是很大的。人一被逼,就像面条那样,有了柔性和弹性。如果我有钱,我可以别处租个房子,甚至买处安静的地方,但我是穷光蛋,只能强迫着自己适应,还好,看来我还有些潜力。经过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再闹的环境下,也能安静如初,静心安享读书之惬意,找到了那种人在红尘心在方外的惬意和自如。

   县南街之最,就是“老”,老字号、老房子、连系着老头老太自成一景。我的隔壁就是一对老夫妻。儿子媳妇遇双休,一家三口过来打秋风,老夫妻俩煎、炒、爆,从早上买菜到晚上餐桌,忙得不亦乐乎,使狭窄的楼道,变成了《地道战》中日本人丢了烟雾弹的场景,人来人往隐隐约约,如果需要拍类似题材的电视剧,倒是现成的布景。饭食和油香过后,就是老鼠们的天下了,所以每每老夫妻俩款待儿子一家后,你能见识到常熟城里养得最肥的老鼠。臃肿的硕鼠,已经失去了敏捷的身影,变成养尊处优的离退休老干部,腆着大肚旁若无人在楼道里晃悠,所以,县南街的硕鼠,也自成一景。

   作为穷人,不敢往上看,常常不自觉会往下看,这一看,看到的都是外来户。开始,我按照朋友的习惯,用水都是煤气灶上烧,后来,我发现去老虎灶上充水,更简单。说老虎灶,其实已经不是正宗的老虎灶,而是不锈钢的烧水炉。去充水,常常看见老板把什么地方弄来的废弃的建筑木材劈开,当柴烧,我想大概是节约煤球吧。老充水的,也大多是租住此地的外来夫妻,还有极少我这类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二流子人员,还有工人文化宫后面一个什么学院的学生。因为居住密集,充水的人接连不断,看上去老板生意不错,但不知赚头怎么样。刚开始是五毛一充,后来涨到七毛,再后来市政府说县南街整治,要清理小锅炉,我因为提早搬离了,也不知道结果如何。这个世界对穷人的冷漠和残酷,我总有一种阿弥陀佛的忧虑,但我不是上帝,无法福泽每个人,只能祈祷每个人都能幸福圆满。

   在朋友住进去之前,房子里住着他哥的丈人丈母,大概时间久了,或许大概老人都喜欢保留老物,喜欢保留老物又好像是许多老人的通病,这个不舍的那个不舍得,结果,两小间像废品回收站,使房间充满了陈腐和霉芒的气息。老房子、老物品,还有老人,组成了县南街的灰色画面。而且,这个画面,是县南街的普遍现象。五六十年代的老公房,没有卫生间,仅够一人转身的厨房,外面一个小阳台,狭小而逼仄,住的都是老人,要么就是就近工作的租房户,再则就是那些做小生意的外来人员了。

   有一次南京回常熟的高速上,我在开车,后排的老板说有股什么味,起初我没听出来是客气话,后来老板不断加强语气,我们才听出来老板是有所指的,他说闻到了一股很强烈的“很男人”的味道。经过车内集体确认,这股“男人味”来自我身上。当时被人指责自己身有异味,心里无比的惊讶与感伤,还有诸多复杂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沮丧和难过,一路回常熟,打开住所,才发现那股所谓的“男人味”似乎其实就是房子里的霉味或者是老人味。遭遇热闹,我极容易调整,这是好;遭遇老人味,我又极容易被同化,这不好,我这是怎么了?某些好的和坏的,总是极易在我身上呈现,是那么地分明,是那么地鲜明。

   其实,在乡下的时候,我一向邋遢随意惯了,来常熟打工,人的观念和习惯跟不上工作环境的要求,这也是自我提高学习和适应的过程。自身思维的结果往往也是行为的尺度。不能提高不会学习就吸收不进新东西,就很难有成长性。写作如此、生活工作更是如此。平民出身的子弟,好不容易获得更上一层楼的平台,要珍惜,更要努力。

   烟花三月桃花盛开的季节,那天,在周吉家裹馄饨,袁鼎说,县南街改名为壹街区,说到浦薛凤故居,说到文庙,说到那些老字号的新雅和松盛,说到跟县南街有关的一些东西,我才想起我搬离县南街已经三年了。

   回家后,一个人在黑暗里坐着,任思维乱窜。我与县南街的点点滴滴一条一条最先蹦出来。照例说,我与县南街的事情算不上事情,只不过人生无数事情当中极平常普通的一类,我搞不懂在黑暗里为什么县南街在我的百度里最先跳出来。

   因为平常,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历史感。出五十四号楼道门,稍微斜对面就是太平巷,零八年大雪,因为空闲,我曾经无数次在太平巷踯躅流连。每次过太平巷,偶尔从半露的门外望进去,就是深宅大院,我就知道这一家家都是有故事的。只是被生活磨砺得久了,失却了对故事的好奇与探究,反而对椽檐瓦沟里的冰凌产生了久违了的亲切。

   县南街是常数最古老的街,当袁鼎说,浦薛凤故居就在那边的太平巷,我才惊讶地呼声出来。曾经寻常的来去,竟然与先贤的穹音失之交臂。黑暗里的思索自然而然就会拐向为什么。当金钱力量和政治关系成为确立社会关系格局的绝对支配力量的时候,我们的媒体,我们的传播渠道,从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媒体有选择性的宣扬和屏蔽,是我们无法亲近先贤的主因。浮光掠影的媒体,带给人半真半假的知识,要求得真知识,还是要多读书。书读多了,慧眼自然生。浦薛凤其人其事,我最早是从《吴国桢回忆录》上知道的,协助吴国桢在台湾省主席一职任上的某些安全工作。后来,我发现卓越上有卖《浦薛凤回忆录》和他写的《西方近代整治思潮》,但还没有读呢。

   说到书,县南街上值得大记一笔的,当然是文化宫偏楼的嫏嬛书店。由于我不开火仓,省却买菜烧菜的时间无数。所以快餐后大多时间就是嫏嬛。经常去逛,遇见好书的次数就多,因为口袋里不富裕,经常是左舍右舍,最后结果还是捧了一大堆。那时的嫏嬛,进的书都还有眼光,让人忍不住地想掏钱。那种遇见好书想占为己有的急迫,很让人怀念。现在搬了,书也贫乏,去的次数越来越少,也不知道是对书店的感觉淡了,还是时代在调整书和读书的位置,我们都置身在一个一切都在改变中的时代。

   住在县南街的时光,是我最最凄风苦雨的一段人生。尽管如此,有很多人给了我温暖和照顾,使我感受到了困顿中的幸福。在我最糗的时候,救我于困厄;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温暖我爱抚我;在我酒瘾上来的时候,有人陪我鸡毛店里喝酒,这一切,尽管短暂,但曾经拥有。在县南街上经历过的这些糗事和蠢事,这些是是非非林林总总,使我对人生的理解越来越深刻,也越来越丰富。我曾经偶入县南街,出来时已是满身疲惫和伤痕。那些曾经的事情或者人情,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不管我情愿或者不情愿,痛苦或者快乐,都促使我改变着本来的面目,促使我不断成长。

   当我得知县南街变成壹街区以后,我猛然发现自己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回首过往,多角度多维度多向度打量自己的来路,我为了适应环境的变迁,似乎出卖了某些不可或缺的东西,而以多重面目行走在这个世界里。这个繁复的世界需要多重面目来应对吗,我越活越困惑了。

                                   12/5/6

(2012/05/1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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