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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心泪話人頭稅

   一九六二年的九月一日,香港人活过六十岁的人总记得这一天,是香港开埠以来最大的颱风—「温黛」肆虐的日子﹔今年刚满五十周年。那一天对我来说,也有著黑色的不愉快﹔谁也不知道明天订好飞往加拿大的飞机,能否按时起飞,我是赶著到加拿大上学的。那天正在向外祖父母辞行。
   
   「到加拿大干什麼?难道香港就会饿死你!」好歹我是外祖母的外长孙,还没有被她这样苛责过。难道九号风球连快将九十岁的外祖母也发飆起来。我是难忘当时的情景。「我是到那裡留学的,毕业我就回来了。」我沉住气向她解释。「回来!回来!那是骗人的!」不知那句话刺激了她,她指著坐在一旁垂著头的外祖父说:「他就是这样骗我! 结婚不久,我有了身孕,他就到温哥华去﹔五年以后才回来,也不过三个月,我怀了你的妈妈,他又走了!八年以后才回来!也不过三个月,我怀了你的阿姨,他也赶著要走。以后就不回来了,一直到去年才回来。你妈妈见过他三个月,阿姨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他。不是说赚钱还人头税,就是说还船费。我一辈子都守望著他回来﹔从结婚到他退休回来之前,见面还不到十个月,守了一辈子生寡!」她没有什麼讳避。
   
   真难怪,外祖母一辈子的委屈,外祖父亦只有长嗟短嘆;他没有说话,都近九十了!还有什麼可说呢?一个飘洋过海的老人,他也是顶著种族歧视的眼光啊!那五百加元的人头税,近百年前这是一个很大的数目,除了生活费,要还多少年?那时还没有华侨坐得起飞机位,坐邮船也只能坐大舱,老华侨的后枕骨是光亮亮的,硬甲板把毛髮都压落了。遇著风浪,经歷几个月躺著,毛孔也压死了!我到加拿大后和一些老华侨谈起来,才想起外祖父的后枕也光亮亮的。邮轮票也不是一般老华侨轻易清还的。外祖父总算回去过两次。后来不回来了,有几年是因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军封锁太平洋所致。那段时间,侨乡卖儿卖女,侨妇不想饿死的,只有改嫁。到日本战败,侨匯再通,也有一些华侨鉴於过去的教训,不眠不休积了点钱,买了几斗田,以后可以使侨眷免於飢饿,想不到改朝换代,又成了富农、地主被斗还扫地出门。华侨永远是苦难的同义词。外祖父也因为买了几斗田,也害得外祖母被斗下田插秧,这个缠足老妇的怨懟理由好多了!


   
   我来加拿大十年才第一次回香港,那时外祖父母早就身故了。到我回来的时候,大陆还在「文革」,妈妈和阿姨都还没有出来,也正如外祖母说:阿姨一辈子也没有见过她的生父。到一九八三年,大陆改革开放,我才以侨眷申请母亲团聚,在机场相见时,真无法相信面前鸡皮鹤发、脸上刻满皱纹的龙鐘老妇,竟是我的母亲!她第一次和我们同桌吃饭,就要求换一个较大的饭碗。问她甚麼原因?她说三十年没有饱过﹔其他就不必说了。后来阿姨一家也以侨眷到了香港,她的儿子长了一脸赘疣,不敢抬头见人,我问这个表弟为甚麼会这样?阿姨认命说:裡通外的富农,捡回這條命就算了!华侨就这样无奈!当非时下华侨所能想像的。
   
   我在加拿大,还见过筑铁路的老华侨。住在昭伦公所的阮姓老伯,年纪近百岁了!一隻眼睛已长了茧,听觉也有毛病。我当时是该公所主席,同楼的宗亲发觉他死了,我报警同去看尸体,他是习惯全裸睡觉的,真的一丝不挂走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我任安省中华总会馆副主席的时候,鉴於时有无以为殮的老华侨,大多是街头冻死的,因为没有亲戚,经由市政府通知去認尸。如会馆亦无法找到亲属,始由市府买棺代葬。又为节省费用,棺木当然是最廉价的一种,更不堪的,是葬地不是一棺一塚,是多棺一塚,像叠尸一样。老侨的身世本来已够可怜,死后還由人叠尸,我当时在会议提出,会馆应设一个「义葬委员会」,专为死后无以为殮的华裔老人,专责与市政府联络。凡找不到亲属认尸的,由「义葬委员会」认尸、买棺、买地、义殮、义葬。会议一致通过,并选出我为首届主任委员,当时会馆主任秘书为龙讜先生,他就兼任了委员会的秘书。「义葬委员会」就这样创立起来,经费由我去筹措﹔一切收支归会核办。认尸和安葬由龙讜先生主持。我记不清楚多少个无人认尸的先侨,都经我和龙讜先生安葬入土。以后侨眷来加日多,认尸安葬的渐减。第二届才交由黄英发先生主持,移交时约有七千餘元。在约四十年前是个大数目。这笔钱经久未用,为以后起建「先侨纪念碑」的本钱﹔再以刻名售出灵位墓地集资兴建而成的。这已是义葬发展之后的事了。
   
   我在这裡必须指出:五百加元的人头税,在近百年前可买唐人街整棟房屋。我在多伦多唐人街第一个开设地產公司,了解地產的价格。我曾为鄺先生购入近「联侨公所」(安省美术馆对面),一九七五年左右才三万五千元。小一点的在「刘辉诊所」的才二万五千元。小街如固连治街「李氏鸡铺」的旁店洗衣馆,一九六三年(我住四十九号),犹太业主来拍门找我,因为我常拿衣服去洗,他知道我有一份好工作﹔找我的目的,是他年老,想出卖他的洗衣店,只要五千元,首期五百元,餘数四千五百分二十年还,年息三厘。他说比我租房还平。华侨入境的人头税就伍佰元,想想加拿大华侨对加拿大国库的贡献有多大。这种种族歧视,有多少家庭被拆散、多少华侨青年男女的青春、快乐被剥夺﹔而伍佰元又多少血汗血泪才还清。谁想缅怀这些不幸的岁月,但歷史是惩前毖后的,尤其是加拿大的社会,谁说不歧视少数而不同肤色的华侨?只要我们不忘记这惨痛的歷史,才知道任何的歧视,都不应缄默,要起来反抗、表态。我们的后代,才免於歧视的恐惧。过去还可以抵赖人数太少,而今天华裔公民,有足够发声的人数,如果我们还事事乡愿姑息,不去反抗歧视,我们还能否认二等民族?怎样向我们的后代交代?
   
   过去「太平洋铁路」的火车,经过峭壁的卑斯省地段,还依中国习俗撒冥钱,因为太多因筑路跌落山谷而死的先侨太多了。遇上大雪的冬天,连尸首都找不到,要到明春雪融才发现。过去同乡会、宗亲会,都有为筑路华工收尸火化,一罎骨灰,又伤透多少侨眷的心呢?我曾写过多本早期加拿大华侨的故事、史书。年纪大了,受不起刺激,这几年已不再写了!人头税几个苦主要我再写一些,令人伤心了好几天。缅怀过去,已乱不成章了!
(2012/03/2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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