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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曹思源请教若干问题

   
   最近看到一篇作者是曹思源的文章:“政改路径:国家宪政与党内民主”(以下简称曹文),有些论述我很赞同,例如有关论述“十八个问题上的宪法取向”的内容等等。但也有些问题想向作者请教,都是些概念性的、理论性的问题,有的问题是因为有不明白或不理解之处而提出的,有的问题则是因为有不认同之处而提出的。
   
   第一方面问题:关于国家宪政与宪政民主
   


   曹文的标题是“政改路径:国家宪政与党内民主”,主题是讲“路径”,但文章也提到了“目标”,即建立“宪政民主制度”。按标题来理解,“国家宪政”是路径,这意思是说通过“国家宪政”这一路径来建立“宪政民主制度”,那么请问,“国家宪政”与“宪政民主制度”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宪政民主制度”的目标必须先经过“国家宪政”才能达到?如果说“国家宪政”与“宪政民主制度”的区别,在于少了“民主”二字,是指“国家宪政”不涉及“民主”,那么,没有民主内容的“宪政”是什么性质的“宪政”?还能够称得上是作者所说的“普世价值”或“最大公约价值”吗?
   
   第二方面问题:关于党内民主与国家民主
   
   曹文在宪政前面加了“国家”二字,在民主前面加了“党内”二字,其意十分清楚:“宪政”是“国家”层次的,而“民主”则不是“国家”层次的,只是“政党”层次的。使人不解的是,为什么这样两个不是同一层次的事情可以联结在一起?为什么这样两个不是同一层次的事情可以相提并论?为什么这样两个不是同一层次的事情可以“等量齐观”地被视为政治改革不可缺一的“两条腿”?
   
   为什么只提“党内民主”而不提“国家民主”?也许曹文的意思是说,“党内民主”是路径,“国家民主”是目标,那么,人们自然会想到一连串的问题:“党内民主”与“国家民主”有什么区别?二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必须先实现“党内民主”才能达到“国家民主”?经过“党内民主”就必定会达到“国家民主”?“路径”毕竟区别于“目标”,有时某条“路径”可能引向歧途,通过“党内民主”这条路径,是否有可能不通向“国家民主”?是否会遇到障碍或干扰?如果遇到了,该怎么排除?这些关系到路径与目标的问题是作者写文章时应该事先想到的,可是,曹文却回避了,这将大大地削弱文章的说服力,也使人觉得理论上还不够踏实。
   
   第三方面问题:关于政治体制
   
   自亚里斯多德以来的政治学,都曾把民主看作为一种政治体制(政体)。那么,什么是政治体制?曹文说:“政治体制包括很多方面。可以概括地说,包括国家政权管理制度与执政党管理制度两个方面”。这说法让人们有点不明白,“国家政权管理制度”是什么东西?是国家政权如何管理国家的制度?抑或是对“国家政权”予以管理的制度?“执政党管理制度”又是什么东西?是执政党怎么管理自己这个党的制度?还是国家管理政党(包括执政党)的制度?把关系到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权如何产生和更换的政治体制问题,改换成“管理制度”问题,这使我难以认同。按我的理解,概括地说,政治体制是指政治权力的结构和形式,“体”意味着构成、结构,“制”意味着法规制度、方式方法。有哪些政治权力?它们是什么关系?它们如何构成整体?政治权力该如何行使(行使的方式、形式)?无论是专制政治体制还是民主政治体制,都必须涉及到这些方面。
   
   民主政治体制最主要的特征就是:提出并实现“人民的权力”,提出并实现“人民的权力”与“政府的统治权”的适当配置,由此形成政治体制的基本构架。而且,这“人民的权力”,不是“名义上”的,更不是空洞的,必须由宪法的条文予以确定,必须有法定程序落实其可操作性,具体地说,就是要规定,政府及其统治权如何由公民选举产生,要规定如何定期更换等等。本文不准备论述民主政体的主要内容,仅仅指出其“最主要的特征”。而曹文从头到尾始终不提“人民的权力”,使我弄不明白,作者究竟出于什么原因,把这一极其重要的问题给遗忘了?而且还要用“管理制度”来取而代之?
   
   第四方面的问题:关于“党内三权”
   
   曹文说:“党内民主有哪三权?一是党代表大会行使决策权;二是党委行使执行权;三是纪律检查委员会行使监督权,国家机构的三权是立法权、行政权、司法权。而党内机构的三权是:决策权、执行权、监督权。”请读者注意,曹文把“党内有哪些权”这个问题,偷换成了“党内机构有哪些权”,并请注意,“党内”与“党内机构”是两回事。就“党内”而言,党员有权利,每个党员的权利可以形成“全体党员的权力”,“党内机构”正是由“全体党员的权力”产生的。要论述“党内民主”就首先必须论述“全体党员的权力”与“党内机构的权力”关系,以及如何妥当配置这两种权力。遗憾的是,曹文从头至尾没有提过“全体党员的权力”,就像它从头至尾没有提过“人民的权力”一样。请问,消去了“全体党员的权力”,是何等样的“党内民主”?消去了“人民的权力”,是何等样的“国家民主”,这问题是否应该认真对待?
   
   第五方面的问题:关于什么是宪政
   
   曹文说:“宪政以宪法为前提,法治为基石,民主政治为核心,人权保障为目的”,由此看来,曹文把“民主”看作是“宪政”的一部分,“宪政”是整体,“民主”是部分,尽管是“核心”但仍然是部分。曹文又说:“宪政是通过实施宪法以保障公民权利的、制约国家机构权力的制度。”这样说来,宪政似乎又与民主有区分,民主不再是宪政的一部分。有时,曹文用“宪政民主”这个词,有时则用“民主宪政”这个词,总之,究竟什么是宪政?宪政与民主究竟是什么关系,读者恐怕会跟我一样觉得,还是不明白。
   
   第六方面的问题:关于什么是民主
   
   曹文说:“民主就是公共事务由选民及民选机构决定的制度。”紧接着,它引用了台湾作家龙应台的“文学式”的描述:
   
   “民主就是发表了任何意见不怕有人秋后算账;民主就是权利被侵犯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讨回,不管你是什么阶级什么身份;民主就是不必效忠任何党,不必讨好任何人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过日子;民主就是打开电视不必忍受主播道德凛然地说慌;民主就是不必为了保护孩子而训练他从小习惯谎言;民主就是享受各种自由而且知道那自由不会突然被拿走,因为它不是赐予的;民主并非只是选举投票,它是生活方式,是思维方式,是你每天呼吸的空气、举手投足的修养,个人回转的空间。”
   
   读了以后,我又有些不明白。龙应台的描述,是她在民主政治体制所构建的社会环境中的个人体会,是将民主政治环境下的体验与非民主环境下的经历相比较而言的个人感受。这种“文学式”的描述,要写多长就可有多长,但写的再长,也终究说不明白,作为政治学概念的民主究竟是什么,因为它描述的是民主政治实现以后的状况,而不是说民主政治本身是什么。所以我不明白,曹文为什么要引用它,因为曹文毕竟是政论文章。或许(仅仅是猜测),作者真正要让读者看到的是这句话:“民主并非只是选举投票,它是生活方式,是思维方式”。但是依我看来,在这段描述中,就这句话有点不妥,可能引起某些不懂政治学的人产生误解。有何不妥?它把“选举投票”这项十分重要的、严肃的政治活动淡化了,它把由“人民的权力”产生和更换政府及统治者的重大政治事件,跟“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搅在一起、相提并论,把人们的思路引向“生活方式”或“思维方式”,无形之中忽略了民主的精髓。
   
   至于曹文说的“民主就是公共事务由选民及民选机构决定的制度”,似乎也没说清楚。这“公共事务”指什么?是否指造桥修路这类“民生”事务?“谁行使统治权”是否属于“公共事务”?“选择何种政治体制”是不是“公共事务”,是不是选民的权利?类似的问题还可以提出一些。
   
   曹文提出要进行政治改革,也提出了政治改革的目标和路径,这一点应予肯定,只是有些不明白或不认同的地方,所以提出若干问题,以供讨论或争论。如有冒昧、不妥之处,请包涵、指教。
(2012/04/0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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