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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半夜被抢救记 初一凌晨被抢救记
(一)
其实腊月27已经出状况了----消化道大出血。腊月28,黑色大便充满马桶,很像修柏油马路的工人把沥青倒错了地方。我的消化道在当知青时就常常谋反,我早已习惯,这一次,我既不紧张也不介意。心想,将息一下它会自行愈合的。腊月29,三次上厕所泄沥青,量很大,人已感到乏力。老张来电,正月初一携家人前来造访,九弟心仪老张,他的全家莅临是我家文化生活和感情生活的一件大事,一定要好好承办,因为已经倦怠疲乏、力不从心,在伙食这一款决定做蒸、卤、煨、凉,不搞炒菜,席间不陪酒。腊月30,柏油泛滥成灾,呼吸迫促,团年饭仅吃白米粥半碗下酸菜鱼里的菜,七哥来电,我只说胃不舒服,未道详情。
腊月30晚,不,应该是初一凌晨4时许,体内沥青暴动,起身上厕所,身体刚刚立起,眼前一片伦敦白雾,什么都看不见,立马下蹲。片刻后再起,躬身挪移,几步后,眼前又是白雾,心脏狂跳,耳门后边血管仿若大鼓狂擂,行将爆裂。其时,呼吸困难,身子一个劲下沉,于是又蹲下。就这样花了漫长的时间挣扎着上了厕所。从厕所回到卧室,一头倒向地铺,垂死却无力挣扎。我心里明白,4天来失血太多,血压已经垮下来,心脏正在超负荷工作,拼命把血泵向全身,这样的情形非常可怕,猝死在逼近。
(二)
挪至坛太房间,吃力道:“不行了,要上医院。”,坛太立马起身协助,她上厕所取沥青标本,我发动车,刚刚把车倒至门口,人就彻底虚脱,濒临猝死线。坛太出来了,我说:“叫救护车。”这时,我已提不起气讲话,只是断断续续拼力发微声。坛太立马致电急救中心,讲明情况,少顷,一辆小救护车急驰来,我从驾座移至车门槛斜倒着,急救人员立马从我身上接三至四条电线上仪器观测,并安慰道:“救护车马上就到。”一会儿,救护车闪着强光到来,半条街如同白昼,我心想:得救了。担架至,我欲上担架,救护人员一把按住我,说:“不能动。”担架移至我车门前,降低,救护人员把我移上去,向医院疾驰。车上,救护人员问我今天星期几,想证实我神智是否清醒。我认为是星期五,吃力地说“弗、弗、弗……,”就是说不出“来得”。他又问我,我才想起是周一,说:“忙得”。救护人员问坛太:“你丈夫是不是想自己试着驾车。”坛太说:“是的。”救护人员说:“你丈夫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我有福利卡,叫救护车免费,但我实在是不愿意浪费国家资源,于是才坚持自己去医院。
(三)
担架车推进急救室,立马测血压、测体温、测血氧、输液,医生说:“要输血,先输两个单位,再看情形。你可以拒绝,但是输了血可以保护你的器官。”接着他讲明了输血的风险,同意就签字。因为不明献血者底细,我极不愿意输血,但是没办法,我也怕器官衰竭,就签了字。
急救完成,推进病房,自始至终,医生不许我起身,完全平躺。年初一,输一大袋液、两小袋液、吃药,其间,频密测量血压、体温、做记录等等。11时许,做胃镜检查并取活样做病理化验,因为有风险,又签了字,然后推进胃镜室。十年前,我在史宾威做胃镜检查时是在三角肌灌的蒙汗药,今天医生直接把蒙汗药接进我的静脉留置针头,我看着药水灌进来,突然,知觉消失……醒来时,已回到病房,医生给坛太看照片,说,整个胃都是炎症和溃疡,出血的漏洞在胃下端出口处。初二,输液并输血,第一袋血跑进体内不久开始咳嗽、打喷嚏。我心想:献血者有海匪娃,而且比我严重。第二袋血跑进体内时感觉精神转好,有力气了。心想,献血者是个打铁匠。不久,又倦乏想睡,心想,这个打铁匠体力也不行。
初一和初二几乎是睡过去的,依旧提不上气、心力衰竭。
继续医至初三,四人住的病房已走了两人。其中一胖妇,坐在床上似泰山,平卧床上如秦岭山脉,我在她身旁边像一只穿山甲般瘦小。夜间,胖妇鼾声如雷,不胜其扰,但因我自身太衰弱,依旧昏然入睡。
午时,推进来一位老者,闭眼张口、脸色苍白,老伴侍立一旁,神情凝滞。我点头笑,她回笑,很苦的表情。下午五时,我正昏睡,廊道爆发歇斯底里嚎叫并大哭,我对儿子讲,隔壁住的老人,可能死了,去看看。刚起身,一群医生护士推着大大小小仪器冲进病房来,个个神情紧张,急把我和儿子疏散出去。原来老者出事,要实施抢救。出得门来看,原来歇斯底里嚎叫并大哭的人正是老者的老伴,已座在廊道的轮椅上了。老者的朋友对我们讲,老者星期天做了腹部癌症手术,以为他心脏挺得过来,结果……抢救进行了约一小时,其间,许多护士频密进出。一小时后,一女医生出来告诉老者儿子,活过来了。这位儿子身穿工装,一直扶着墙角看抢救过程,沉默无语。这样的精神和感情折磨令我感同身受。
老者被推走(可能进了危重病房),地上扔着一些急救后的垃圾,护士进来清场。
黄昏,我出院,医生说,这个溃疡不能根治,由一种细菌导致,也许与基因和遗传有关。医生吩咐,出院后一周内必须再验血,几天后回来看病理化验报告,半年后回院做胃镜复查。吃抗生素一周,吃消瘴气药半年,然后减量继续服,直到自我感觉良好为止。
出院门,呼吸到新鲜空气,感觉生活真好。坛太说,这个国家好,我们要诚实的报税,对得起它。这一回,我见识了公立医院每日的巨大开销,不但设备先进且不吝使用,医护人员很多,每一位病人都是免费治疗,免费供餐,且餐饮丰富多样。
(四)
家庭亲情在这次抢救中令我感动,坛太一直倾力守候,每次离别都拥抱,脸面相贴,仿如恋爱复现。坛太同时也有着生死科学观。我告诉她:“病理检查最坏不过砍杀(cancer),也没关系,把疾病交给医生,把生命交给上帝。”我其实信佛,怎么就没说把生命交给菩萨呢,习惯表达,没关系,神大致都一样。坛太说,她对生死看得开,是的,这是我们早就达成的共识。
儿子13岁,一直不离左右。他从小至今都被我叫做“小狗狗”和“狗狗”,连七哥现在也这样跟着我叫,这条狗狗很忠实地跟着我上厕所、洗澡间、慢行步,生怕我昏厥出意外。一次,我独立上厕所,时间稍长,他来到门外问:“爸爸,没事吧?”我说:“没事。”狗狗说:“那就好。”狗狗还经常来到床头抱着我抚摸,我的心在温暖中融化。
在医院里,最羡慕的是天吃星三哥阿森,有一副托塔李天王的身板和搅拌机一样的消化系统,这是一个中年人空前的福分。
心里依旧牵挂天罡地煞坛子。
俄国偏执狂列宁一辈子打胡乱说,只有一句话讲对了----“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希望星星们注意身体,莫要步我后尘。
接到出院通知,有一种“剑外忽传收蓟北”的感觉,接下来是“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向关心我的坛星们表达我衷心的感谢,请原谅我在住院期间掐断信息,大过节的,不想把晦气传染给大家。
(2012年农历初四,九弟汇报于家中.另注:本文标题为《初一凌晨被抢救记》但上贴时标题栏不认“晨”字,只好改变)
(2012/01/2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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