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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尚的苹果

塞尚的苹果
   
   
   确实,我们真的无法从塞尚的盘子里拿走一只苹果,否则,它整幅画的结构将像架子那样松散开来。这种严谨的结构,没有人可以随意解散。他对于中轴线以及对角线的执着平衡,对于颜色的紧密搭配,对于远近距离的刻意平面,都促使他,尝试用一只苹果的力量战胜巴黎。尽管,这一战胜,来得有些晚。
   

   战胜巴黎不是他全部的理想,相反,用他的色彩去战胜一只苹果在盘子里的各种形态才是他最大的成就。把一只苹果画得更像苹果,需要从自然中释放出他对传统的理解,也需要从传统中走出背叛。他在继承与背叛中成就了后印象派画家最新的精神传统。那就是“一场线与色的演出”。然而,对于塞尚,“线是不存在的,明暗也不存在,只存在色彩之间的对比,物象的体积是从色调准确的相互关系中表现出来。”
   
   凡高是用灿烂的光色表达他内心对大自然真挚的情感以及他对生命的执着追求;高更是用线条与色彩表达他思想深处对于原始野性的狂热;然而,塞尚,却是用色彩与线条的对比构成物体最高的形式美以及彼此之间的和谐关系。这才是他的第二自然或者第五季节。他被美誉为“现代画之父”,为后来的艺术流派奠定反传统基础是他的另一成就。
   
   似乎,塞尚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他的故乡普罗旺斯(Provence)的埃克斯(Aix)。他1839年出生,1906年死于肺炎。活了67年的塞尚比起凡高的自杀以及高更的“死于疾病缠身或者死于梅毒”要正常得多。确实,他是一个生活和画画都很认真的人。他艺术的一生,是坎坷的,孤僻的,也是怪诞的。因为,他的性格就是孤僻的怪诞的因此才有坎坷的生命历程。至于他作品的争议性大小或者遭受冷遇时间的长久,都不影响这个后印象派(Post Impressionism)大师真正的声誉。不管他的“欲女”如何被看成丑陋的女人在洗澡,还有他的人体结构根本就不符合点线规则,或者更多的对于他的透视法的不准确使用等等看法,都无法使他在一只苹果的形态与色彩上所创造出来的惊人成就有所减弱。
   
   早期的塞尚,1874年之前,也就是还没受印象派画家毕纱罗(Camille Pissarro 1830-1903)影响的塞尚,只是一个艺术爱好者,一个看上去不像凡高也不像高更的敦厚艺人。他与文学大师左拉是同窗好友,在他银行家父亲的鞭策下,他被迫攻读法律。然而,又在左拉的物质支持以及精神鼓励下背离了法律而走上艺术道路。在与左拉的通信中,常常重复着这些话:“亲爱的左拉,很高兴又收到从你那儿寄来的60法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塞尚是一个敦厚而礼貌的人。而左拉是塞尚最重要的支持者,就像提奥之于凡高。但是,左拉在巴黎的成功,却没给塞尚带来什么特别的影响,除了经济上的支持以及把他介绍给当时出名的印象派画家们。但塞尚并不欣赏他们,除了风景画家毕纱罗。左拉是个杰出的艺术评论家,在他这些杰出的艺术评论里,却没有塞尚的名字。直到1886年,左拉出版了他第十四本小说《创作》(L‘Oeuvre)。使得他与塞尚几十年来所彼此依恋的真挚友谊因此而断然结束。塞尚发现左拉在他的小说里,刻画了一位酷似自己的失败艺术家的形象,他因此受到极大的伤害。1874年之前的塞尚,穿梭在普罗旺斯与巴黎之间,他时而向往巴黎,时而厌恶巴黎。1872-1874年间,塞尚的作品,开始受毕纱罗的影响,融合了印象派对于光色的运用,一改他先前的阴暗。在巴黎郊外奥弗(Auvers),他常常与毕纱罗出外写生,因此受益匪浅。
   
   1874年与印象派画家们一起参展却遭受艺术沙龙拒绝展览他的画,那时候的塞尚作品也不为画商所喜爱。他过着及其艰难的生活。似乎连最权威的艺术评论家左拉也不欣赏他。但塞尚一生都在坚持自己对于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之间在画面上的几何感。或者一只苹果在一只水罐和瓶子之间的空间感。他就固执地坚持着他自己的绘画理论。1873年春天,他在奥弗所作的《缢死者之屋》(House of Hanged Man),就可以看出他这一理论。那被公认的物体严谨的体积结构展示出它的深度。色彩虽厚,但稍微明亮中带着沉闷的青绿,透过窗户,我们才理解了这幅画所要表达的意图。也就是文学性地理解了缢死者之屋带给观者的阴沉和压抑之感。塞尚最不可否认的是他的中轴线的运用,几乎每幅画中都带着明显的中间分界线,也就是垂直线将整幅画的结构稳定起来,这里,路的分叉点上,中间立着一棵小树,它将左边的缢死者小屋以及右边的山丘分隔开也连接一起。这是画的重心,有了它,左边高处的树与屋子才不至于偏重于右。它同时也是左边树木的平行线,因此达到相互平衡的效果。此画被誉为重要作品是因为它被划分为塞尚的重要尝试阶段。
   
   1885年,《蓝色花瓶》(The Blue Vase),塞尚永远使用这种几何对称的画法,两只果子对于一只蓝色花瓶与另一只果子的中轴线是一只橘红色的小瓶子。而蓝色花瓶也在白色盘子之间。左右两边的门框或者门柱相互对称着。颜色远淡近浓。门里的朱红色与左边的朱红色大瓶与花朵的颜色非常协调地组合在一个空间里。它们雅致地摆放在桌面上,像特意也像随意,但事实上这一切的组合是特意的。他要战胜巴黎的就是这种手法,科学与美学这时候的结合已经达到和谐。静物画是塞尚所有作品中的主题。虽然塞尚无意使用传统透视法,但是,他将远近物体都拉到一个平面上来,然后通过中轴线来固定它们彼此之间的有效位置,也就是空间感觉,从而达到他的色彩与形体的完美结合。就像门框与朱红色大瓶的对称,再者门框、橙色小瓶,与红色果子拉起一条直线,这就是整幅画的中轴。如果在这里随便取走一样物品,这种组合将是散乱的。而这幅画将是失败的。
   
   1886年,47岁的塞尚,在这年结婚、丧父、继承遗产,以及与左拉的友谊破裂,塞尚遭受同行的排斥,孤独地回到家乡埃克斯,与外界隔绝,过着隐居般的生活。但是此时的塞尚,已经不畏惧任何恶意的评论,也不恐惧物质生活的贫乏。他父亲的去世,使得他可以无忧无虑地过着安定的日子,继续自己的创作。
   
   1890年是凡高死于奥弗的时间。
   
   塞尚第二个重要的创作阶段当是1890-1892年之间。他开始成功地建立起体积与空间关系的理论。他的中轴线,也就是两个物体之间的间隔线,已经稳重地出现在画面上。它既是塞尚艺术的独创,也是科学的刻意组合。生活上的塞尚,患上糖尿病,性格变得越来越暴躁孤僻难以相处。他与母亲姐姐生活在普罗旺斯,妻儿却生活在巴黎。
   
   这时候重要的作品有《静物苹果篮子》(Still Life with Basket of Apples),1890-1894.画中最显眼的就是倾斜的篮子,以及作为中轴线的暗色酒瓶连带着前面的三只苹果成为直线。篮子里绿色苹果衬托着鲜艳的红色与青黄相间的苹果显得惹眼亮丽。这故意又随意的倾斜,使得整个画面充满立体的动感。散乱的苹果,看似散乱在桌布上,其实不然,仔细观察,它们都十分有秩序地被排放在一条条线上,相互平行着也相互交叉在一起,暗色酒瓶间隔在白色糕点盘子与倾斜篮子之间,这是他惯常画法,虽然手法相似,但这幅画的特点就在于倾斜。桌面的高低不平,使得凸起的桌布波纹与远处特意高耸的一只苹果所连成的线很巧妙地相互交错。篮子底下孤零零的那只苹果与右边远处孤零零的那只优美地形成对称。闭上眼睛,尝试伸手拿走其中一只,睁开眼睛时,你会发现你已经破坏了这种相互作用的用色彩建筑起来的苹果的线条。从而破坏了整体的完美。有的艺术评论家对此画所作的评价是错误的,这绝非一幅拙劣的摆设,倾斜的篮子是一种不顾篇幅结构的做法。相反,这种倾斜的篮子恰恰是最动感最感人的超越平面的做法。只有塞尚,才能将篮子里的绿色生动地带到我们面前,使视觉上的美感只有增加而绝无减少半分。再者,篮子里散倒在桌布上的苹果,也绝非是散乱。理解塞尚艺术的人,没有人会大胆到用“散乱”来猜测他的任何一只苹果在任何一个空间里的摆设。以及其他的树木和山石色块的组合。塞尚,仅仅凭着他一只苹果的色彩的力度,就跨越了印象派的光色和一切透视传统。他不是在与自己过不去,而是他认为“艺术是一种自然平行的和谐体,绘画不是追随自然,而是与自然平行地运行着。”因此,他的苹果,带着几何结构与鲜艳色彩相间的跳跃美。那就是为何他能将苹果画得更像苹果了。
   
   如果猜测塞尚的透视不准确,还不如说他根本就没有透视。
   
   同时期,还有一幅代表作《玩纸牌者》(The Card Players 1890-1892)。画面正中是中轴线酒瓶相隔着两个面部表情严肃的玩纸牌者,他们沉浸在纸牌的游戏之中。我们已经习惯了塞尚的手法了。这条间隔线已经不是最吸引我们眼睛的物体了。而是,那特意弯曲的而且比真实的人体偏长的背部,看起来好像脚短身长。但是,塞尚不追随轮廓却因此创造出建筑学上的能够稳定整体轮廓的线条。这条线成为整幅画的支撑点。
   
   为了追求色彩与其他结构的和谐关系,塞尚放弃了个体的真实。这两个玩纸牌者永远不会是真实中的人体,连他的夫人的肖像画也丧失其面目的真实感。法国现象学家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 Ponty)在《塞尚的困惑》中这样评价塞尚,他称塞尚的绘画理论是“塞尚的自杀”。“他的绘画是自相矛盾的,他追求真实却又不放弃感性的表面。除了对自然的第一印象外,他别无依赖。不追求轮廓,没有圈住色彩的边线,没有透视的或者构图的安排。这就是伯纳德所谓的塞尚的自杀:以真实为目的,与此同时却拒绝使用任何手段。”
   
   然而,塞尚的传人,罗伯特。贾克梅蒂(Alberto Giacometti 1901-66)却不懈地绕着塞尚的艺术而继续实现对存在的表现这项他认为是永无止境的任务。
   
   塞尚最后一个阶段是1892年之后,直到1906他离开人世。后印象派画家中,不管是凡高、高更还是塞尚,都为艺术生命付出最后的光芒。他们都带着最成功的作品与世人告别。凡高有《麦田与群鸦》,告诉我们,精神已经没有了出路,只有离开是最好的情感寄托。高更画出了巨幅《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提出了致命的生命根源问题。也是艺术家一生的终结之诗。
   
   塞尚的晚期,才是他艺术被人们赏识的时期。这种晚来的赞美,塞尚虽然度过了艰难的孤独和与世隔绝的愤慨,期待已久也不失为一种补偿。1895年,塞尚经历过无数的精神的折磨来自他的画作,他自信自卑又自信又自卑,然而他还是自信的。他的作品终于在1895年让画商Ambroise Vollard的手搬上巴黎的展览馆,并得到了最好的赞赏和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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