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半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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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堂
·後 記
·張 大 千 演 義(大陸篇)
·序 言
·第一回 賢張母臨街擺畫攤 雛正權當眾描鳳圖
·第二回 翻校牆同窗結旅伴 夜露宿眾生落匪巢
·第三回 儒生充黑筆師爺 雅賊冈妼W涵英
·第四回 抱凶訊昆仲走
·第五回 抵上海李征五接風 欽曾熙張八弟易名
·第六回 痛定思痛皈依佛門 忍無可忍拳揮船家
·第七回 巧邂逅同窗耍計 聽規勸回蜀成親
·第八回 “小有天”清道人慷慨贈畫 “秋英會”張大千進退兩難
·第九回 莽大千落筆驚座 假石濤蒙過慧眼
·第十回 附庸風雅程麻子求中堂 移花接木張大千造假畫
·第十一回 設圈套得計笑俗物 畫並蒂未遂成讖語
·第十二回 走天津萍水相逢識範似 登客廳跟蹤追擊出顧某
·第十三回 扮日商夤夜謁溥儀 接家書火速離天津
·第十四回 才子才女信誓旦旦 難兄難弟其樂融融
·第十五回 殿春簃葉恭綽說敦煌 常州城謝玉岑赴幽冥
·第十六回 何香凝夜訪網獅園 徐悲鴻延聘張大千
·第十七回 宴危巢大千議儔儷 游秦淮稚柳話六朝
·第十八回 不辭而別離南京 一氣之下上北平
·第十九回 寶古齋吃進石濤贗品 徐雲蓀迸出無名業火
·第二十回 于右任電話息訟事 聽鸝館啟牖聞炮聲
·第二十一回 憐弱女無辜遭縲絏 待上賓原為勒藏畫
·第二十二回 展虎圖歎離亂世道 投酒肉施金蟬脫殼
·第二十三回 文丞相祠哭先賢 范氏客廳識船王
·第二十四回 八先生擲筆戒畫虎 三少奶下廚求墨寶
·第二十五回 百蟹宴張大千饕餮 甌湘館沈尹默唱酬
·第二十六回 德國醫生不辨假鳳虛凰 野雞小報有播流言蜚語
·第二十七回 瓜子店後院歎浩劫 小洞天里間敘高誼
·第二十八回 迎八先生老道禮重 送白烏鴉樵夫情深
·第二十九回 觀神燈晏濟元談科學 題畫跋謝無量惹風波
·第三十回 黃凝素下跪賠罪 張善子上山辭別
·第三十一回 馬文彥書寄範振緒 熊佛西雨訪上清宮
·第三十二回 大千上敦煌 善子返道山
·第三十三回 塔爾寺裏繪佛幀 念慈堂中憶先慈
·第三十四回 游文殊山初探石窟 出嘉峪關再說前朝
·第三十五回 暮換騾車出安西 夜宿戈壁聽狼嗥
·第三十六回 劉鼎臣家晤高朋 破寺廟裏訪老僧
·第三十七回 認認真真編洞窟 熱熱鬧鬧度中秋
·三十八回 馬步芳赴宴專使公署 張大千寫生魯薩爾鎮
·第三十九回 慧眼足可鑒真偽 繪畫原為救摯友
·第四十回 自古盛名必招謗 從來浮生有定數
·第四十一回 榆林河邊救孤雁 軍統哨卡遭搜查
·第四十二回 初展蘭州旗開得勝 譽傳上海洛陽紙貴
·第四十三回 遊廣元皇澤寺歎古今 住賁園嚴穀聲說家世
·第四十四回 徐家場畫雙雀勞飛圖 三慶會演二鶴並駕戲
·第四十五回 昭覺寺繪佛 不忍池栽荷
·第四十六回 頤和園老家人說劫波 舊王府張大千買寶圖
·第四十七回 摯友上門訴貧寒 師生相逢說當今
·第四十八回 紅粉囑託痛斷腸 名旦說笑樂翻天
·第四十九回 誨人不倦師生情 高山流水朋友義
·第五十回 豈料一別成永訣 有情千秋長相憶
·張大千一九四九年後編年
·俏皮話兼作後跋--张之先
·後 跋
·半空堂自述之一
·母亲,你为何从不认错
·从毛泽东死的那天想开去
·首次台湾游
·我和《科幻世界》
·阿O王国(上)
·阿 O 王 国(下)
·上海人和“汏屁股”
·郁达夫的四封情书兼记黄苗子和郁风
· 仓皇北顾何时还
·善和恶的手
·我家三弟
·读《红狗》的联想
·老子虽死 可奈我何
·游岳麓书院记
·党妈妈的奶头
· 旧文新帖话江总
·从月饼说到其他
·反三俗要不得
·眇翁张先生传
·回忆童恩正
·书坛耆宿张光宾
·小 人 丁 木 匠 传(第一至三章)
·永久的遗憾
·德法记游
·日本关西记游
·“冠生园”创始人冼冠生之死
·都是老蒋遗的祸
·红都妖孽
·第一回 天安門廣場冤鬼說國情 紀念堂僵屍還魂問原由
·第二回 大兵论时政 江青告御状
·第三回 石獅子索紅包 老道士說因緣
·第四回 陕西老农罚款长安街 盐水瓶罐急救天安门
·第五回 坐的士司机发牢骚 吃烤鸭教授诉苦经
· 第六回 暴發戶鬥富擺闊 流浪兒哭窮喊苦
·第七回 開國功臣成乞丐 過氣天子蹲牢房
·第八回 乱臣贼子夜半说马列鬼话 昏君独夫私下论权术阴谋
·第九回 庐山内幕臭 世事颠倒多
·第十回 小野鬼出口不凡 大行宫藏垢纳污
·第十一回 潘汉年呼冤还我清白 周恩来劝架大局为重
·第十二回 天下事事事有报应 抽挞声声声入骨髓
·第十三回 厚颜谈帝皇秘诀 清心说茶艺轶事
·第十四回 蒋介石怒斥马列 毛泽东讥讽孔儒
·第十五回 胡适之有的放矢 毛幽灵无言以答
·第十六回 究竟谁假抗日真夺权 就是你明合作暗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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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法记游

德 法 记 游——王亚法早就想去欧洲旅游,但苦于找不到机会和旅伴,上个月和两位知友一起饮茶闲聊,提起了这件事,其中一位姓陈的知友,是长期居住在德国的,说起此事,极愿玉成,答应到了德国愿作向导。另一位卫姓知友,也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安乐公”,近年来多次穿梭德法,对那里也很熟悉,说如我有兴趣,愿意陪同,于是三个人喝完了几壶云南滇红,就定下了这次旅游计划。

   诞生歌德的法兰克福

   冬天的法兰克福日照短。坐东航的班机到法兰克福机场,虽说是早晨的六点多钟,但从机场里的玻璃窗户朝外看,天空依旧一片漆黑,毫无晨曦的迹象,给人感觉像半夜似的。也许是圣诞即将来临,机场过道两旁免税商店的门口,挂满了星星点点的圣诞灯火,闪烁变换,令人目眩。 法兰克福的交通十分便利,从机场乘十分钟地铁,就能到旅馆。按照当地的规矩,预妥的旅馆,要在当天下午二时后才能入住。陈兄用德语跟服务员商量,因为我们刚下飞机,尚未漱洗,能否通融提前。不料服务员满腔热情,一口应诺,全无迟疑之意。我原本以为德国人最讲究原则,行事死板,想不到在体贴人的小事上,竟如此爽朗,有人性化。联想咱们中国,当年向打着“人民邮政”的邮局,借根缝衣针缝包裹,还要收一元钱押金,不由对两种制度的优劣,感叹不已。旅馆的房间清洁宽敞,我打开行李箱,拿出带来的浴巾,陈兄见了,不无自豪地说:“德国的旅馆是全世界最干净的,尽管放心。”果然,被褥和房间的清洁程度,是我在其他国家所住同等级别的旅馆都无法比较的。 早上九点钟,天空开始透亮,商铺纷纷开业。行走在法兰克福的商业大街上,观赏商店橱窗,实在是一种享受,且不说商店的整洁,也不说样品摆式的雅致,光说那些价格的标签,就让你惊讶。我临别上海时,听陈兄劝告,德国天寒,出门需要有件长大衣,于是去南京路“培罗蒙”买了一件开司棉的,开价九千五百元人民币,经过商讨,以四千元的价格买下。在中国购物,价格可以朝天开,也可以落地还,可见商品的水分之多。我在橱窗里看到一件做工比“培罗蒙”精细得多的开司棉大衣,标价才三百欧元不到,折合人民币二千多元,价格之便宜,令人瞠目。在这里,整套的BOSS西装,也只有二百欧元,意大利生产的开襟拉链羊绒衫只卖一百六十欧元,不是妄自菲薄地说,其款式、用料和制作精度,中国的名牌哪能与其比较,但愿这是我的感受,不会伤害中国人民脆弱的感情。回忆今年五月在美国时,我看到那里的商品比国内便宜许多,不由脱口道:“TMD这个国家这么富裕,东西那么便宜,还要跟中国借钱。”陪同我的华侨朋友,用广东官话说:“美国人跟中国借钱,然后逼人民币涨价,是在玩中国人呀!”美国人玩的这一招,连一个文化不多的普通人都看出,不知中国政府里的那帮衮衮诸公,脑子里进了什么水!因为圣诞临近,商店都在打折,橱窗里做工精美的皮鞋,不由令我驻足,刚停下,一位店员热情地招呼我请进去,陈兄悄悄告诉我,二十多年前,西德因为劳力短缺,引进不少土耳其劳工,这批移民经过努力,不少人事业有成,开店经商,融入了主流社会。土耳其店员(也许是老板)似乎猜着了我得心思,拿出一双做工精美的BUGATTI黑色皮鞋,用蹩脚的英语介绍说,这是用手工做的,制作精良,如果我喜欢,他可以用极底的价格卖给我。老实说,出门旅行最怕行李繁重,但我经不起高质量低价格的引诱,最后还是花了八十一欧元买了下来,折合人民币六、七百元,我估计这双鞋在上海南京东路的精品商厦里,至少标价两千多元。 出得皮鞋店,没走几步,一阵扑鼻的麦香吸引住我,眼前是一家铺面不大的面包店,橱窗里的面包和蛋糕,摆式有序,色彩鲜艳,做工精致,年轻的女店员正在擦拭原本已经很干净的玻璃,看他那么专注,我不得不佩服德国人做事的认真。接近中午,太阳开始放亮,街上的行人渐渐增多,我用心观察,这些人,神色自信,穿著鲜华,举止得体,可谓绅士淑女满街行。德国人不像美国人那么举止散漫浪荡,也不像澳洲人那么穿著随意简单。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这里的大街小巷看不到五颜六色的涂鸦,就是铁路边的墙上,也很少见到。偶尔在街角也会出现一二个流浪者,他们一般坐在睡袋上,手捧咖啡,脸带微笑,脚下放着一只纸盒,旁边蹲着一条大狼狗,悠然自得。在这块土地上,流浪汉和所有的人一样,有尊严,不受歧视。 穿过几条街巷,进入一条幽静的小路,路不长,是条死胡同,汽车不能通过。陈兄指着一块有头像的Signal说,那里就是歌德的故居兼博物馆。啊,歌德,这位德意志的文化圣人,是十八、九世纪欧洲最重要的剧作家、诗人和思想家,是德国的“孔夫子”。他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曾经影响了不少中国青年人。他的《普罗米修斯》剧作,取材于古代希腊神话,剧中的普罗米修斯否认宙斯的权利,反对宙斯的专横跋扈,并且誓言要创造一群蔑视宙斯的新人类——由此我想起林昭,想起这位被错杀的北大圣女,我相信她肯定受了歌德的影响,写下了长诗《普罗米修士受难的一日》,在北大的民间杂志《星火》刊物上发表,以致招祸。凡是在宙斯统治的地方,他最怕普罗米修士偷火,照亮人间。歌德故居的墙体,没有留下昔日的风霜,新髹的墙面上装着一排玻璃长窗,像在中国街边的报廊,但布置得非常典雅,黑底的背景上,一行白色的书写体“Goethe”是歌德的签字,后面跟着四个大写德文“HAUS”,简洁明了,告诉人这里是歌德的家了。踏进门,迎面是一方天井,面积不大,但不感觉逼仄,背后是一溜玻璃门,大门中间的玻璃上,贴着一幅黑色剪纸的歌德全身像,侧面,双手交岔,燕尾服的下摆翘起,那神情似乎在欢迎进门的客人。歌德出身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他的父亲约翰•卡斯帕鲁尔•歌德是皇帝顾问官,母亲卡特丽努•伊丽沙白•歌德是法兰克福市长的女儿,因此歌德一家是法兰克福屈指可数的贵族,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因此他的家,和一般平民的家不同,宽敞的庭院,明亮的客厅,用料精良的楼梯,布满藏书的书房,美轮美奂的油画,以及古色古香的家具……给人印象最深的是那个厨房,幽暗的光线,烟熏的墙体,被岁月磨损的水池,黝黑的通风管,藤编的箩筐,墙上挂满铜制的烧锅和餐具……这里的氛围和大门口的明亮相比,宛若是两个世纪,两个世界,置身其中,使人感觉,歌德还活着,从那个世纪活到今天。我已经记不得歌德的家有多少个房间了,只记得许多房间挂满了油画,画上的人物,也许是他的父母,也许是他姐妹,凭我肤浅的知识,没法辨认。我只记住了他的写作间和图书室。一般来说,中国人的写作间和藏书是连在一起的,通称书房,这可便于查阅资料,但是歌德的写作间和图书室是分开的,中间有门连通。图书室的房门对着窗户,左右以及房门两侧,安放着巨大的书橱,书橱里的藏书大多是精装本,虽陈旧,但不破残,房间中间有张小桌子,两头各置一张椅子,这是歌德查阅资料时用的。据说歌德的父亲遗下很多法律书籍,这些书籍给歌德留下很深的烙印,可惜我不懂德文,分不清哪些是法律的,哪些是艺术的。写作房里空堂堂的,尽管窗户用窗帘拢住,但光线仍然很亮,四周随意摆放着几张椅子,墙角边有一只黑色的生铁火炉,斜对面有一张贵妃榻,是歌德写作时累了的休息处。写作房里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张小小的欧式写字台,临窗而设,歌德坐着,光线正好从窗外左侧方向投来,因此我可以推断,歌德是用右手执笔写作的。写字台分两层,中间有几个小抽屉,上层端放着一尊石膏像,没有注明是谁,我猜想,他就是歌德。我趁工作人员不备,抚摸着写字台,暗暗惊叹:“啊——这就是诞生惊世之作的圣桌?”歌德和比他小二十一岁的贝多芬曾有过一段交往。贝多芬崇拜歌德,曾为他的《埃格蒙特》谱写乐曲。嗣后贝多芬给歌德的信中,倾述对诗人的景仰,并希望能听到他对乐曲的意见;歌德也回了贝多芬一信,希望在魏玛能上演这部由他谱曲的悲剧,并预言作品会给他俩的崇拜者带来欢悦;一八一二年夏天,他俩在尔巴特的特普利策见面,老年的歌德尊重贝多芬的才华,但不能理解年轻人愤世嫉俗的个性。贝多芬也对歌德感到失望,眼前的歌德竟是一位老于世故,温文尔雅的绅士。他觉得现实中的歌德,和他想象中的歌德,判若两人。两个年龄差距人的交往,使人感慨,老年人经久世故的圆滑与年青人的激进和孟浪,永远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中国现代史上的屡次学生运动,和官僚相撞,最后无不演化为铁血相搏。歌德故居的建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被摧毁,现在看到的,全是修复后的新作,据说,这是德国建筑修复史上的杰作,至于室内的家具和书籍,是开战前及时疏散,由民间保存下来的。走出歌德故居,我回眸阳光下的建筑,颇有感概地对两位旅友说:“中国政府只有学习德国,建旧还旧,把几十年来,被‘破四旧’毁坏的建筑,还给历史,还给人民,这才是真正的和谐和盛世。”

   克虏伯帝国兴衰的联想埃森是钢铁大王克虏伯庄园的所在地,从法兰克福坐火车,全程只有四十来分钟。埃森是一个小火车站,周围一片树林,非常宁静,天空飘着小雨,寒冷的空气显得特别清新。在陈兄的指领下,绕出车站,就是一条湿漉漉的柏油小道,走上百十米,一扇半开启的铁门挡住了去路。门卫见我们是游客,就热情地开启铁门,迎我们进去。踏上延伸的柏油路,清晰地看到,山坡下蜿蜒的铁轨在右侧的树林中穿过,路左边是一道用石头垒砌的围墙,高大坚固,可与南京城的砖墙媲美。穿过围墙,是广袤的草地,一座高大坚固的主楼赫然竖立在绿地中央,气势非凡。主楼的右前方,有一尊硕大的石雕坐像,雕琢得粗狂豪气,远远望去,石质的颜色犹如埃及金字塔前的斯蒂芬克斯像。在到基座前,陈兄指着上面的文字说:“这是克虏伯公司的奠基人——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父亲的雕像”。就是这个老克虏伯,把三件茅舍的铁匠铺,交给儿子阿尔弗雷德•克虏伯。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继承父业时只有十四岁,他发明了羹匙压制机,用来制造汤匙和叉子,拓展民用产品。还为政府生产造币机。一八五二年,公司制造出第一个无缝的火车钢轮,现在克虏伯公司的的三环商标,就象征着火车钢轮的环箍。阿尔弗雷德•克虏伯,把自己的家族集团,变成了德意志军国主义的柱石,受到统治阶级的垂青。克虏伯公司制造的大炮,曾帮助俾斯麦在十九世纪中叶先后战胜了奥地利和法国。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很早就认识到,只有企业关心员工,员工才会献身企业,因此在一八三六年,他就为工人设置了疾病和丧葬基金;一八五五年他又为雇员建造宿舍、医院、学校和教堂,因此,雇员们无不忠心耿耿地报效企业,他当初创建炼钢厂时只有七名工人,而他去世时,已经发展到二万一千名。克虏伯大炮在中国也颇有名气,庚子赔款后,李鸿章特地考察了克虏伯公司,他见到厂史陈列馆里初创时的三间茅草屋,不由对克虏伯家族的创业精神赞扬备至,当下签了订单,订购了一大批大炮。从此威震四海的克虏伯大炮运抵中国,加强了中国国防。这些大炮,在以后在中法战争、庚子战役等重要的战斗中,发挥了无比的威力。几十年后,虽然中国政权更迭,但克虏伯大炮却威风不减,在军阀大战、抗日战争中屡立战功。据史料记载,解放战争时,斯大林曾经将在欧洲战场缴获的克虏伯大炮,支援东北解放军,用以击败国民党政权。克虏伯大炮的经久耐用,以及间接对中国的影响,可见一斑。运笔至此,我突然想起上海澳门路一百五十号,一家具有一百三十年历史的申新九厂。它筹建于一八七八年,原名叫“上海机器织布局”,是中国第一家官商督办的机器纺织厂,该厂最初设在杨树浦,其后屡经变迁,一九一三年定名为“三新纱厂”,成为盛宣怀家族企业。一九三一年,被荣德生的申新纺织公司收购,改名申新九厂。该厂一九四九年以前,在中共地下党的鼓动下,工人屡次罢工,扰乱民生,解放军进城时,组织工人上街,挥旗欢迎。后被国营。一九五八年毛泽东曾经前往考察。熟料到了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经过三十多年新社会经营的百年老厂,竟然破产,土地被卖给新资本家开“红子鸡”饭店。笔者一次在上海乘TAXI经过,司机正好是该厂的下岗工人,提起其事,击掌怒责,愤激之情,难以词表,好在笔者深谙中宣部的精神,在这里只作叹息,不作细述。峰回路转,笔随意走,回头还是叙述克虏伯的旧事。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在一八八六年逝世后,事业由弗雷德里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继承。这个弗雷德里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和他的祖父同名,以致讲究人伦的中国人常常困惑他家族的世系。第一次世界大战失败后,德国受到战胜国的严惩,使德国民众的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犹如近一百多年来中国被列强侵略一样,民族复仇心理十分强烈,在这样的社会气氛下,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在一九三零年加入了德国纳粹党,第二年成为党卫军成员。他把洗雪民族耻辱的希望,寄托在希特勒身上。一九三六年十月一日,二十九岁的克虏伯被正式任命为负责重整军备的副经理。 一九三九年,他接替父亲执掌克虏伯帝国的大权,尽心尽力地扮演着第三帝国军械师的角色,战争爆发之初,他在胡格尔别墅附近又建了一栋小楼,周围有铁丝网,派武装哨兵把守。每天上午九时整,他抵达办公室,工作到深夜。办公室正中挂着希特勒的肖像,下面写着“同元首在一起,直到胜利!”他一边喝威士忌,一边抽骆驼牌香烟,一个人专注工作,陪伴他的只有仆人,没有朋友。有时他会去德国侵占下的法国、乌克兰、波兰、荷兰、南斯拉夫……去考察。克虏伯帝国急速侵吞这些国家的工矿企业,到一九四三年,克虏伯帝国的雇员已达二十余万,成为德国军队大炮、装甲车、坦克、潜艇和各种轻武器的主要提供者。   战争开始后,克虏伯工厂的许多德国工人,被部队征去充当兵源,为此他大量使用欧洲战俘作补充,其中苏军战俘就有一万五千人;从一九四三年起,克虏伯又开始大量使用流放的犹太人,在集中营附近建造工厂,这些人在钢鞭下屈辱干活,战争结束时,“克虏伯奴隶”已高达十余万……在纽伦堡审讯中,克虏伯被定为战犯,他对上述罪行,供认不讳。他以“反人道、掠夺占领地区、阴谋反对和平”的罪名,被判处十二年监禁,他的工厂交由英军接管。冷战开始后,美国和英国为了重新武装德国,克虏伯被提前释放,释放后他重整家业。 不出十年,克虏伯帝国又重新崛起。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他的雇员已多达十一万,年营业额达到十五亿美元,经营范围涵盖:造船、成套设备、桥梁建筑、化工、纺织、塑料、水处理、炼油和核反应堆等,并跻身为全欧十大企业,。 克虏伯帝国的复兴终究只是昙花一现。战后欧洲涌现出一大批受美国经济思想影响的新型企业家,过去传统的家属管理落伍了,克虏伯帝国开始没落。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克虏伯集团共欠下全球二百六十三家银行,共计十亿美元的债务,陷入了无力偿债的境地,几年后,克虏伯集团垮台了。不过,阿尔弗雷德•克虏伯没有看到这个结局,他于一九六七年七月三十日,在埃森去世。作为家族企业的克虏伯帝国虽然谢幕了,但“克虏伯”股份公司的名字还大放异彩,光在上海的合资公司就有十几家,计有:蒂森克虏伯;上海克虏伯不锈钢有限公司;蒂森克虏伯电梯;蒂森克虏伯中国投资公司……而“上海申新九厂”却在中国工业的花名册上永远消失了。我遐想,如果弗雷德里希•克虏伯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父子,有机会与荣德生、荣毅仁父子在冥间相遇,他们会怎么交谈,有多少感慨……昔日的克虏伯庄园,已经成了克虏伯公司的博物馆,里边陈列这个家族各个历史时期见证物。克虏伯庄园的广厦,和他的产品一样坚固,庞大,其外墙用花岗岩垒砌,虽层数不多,但楼层很高,东西两头是三层楼。中间的两层楼和朝西的三层楼都是平顶,用花岗石护栏围绕,整座大厦,一溜白色钢窗。巨大的铜门,门廊上悬挂着巨型吊灯,门前竖立着高丛的花岗廊柱,廊柱旁青铜铸造的立柱式灯柱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这含蓄的包浆,仿佛在叙述克虏伯家族的历史沧桑。进入大厅,踩在坚实的橡木地板上,使人感觉到这个家族基业的扎实,看完展品,不得不佩服几代克虏伯传承人的思维缜密,目光远大,我在一张大照片前惊诧不语,照片上的一位技术员正在用显微镜检查机器曲轴的精度,也许正是这种一丝不苟的精神,奠定了克虏伯产品永不磨灭的声誉。这时,使我想起前些年CCTV的一档节目,在纪念中国和德国大众汽车厂合作二十周年的座谈中,中方人员回忆起了一件往事:当年生产工人在压制桑塔拉轿车门的模具中,掉进了一根头发,恰巧被德国专家发现,下令停机。中国工人不服,认为一根头发不会影响汽车的质量,双方争持不下,起了风波,中方还上纲上线,把事情反映到中央,认为这是资本主义故意刁难,不让中国发展自己的汽车工业……二十年后,中国人才理解,这是德国人的严谨,可贵的严谨。在展览厅的一角,悬挂着一张克虏伯公司的英文年表,其中有一行特别引起我的注意:“一八六一年,向中国出口钢轨一千五百吨……”哦,原来在一百五十年前,清廷和克虏伯公司已经有贸易往来了,可见在这个昏聩没落的政权里不乏有开明之士,可是他们太渺小太渺小了,犹如垃圾堆上的小花,发不出应有的芳香,终究无所作为。由此及彼,想到中国之现状,不由悲从心来……走出展览厅,天空开始放晴,金色的夕阳投在广场边一尊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的立式铜像上。望着余辉,我想人生的起落沉浮,兴旺衰竭,最后归于沉寂,这是谁也无法逾越的轨迹,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的帝国没落了,这缕阳光。也许是大自然对他的最后赏赐。我和陈兄先后在铜像前留了影,轮到卫兄时,他却推托不就,说自己和伟人相距太远了,不够格。哦,我理解他话语里的谦恭和志向。走出庄园,回眸看余晖中依然坚挺的克虏伯广厦,心中不禁浮起一股对经受两次世界大战失败,而屡扑屡起的德意志民族的崇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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