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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舅誤觸鐵軍規---賀敏仁魂斷長征路

“砰”的一聲,他倒下了。槍聲震徹了山谷,直飄向遠處山丘上的一座喇嘛廟。廟前彩色的轉經幡呼啦啦地翻捲著,似是作出了某種回應,或者是迎接一個原籍千裡之外的亡魂?
   
   站在他附近的兩名大漢交換了一下眼神,較為年輕的一個走上前察看,只見他胸口湧出的血迅即染紅了身上破舊的灰布軍裝,但那雙水靈靈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線條柔和的嘴巴微微張開,那口型仿如打算發出“大……”的喊聲。
   
   “他還要繼續喊大姐救命。”

   
   “你還別說,他大姐夫要是出手該能留這‘美人’一命!”
   
   這是1935年6月中旬的一天。說話的兩人隸屬紅六軍某團,剛奉命執行軍法,槍決一名拿了當地藏民“千多銀元”的士兵。伏法者名叫賀敏仁,是該團司號員,年方17歲,因長相俊俏,獲得一個與本名諧音相近的綽號。
   
   “美人”死不瞑目,臨刑前的一瞬間還在大喊大叫;一面極目遠眺,盼望山谷後方突然馳來一匹駿馬,馬上騎士大聲疾呼“刀下留人”。這是他在舊戲舞台上看到過的。賀敏仁那時才12歲,還只是一名兒童團員,尚未取得“美人”雅號。但其胞姊“永新一枝花”賀子珍,早已是遠近馳名的大美人,1928年18歲時被剛上井岡山的“毛委員”看中,成了其第三任妻子。盡管毛經自由戀愛結婚的第二任妻子楊開慧,其時尚在湖南軍閥何鍵的監獄中。
   
   賀美人出身於井岡山下的名門望族,原名桂圓,蓋其生日正值月光皎潔之秋夜,桂花清香溢滿人間。稍長入讀當地一所由兩位芬蘭修女主持的教會學校。但隨著北伐軍入城,左傾宣傳蔚成時尚,豆蔻年華的賀子珍著了迷,小小年紀便加入中共,率先剪掉一頭瀑布般的秀美長發,拋頭露面上街演講。16歲出任縣婦女部長,9歲的敏仁常常跟在姐姐身後,像小勤務兵似的為之跑腿,並樂此不疲。
   
   風雲突變,北伐成功後中共勢力急速膨脹,蔣介石接受黨內元老蔡元培、吳稚暉等提出的議案,斷然“清黨”,及時挫敗了中共和蘇聯的篡權陰謀。賀子珍之胞兄賀敏學身為永新縣共黨頭目,落網系獄,獲好友山大王袁文才劫獄救出。子珍隨之上山。賀之父捐過舉人,當過縣長,盡管其產業早遭“共產”,卻仍不願落草為寇。但無奈夫婦雙雙受裹挾,不得已之下將年幼的敏仁寄養於舅母家。
   
   其後毛率部自湘南入贛,鵲巢鳩占,袁文才及其老搭檔王佐先後被整肅。子珍與袁妻為莫逆之交,當日下嫁亦由袁夫婦作伐促成,待胞兄之恩人兼自己的媒人、學生出身的袁文才魂斷井岡,這才看清毛之無情無義,本性狠毒,不禁自承嫁毛“倒霉”,為“重大的犧牲”,可是既上賊船,已無回頭路矣。
   
   更可悲者,敏仁年幼無知,竟於1931年上山,加入黃公略麾下之第三縱隊。其後擴編為紅六軍,他當上一名小號兵。由於幼時家境富裕,父母溺愛,不無嬌生慣養之習氣。入伍後因其聰明伶俐,長相又好,倒也得到上下喜歡。誰知這樣一來,反害了他。他以“紅小鬼”自居,牢騷怪話不斷,自由散漫成性,間或驕傲自大,自以為是,終釀成日後殺身之禍。
   
   早在上井岡山之初,毛發現所部“工農紅軍”素質極差,比當地固有的打家劫舍奸淫擄掠的土匪好不到哪裡去,如此下去勢難持久,遂決心整飭軍紀。翌年(1928年)3月22日,毛乘攻占寧岡縣城後士氣高昂之際,在桂東沙田頒布“三大紀律、六項注意”。前者為:(1)行動聽指揮;(2)不拿群眾一個紅薯;(3)打土豪要歸公。後者為:(1)上門板;(2)捆鋪草;(3)說話和氣;(4)買賣公平; (5)借東西要還;(6)損壞東西要賠。越年修訂為“不拿群眾一針一線”與“籌款要歸公”(後改“一切繳獲要歸公”),並添加“洗澡避女人”和“不搜俘虜腰包”兩項,而成“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對此,隸屬團部的敏仁自然耳熟能詳,加以在江西蘇區時期,部隊多出沒於山林中,均屬集體行動,互相監督,他雖散漫,違犯軍紀的機會幾乎沒有。
   
   長征開始後,敏仁所在部隊跟整個“中央紅軍”一樣,受到國軍圍追堵截,被動挨打,狼狽不堪。俗語云: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以往在井岡山根據地,人口不滿兩千,產谷不滿萬擔,而全軍上下達五千之眾,故軍糧全靠寧岡、永新、遂川三縣“輸送”---包括靠“打土豪”解決。待到逃竄至川康藏民區,吃的問題一下變成最大的問題。
   
   那裡山嶺連綿,農地稀少,且土質瘠薄,物資短缺,人跡罕至。不要說“土豪”,連居民都見不著影。後者早已從當局的宣傳中得知江西來的共匪“共產公妻”,與之同為漢族的平民百姓無不抱著避之則吉的態度,藏胞豈能不聞風而遁?
   
   於是,數萬紅軍頓時陷入缺糧的困境,許多部隊甚至斷炊。飢不擇食,樹皮草根固然成了寶,身上的皮帶煮熟後也拿來果腹。但這貧瘠的山谷地方,樹林固然少有,草地也寥若晨星,能有多少樹皮草根?皮帶只有一條,充其量也僅抵得半頓至一頓,吃完就沒了。
   
   人是鐵,飯是鋼,一天不吃餓得慌。以往賀敏仁從沒像這次那樣,一連好幾天幾乎什麼也沒進食。晚上睡覺肚子咕嚕咕嚕直響,根本就睡不著。早上起來吹號,頭上金星亂迸,嘴巴又干又澀,鼓起腮幫卻沒一點力氣。別說吹不成調,連那號音也像快斷氣似的,跟哭喪沒什麼兩樣。好在大伙兒都餓得無精打采,連責備他的勁兒也提不起來。
   
   他想起自己的桂圓大姐,要能見到她,總能討到點什麼下肚。他聽說,打從年初的遵義會議後,大姐夫又抖起來了。團長、政委待他也跟剛從江西出發時不同,顯得親熱多了---再怎麼說,朝裡有人好做官哪!雖說共產黨打著反封建的旗號,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不比王朝時代,主席也不等於古時的萬歲爺,他這小羅蔔頭也夠不上國舅的威風,但多少沾了點皇親的邊。
   
   不過,眼下全軍都缺糧,團長、政委正在為糧食供應撓頭。他昨天就聽政委跟司務長交代說:“毛主席講過,世界上什麼問題最大?吃飯的問題最大。同志哥,你可得使盡渾身解數,去解決這個問題!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搞到糧食就是勝利。”
   
   “我聽說山上有座喇嘛廟,要是找到廟裡的喇嘛,興許可以打聽到附近哪裡可以買到糧食。”司務長答道。
   
   “買糧食?我們還有銀元嗎?”
   
   “袁大頭是不多了,還剩了些銅板。”
   
   “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有一條:買賣公平,決不能違犯群眾紀律。……”政委叮嘱道。
   
   敏仁回想到這裡,頓時心裡透了亮:“喇嘛廟?沒准那兒有能吃的東西,像糌粑什麼的,哪怕半個野果子也好啊!”
   
   糌粑是青稞或豌豆炒熟後磨製而成的炒麵。他嘗過一次,挺粗的,簡直有點難以下咽,對於藏民把它作為主食感到納悶。後來才知道要用酥油茶或青稞酒拌和,還要不停地在碗裡攪捏,揉成團,再用手送進嘴裡……
   
   此刻回憶起糌粑,嘴裡不禁泛起唾沫。“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三個和尚沒水吃。”外出找食物可不能三五成群,要爭起來個子瘦小的他准吃虧!
   
   於是他偷偷地溜出團部,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道上山。山路崎嶇,他渾身乏力,硬撐著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來到喇嘛廟門外。
   
   只見廟門大開著,裡面靜悄悄的無聲無息。證明廟裡的喇嘛早就不知所蹤,不會有人礙事。他心中暗喜之余,正待一步跨進門去,門上一張土黃色的標語映入眼簾。“紅軍戰士不准入內”八個黑色的大字赫然在目!
   
   他猜想這定是打前站的宣傳隊貼上的。自從離開中央蘇區根據地,上級一再三令五申,在國統區一定要令行禁止,維護工農紅軍的良好形象。如有違紀一律嚴懲不貸!
   
   他想起入伍幾年來,耳聞目睹遭處決者不可勝數。其中多屬AB團,也有逃兵及嚴重違紀者。為省下子彈,行刑則用梭鏢、大刀甚至石頭,“犯人”老半天死不了,痛苦不堪。
   
   他心中發怵,下意識地把跨出的那只腳收了回來,打算轉身離去。
   
   這時腹中一陣雷鳴,腸胃痙攣,痛得他冷汗直冒。他進退維谷,楞在那裡。
   
   往山下望去,霧氣蒸騰,盡是荒山野嶺。周圍闃無一人,一只烏鴉呱呱地掠過山腰,更顯得此處偏僻寂靜。
   
   “我餓著肚子爬山,好不容易到了廟門口,如果不進去瞧瞧,就這麼半途而廢,不太可惜了嗎?”
   
   他再仔細張望了附近的山谷,確認別無他人,便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像夜行人吹口哨似的,咳了一聲為自己壯膽。隨後邁出了第一步,第二步,……
   
   進廟一瞅,只見狼藉不堪。一些藏民和喇嘛的衣服棄置地上,雖然破舊,卻色彩斑斕。還有神像東倒西歪,佛經凌亂破碎,各種雜物隨處皆是。足證喇嘛、藏民匆忙逃走,連平素十分珍惜的宗教用品以至視如聖物的偶像,都顧不得了。
   
   賀敏仁拿起這亂七八糟的衣物檢視了一番,未發現任何可以果腹的食物,不禁沮喪之極。辛辛苦苦,白跑了一趟,多晦氣啊!
   
   他懊惱萬分地回身就走,剛踏出一步,“叮”的一響,清脆悅耳,令他陡然一楞,立在原地。
   
   他循聲望去,見是黃澄澄的一樣物件,就在腳前。躬身細瞧,是一個銅板!剛才他踢在上面,響聲即由之而來。
   
   他貓腰將銅板撿起,盯著上面的花紋和字樣,確認是國統區通行的貨幣。這東西雖不能吞下肚子充飢,卻可以用來買糧食。記得司務長跟政委就說過:還有些銅板能派用場。只要到山下有人煙的地方,總可以拿來換些吃的。
   
   他不禁精神一震,開始仔細搜尋周圍地面,竟發現這裡那裡散落了不少:1個、2個、……他逐一拾了起來,竟有一百來個。
   
   他裝進衣袋裡,沉甸甸的。稍一晃動,叮當作響。
   
   這時,他記起政委跟司務長交代那末尾一句話:絕不能違犯紀律!三大紀律第二條: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何況這裡是藏區,還要特別注意嚴格執行黨的民族政策。
   
   他如果把這些銅板拿走,便是雙料違紀,軍法難饒,很可能性命不保!
   
   這麼一想,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彎腰將衣袋中的銅板放回地上。
   
   然而,剛一站直身子,便看到廟裡矗立的那尊佛像往他頭上砸了過來,似乎懲罰他擅取民財。他慌忙閃避,卻立身不穩,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地上。定下神來,才看清佛像並無異樣,是自己一陣頭昏眼花造成的幻像。他餓得太厲害了,已經神智不清了。
   
   “人都跑光了,錢剩在這兒。不拿白不拿,我拿了至少不會餓死!”求生存的本能推動他作出大膽的選擇。
   
   他仿佛聽到政委詰問的聲音:“你這錢是怎麼來的?群眾紀律哪去了?”
   
   “我這不是搶來的,是撿到的。”他心裡答道。一邊想著:拾到錢佔為己用固然不對,可實在肚子餓得受不了才這麼幹。作個檢討總可以過關吧。
   
   俗語說:利令智昏。賀敏仁卻是餓昏了頭。以往自由散漫的習性,又使他有時不免對紀律掉以輕心。思想鬥爭的結果,僥幸心理佔了上風。最後他不再猶豫,將地上的銅板重又一一拾起來,揣進了衣袋裡,然後邁出廟門,下山回營地。
   
   賀敏仁百密一疏,他沒察覺還有人也在附近找尋食物,而且目睹他擅進禁地喇嘛廟。從他手按衣袋的模樣和走路踉踉蹌蹌的步態,判斷其定是拿了什麼不義之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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