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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两会”上难得的杂音

   今年的两会再度成为海内外舆论关注的焦点,虽然每年的两会都是一片“和谐”之声,但是也会偶尔出现一些杂音。在今年的两会上,溜须拍马和不痛不痒的提案和发言依然是主流,但是,部分政协委员的发言却让人赏心悦耳。
   
   3月4日下午,政协无党派和社科联组会议举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克强出席,数十位政协委员发言。最后,苏州大学宪法学教授杨海坤发表了五分钟即席讲话,他呼吁进行政治改革,建议出台政改总体方案。杨海坤教授的发言获得满堂喝彩。
   
   在中国,政协和人大两大机构的功能严重异化,政协沦为政治花瓶,而人大则沦为橡皮图章。虽然各级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不计其数,但均缺乏民意基础,他们无需为民众负责,而只需要讨好官方。正因为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有名无实,所以,在每年的两会上,很难出现政治改革的呼声,虽然官方也偶尔提及政治改革,但在两会上,谈论政治改革绝对会触动当局的敏感神经。


   
   在多如牛毛的中国高校当中,杨海坤原本只是一个知名度并不算高的大学教授,但因为此次发言,顿时声名鹊起,受到了网民和海外媒体的高度赞扬。很显然,这是普通政协委员第一次在两会上当面向现任政治局常委进言要求政治改革,有网民将这段讲话称为关于中国政改议题的“经典五分钟”。
   
   政治改革的呼声并非自今日起,然而,在以前的两会上,却从来没有哪位政协委员或人大代表提及,正因为前所未有,所以,杨海坤的发言才会显得弥足珍贵,达到石破天惊的效果。从杨海坤的个人资料看,他是研究宪法学和行政学专业的学者。他曾被国务院评为有突出贡献专家,并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杨海坤现为全国政协委员、中国行政法研究会副会长、江苏省行政法学会总干事,并担任北京大学、国家行政学院、南昌大学、河海大学、江苏法官培训学院等院校兼职教授或客座研究员。从这些眼花缭乱的头衔看,杨海坤身上的官方色彩异常浓厚,正是这样一位教授,却能在两会上以大胆的发言而鹤立鸡群,令人始料未及。
   
   众所周知,中国在邓小平时代就已经开启了经济改革,而政治体制改革却一直未能启动,随着社会矛盾的日益激化,社会问题的日益严重,政治改革的呼声正越来越强烈,在以往,呼吁政治改革的只限于体制外的异议人士、民主人士,如今,体制内的知识分子呼吁政治改革的也越来越多,就连官方媒体《人民日报》在两会前也突然发文力挺政治改革。
   
   杨海坤因为上述发言,迅速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他在接受中国媒体采访的时候说,他认为应该重温邓小平的南方讲话,如果没有政治体制的改革,经济体制的改革是不可能真正成功的。他认为,政改的紧迫性在于如何加强和改善党的领导,发挥人大代表制度和政协制度的优越性,同时解决好政府权力和公民权力之间的关系,为构建和谐社会减少矛盾。
   
   杨海坤表示,他只是说了一些大实话和常识。的确,在政治改革已经刻不容缓的今天,杨坤的话看似与众不同,其实,他只是说出很多人的心里话,倘若不是这样,那么,在听完他发言之后,现场也不会响起热烈的掌声。在得知这段讲话语惊四座,在海内外舆论上引发关注和影响的时候,杨海坤表示:真理是朴素的,也是不胫而走的。显然,杨海坤的发言不是标新立异的炒作,而是出于一个政协委员和知识分子的责任。
   
   虽然杨海坤教授的发言给原本沉闷的两会带来了一缕阳光,但是,这段发言最终被中国的官方媒体封杀,媒体对其报道只能是昙花一现。很多人注意到,央视和新华等官方媒体在报道时均将杨海坤的这段关于政改的发言删掉了,这被戏称为“两会第一删”。不过,《扬子晚报》等地方报纸还可以看到有关这次讲话的采访,而论坛、博客、微博上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
   
   在以前,政治改革被官方视为敏感话题,官员不说,媒体也不提,如今,政治改革的敏感度已经大大降低,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曾不下十次谈及,而中共总书记胡锦涛和官方媒体也时常会提及。不过,谈论政治改革似乎已经成了官员和官方媒体的特权,其他人士倘若向当局呼吁政治改革,消息很可能会被封杀。
   
   可见,当局对政治改革的态度非常暧昧,既希望通过谈论政治改革来给外界造成顺应历史潮流和民意的开明印象,又不希望真正启动政治改革。温家宝虽然在讲话时对政治改革情有独钟,但现实却是,不计其数的政治异议人士被判重刑,不计其数的维权人士被抓捕和骚扰。当一个国家的民众连基本的人权都无法保障的时候,谁都不会相信高层官员的政治改革是真心诚意的。
   
   从杨海坤的两会发言最终被官方媒体封杀的情况看,当局依然没有政治改革的决心。杨海坤能够成为政协委员,主要还是因为他原本身上浓厚的官方色彩,如今,他呼吁政治改革的发言必然让他的官方色彩弱化,等到明年的两会上,是否还能看到杨海坤的身影将成为一个问题。
   
   无独有偶,全国政协常委、国务院参事冯骥才在参加此次两会发言时痛斥中国教育的失败是源于欺骗,他说:“在普世文明国家中,教育是中立的,不给任何党派作广告。我们的大中小学反其道而行,恰恰成了党派的广告牌,还在牌下公然打出政治课的招牌,把欺骗灌给学生洗脑。我上学时就是这套骗人的玩艺儿,现在仍是”。
   
   从某种意义上讲,政协委员冯骥才的这段发言比杨海坤的更为大胆,更为敏感,冯骥才在文革时期曾饱受磨难,他在以前也曾以政协委员的身份参加两会,以前没有说,而今年却说了,而中国的教育问题不是一年两年了,他的这番话显然憋了很久,如今终于一吐为快。在文艺界万马齐喑的今天,冯骥才的发言让人看到了中国知识分子尚存的风骨。
   
   杨海坤和冯骥才的两会发言跟当了55年人大代表的申纪兰“从不投反对票”的奴性发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倘若在明年,杨海坤、冯骥才不再担任政协委员参与两会,而申纪兰依然还在的话,则说明“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依然是中国的社会现实。但愿在两会上大胆感言的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越来越多,只有这样,两会才不至于继续是一场盛大的官商Party,而政治改革和宪政民主离中国也就不会太遥远了。
   
   2012年3月7日
   
   原载《民主中国》
(2012/03/1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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