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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一頁 -- 在美國示威記 (下)

   有朋友說,可以找國會議員幫忙,請他們出面。

   我想,這麼一點小事,(當然,對我是極大極大的事。) 還得勞煩國家大人物出面﹖

   朋友說,他們有許多助理,可以協助市民對政府的投訴。

   我想,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途徑了。試試也無妨。

   於是上網查了本州眾議員辦事處的電話,一個電話打過去。

   沒有人接聽,只有電話留言。

   於是,我對著機器,說出我的苦況。

   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我也再沒有打電話去追問。

   老實說,我已經對美國的公眾服務失去信心了。

   我在美國十多年,使用過他們的有線電話、無線電話、互聯網、銀行、超級市場等

   等服務,都曾經出現以下問題﹕經常犯錯,改正困難,效率低劣,所以議員辦事處

   沒有回音,我一點也不奇怪。

   那怎麼辦呢﹖絕望、憤怒,令我想到要「挺而走險」。

   我要示威!!!

   示威是美國公民的權力。我要透過公開的行動,揭露聯邦社會保障部的無能、缺乏

   效率和官僚主義。

   另一方面,我是讀社會學的。我想碰撞這個社會,以取得經驗的認識。

   於是我選擇了日期和時間。並且造了一個簡單的標語牌,用英文寫上﹕「聯邦社會

   保障部剝奪我的老人醫療福利」。

   示威的前一天,我打電話通知當地一個報館,而且是唯一的報館。

   對方問了示威的原因、時間、地點等,並問有多少人示威。(我答以一個。)

   她說會通知做時事新聞的那個同事。這同事或會聯絡我。(但沒有。)

   到了示威那一天早上,我併當一切,著妻子駕車載我到聯邦社會保障部。那是我準

   備示威的地方。

   我在路旁下了車,打開標語牌,著妻子給我錄像,以作記錄和紀念。

   然後,我收起標語牌,向著社會保障部所在的聯邦大樓走去。一路上沒有什麼人。

   到了聯邦大樓門前。再進去便是各聯邦部門的辦事處了。

   大樓門前約二十碼處,有一個花槽。

   我坐在花槽邊,攤開標語牌,豎放在地上。

   沒有什麼人經過,更不要說圍觀。場面冷冷清清。

   然而,仍給進口處的檢查人員看見,通知大樓內的保安警察。

   我大概坐了十分鐘,一個有配槍的警察出現。

   他平靜地跟我說﹕「這裡不准示威。」

   我問﹕「為什麼﹖」

   他說﹕「聯邦大樓範圍內不准示威。」接著他補充說﹕「你可到對面去。」

   然後,他看著我收起標語牌。陪著我走出聯邦大樓的範圍。

   這時,我發覺聯邦大樓的範圍真是很大,一直過了馬路,足有數百碼之遙。

   這裡,做什麼事,人們都不會聯想到和聯邦部門有關。

   即使如此,我仍然站在行人道旁,張起標語牌,看看人們的反應。

   這裡行人是多些,但都是行色匆匆。

   大部份的人經過時都是淡然地望我一眼,沒有人駐足而觀。

   站了約十分鐘,我覺得不是味兒。

   但又想這樣收隊離去,什麼也沒得著,心有不甘。

   於是我收起標語牌,準備直闖社會保障部。

   我走過馬路,進入聯邦大樓的範圍。

   我知道閉路電視正在監察我,我準備隨時有人對我攔截。

   可是沒有。

   我順利走到聯邦大樓處,通過檢查關卡,再走過一條走廊,進入了社會保障部的辦

   公室。

   時近午飯時間,這裡有十餘人在等候接見。

   我盤算應該怎樣做。

   我可以在這裡拉起標語,高叫口號。

   但可能立即被押離,甚或被逮捕。因為這裡有配槍的保安人員在當值。

   我想了想,還是拿個號碼,見他們的職員吧。

   不多久,一個職員呼喚我的號碼。我走到她的櫃檯前。

   職員循例問了我的姓名和社會保險號碼。

   她打開我的檔案,只見她眉頭一皺。然後問﹕「有什麼事﹖」

   我這時已經對這些人全無好感,我知道她又想找些什麼理由來支開我。

   我對她說,我今天是準備來示威的。

   我拿出標語牌,在她面前展示開來。

   她閱讀標語牌上的文字。面上目無表情。

   我說為什麼你們把我的案子弄得一塌糊塗。如果你不能處理我的案件,我要見你的

   上司。

   她略一回頭向後望,說她的上司今天早上沒有回來。

   這時她不斷閱讀我的檔案。很明顯,她對本案的背景和來龍去脈一無所知。

   為了協助她知道這是一個錯案,我把最明顯的錯處挑出給她。

   我說,你們的信說我拖欠B計劃一千七百多元,即超過十七個月的保費。你們去年十

   月才批准我老人醫療,到現在只是六個月,即使我一文也沒有付,也只是欠六個月

   而已,何來十七個月﹖

   她沒有異議,一面在繼續閱讀我的檔案。

   我想,你們已經把我的案件從非常簡單搞得非常複雜。即使你有高超的本領,你也

   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理清脈絡。

   果然,兩三分鐘之後,她抬起頭來,說負責我這案件的同事去了吃午飯。他回來的

   時候,她會告訴他。

   這是下逐客令了。我坐著不動。

   她繼續說,你已經用了很多時間了,還有很多人在等著呢﹖

   我回頭一望,原來後面的等候室又多了很多人。他們許多人都盯著我這個方向,是

   看到我們這裡有點異常了。

   我站起來,回到等候室坐著。

   她也把她的櫃檯那扇門拉下來關了。

   我盤算著怎樣做。是回家呢,還是等她說的那個同事回來﹖

   我這樣坐了約十餘分鐘。突然,那扇門再拉起,那個職員呼喚我的名字。

   我走過去。她對我說,她會跟進我的個案,著我回家等候。她會給我電話。

   很明顯,她透過閉路電視,知道我仍在等候。

   這時,我知道再等也是無益,於是離開社會保障部。

   果然,兩天後她致電我家,說案件正在處理中,著我耐心等候。

   結果,這個等候完全沒有下文。

   以上是我在美國進行的一次示威的經驗,結論是﹕徒勞無功。但卻給了我一些感性

   認識。

(2012/02/0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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