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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制约统治者

   
   人类社会为了建设安全有序的公共生活,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如何防止和制止相互侵害的行为?这个问题已经广泛达成共识:树立权威、建立国家、推举统治者、设置政府,把全体成员联合成为一个整体,用整体的力量来防止、制止侵害行为,用整体的力量来建设良好的公共生活。可是,历史的事实又把另一个问题摆到了人类智慧的面前:如何制约和驯化统治者,防止和制止统治者滥用权力、侵害百姓。
   
   历史上,有过很多人创造出种种理论来解答这个重要问题。其中有一类理论提出:人间有大德、大智、大能者,只要这种人当统治者,这问题就不再存在了,天下就太平了,万民就幸福了。
   


   有的理论说,必须由“圣人”当君王,只有“圣人”才有仁爱之心,爱百姓就像爱自己的子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只有“圣人”才“生而知之”,才明白什么是“道”,才配得“天降之于大任”者;只有“圣人”才能制礼立法,教导万民,从而“治国平天下”。
   
   有的理论说,必须由“哲学家当皇帝”,因为只有“哲学家”才能“洞见真理”,只有“哲学家”才知道什么是“至善”,什么是“正义”,只有在“哲学家”的统治下,才能建成伸张正义的理想国家。
   
   有的理论说,必须由拥有“最高智慧”的“非凡人物”来担当最高权威,只有这种人才能洞见什么是永恒的、普遍的“公意”,什么是公平与正义,只有在“公意”的绝对统治下,全体社会成员才能建成团结得像一个人那样的政治共同体。
   
   有的理论说,必须由伟大、正确的马克思主义者作为核心来领导国家,只有这种人能够“大公无私”,“心中装着全人类”;只有这种人才能掌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客观真理,才能洞察“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只有这种人才能带领人民奔向美好社会,过上好日子;离开了这样的领导核心,人民必将遭殃,社会必将混乱,世界必将黑暗。
   
   现代民主理论跟以上这一类理论正好相反,认为以上所有说法一概不得相信,只要没有制约和监督,任何掌握统治权的个人或党派,必定会滥用权力。只有在制约和监督之下,掌权者才会约束自己,制约和监督的力量愈是强大,掌权者滥用权力的可能性愈小,而掌权者忠于职守的可能性愈大。
   
   为什么“以上所有说法一概不得相信”?因为,只要是人,他就无法不按人的本性行事。人的本性之一,就是: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换种说法,叫做自我保存的本能。在没有任何约束的情况下,如果人人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就必将导致互相伤害或侵害。人们可以从自己身上看到这种表现,当你的意愿、意见、意志遇到阻力的时候,或者说在遭到他人的否定、指责、反对的时候,你的本性促使你产生反感或愤怒的情绪,如果你对自己毫无约束的话,你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而伤害他人。人们还可以在自己周围的日常生活中看到,即使在父子、夫妻或亲朋好友之间,在最亲密的人之间,双方为了坚持“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尚且可能争吵不断,甚至恶语相加、拳脚相搏,更何况在政治生活中?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出于人的本性,统治者为了坚持“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为了排除有碍于“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之阻力,必定会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对于统治者来说,他们要“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的冲动,比一般人更加强烈;因为,他们自以为拥有最高的权威、最高的地位、最高的尊严、最高的智慧、最重的责任、最正确的思想、最宽广的胸怀,等等;他们要维护这拥有的一切,他们把维护这一切的个人意愿,当作他自己应有的职责;这种意愿一旦遭遇障碍或阻挠,他们就会择机反击,并标榜这是在维护社会的安宁与稳定;当他们在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他人,甚至不惜剥夺他人的自由和生命的时候,还自诩为伸张正义。人们永远不要忘记,只要没有制约,统治者必定会滥用权力、侵害他人。没有制约和监督的权力就是绝对的权力,而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绝对的腐败。
   
   正因为这样,在社会生活中,任何人都必须受到约束。对于一般社会成员而言,可以通过制定道德戒律、公共规则或法律,来加以约束;同时推举统治者赋之予职权行使约束力,保证对社会成员的约束。那么,对统治者而言,如何加以约束?如何给予制约和监督?有没有哪种约束力可以保证这种约束?要知道,统治者手中掌握着一国之中最大的权力,还有哪种力量能制约和监督这最大的权力?
   
   
   现代民主理论认为,要寻找制约和监督统治者的力量,只有从统治权的源头去找,统治权从哪里来,哪里就有这种力量。现代民主理论认为,统治权来自于人民,只有人民的力量,才能有效地制约统治者。这一理论的创始人,就是三百多年前的英国哲学家洛克。
   
   洛克于1688年开始发表他的著作《政府论》,该书所论述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关于人民和政府(或统治者)的关系,他论证了,政府的统治权来源于人民,政府的建立必须得到人民的同意或委托,人民“始终保留着一种最高权力”,当政府的作为违背了人民的委托时,人民有权罢免、更换甚至推翻政府。洛克的政治理论,正是现代民主理论得以发展至今的牢固基础,之所以说是“牢固”的,重点就在于洛克为人类社会找到了制约和驯化统治者的可靠而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是统治权的来源,这种力量就是人民的力量。
   
   不过,一个国家有百万、千万乃至亿万人民,分散地居住在广阔的土地上,人民的力量如何才能有序地、有效地组织和凝聚起来?人民当中存在着不同的利益诉求和分殊的思想观念,如何才能公正地、和平地形成公众意志?这就需要设计一套良好的法律和制度来加以保证,就像洛克在《政府论》中提出的若干原则、规则、制度,如多数规则、选举制、代议制、罢免更换制、分权制、宪政制等等。
   
   现代民主作为一种政治理论、一种政治体制,如今还在发展并逐步成熟、完善,用现代的眼光去看,洛克的思想受到时代的局限因而也有欠缺之处,但这不影响人们还是把他作为伟大的哲学家,现代民主的奠基人。
(2012/01/0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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