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彪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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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日与陈光诚的谈话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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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十大法治事件(公盟版)

   
   2011即将过去的一年,世界潮流浩浩荡荡,周边大事不断发生,国内公民社会迅速成长。我们仅以法治的视角,回顾这一年发生的十件最有社会影响力的公共事件。这不代表客观和全面,这是我们期待法治进步的立场。
   
   一、723动车事故,法治平台上官民博弈
   


   2011年7月23日晚,两列同向往南行驶的列车途经浙江省温州市瓯江特大桥时追尾,造成40人死亡,至少192人受伤。事故发生后,浙江省司法厅发文,不准浙江律师代理索赔;铁路部门给死者家属一次性赔偿救助金一共50万元,其中依据《铁路交通事故应急救援和调查处理条例》赔偿数额为17.2万元,公盟团队以及很多法律人立即指出该赔偿过低,后赔偿救助总额增加到91.5万元;之后围绕调查结论何时应当公开,官方和民间展开了持久的争论。
   在一个法治远未健全的国家,一场动车事故不仅引发悲伤和反省,还引发了一堆法律问题:包括赔偿标准、重大责任事故调查程序等。傲慢的“铁老大”制定的条例给一个生命定的价是17.2万元,当人们翘首盼望调查结论,四个月后有关部门拿出法律根据说“鉴定时间不计入调查期限”,好在一个越来越开放的时代,每一次事件如果双方都能在法治的平台上争论,都会是社会进步的契机。
   
   二、刑诉法修订,期待民主立法
   
   2011年8月30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公布《刑事诉讼法修正案(草案)》及草案说明,并向社会公开征集意见,历时一月。修订草案拟将刑诉法从原来的225条增加到285条,涉及证据制度、强制措施、辩护制度等七大方面。草案中关于涉嫌特定罪名的犯罪嫌疑人被拘留、逮捕时可以不通知家属的规定引发广泛争议,公众普遍担忧这些条款会带来“秘密拘捕”泛滥成灾。
   刑事诉讼法作为重要的人权保障法,开门立法是进步。但是如果征求意见之后关起门来内部争论甚至连真正的争论都没有,实权的执法部门决定立法,所谓的开门立法仍停留在“开门纳谏”的阶段。我们期待着真正的民主立法,各方代言人公开博弈,人大代表真正行使立法权。
   
   三、独立候选人,30年民主之梦
   
   2011年各地陆续开始区县人大代表换届选举,5月江西新余的刘萍率先拉开了独立竞选的序幕,随后李承鹏等各地数十位网友陆续宣布参选。6月8日全国人大法工委以答记者问的方式说,“独立候选人”的说法没有法律根据,舆论之后是全国范围内对独立候选人围剿。但是9月的广东和11月的北京依然涌现至少数十位独立候选人,以切身实践推动落实代表选举法,借助微博广泛传播民主理念。
   没有竞争,就没有真正的选举,打压公民独立参选是打压政治改良的空间。这一轮独立候选人竞选热潮,公开站出来的独立候选人没有一个当选,区县人大代表竞选30年来没有明显进步这是中国的悲哀,但是,30年后社会基础已大不一样,无论如何压制,也阻挡不了世界潮流浩浩荡荡。
   
   四、一条消息引发的失踪案,人权保障的深层忧虑
   
   2011年2月以后,一则关于集会的网络信息引起执政者的恐慌,艾末末、江天勇、滕彪、唐吉田、唐荆陵等至少数十名维权律师、艺术家、网民失踪,引起国内外巨大关注。随后的几个月内,绝大多数失踪公民陆续回家,另一些被转刑事拘留以及被起诉。他们在被失踪期间均遭受不同程度的酷刑。
   中国宪法和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了限制或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法定程序,强迫失踪的做法明显把法律抛在一边,赤裸裸地侵犯了基本人权。所谓“紧急情况”也不能成为合法的理由,何况一则短消息也完全不需要引起如此过度的惊恐。中国拒绝签署和批准《保护所有人免遭强迫失踪国际公约》,不是一个负责任大国的体现。
   
   五、探访陈光诚,公民非暴力不服从的尝试
   
   陈光诚是山东临沂沂南县东师古村的盲人,因揭露2005年临沂各地的野蛮计划生育真相而遭构陷入狱。2010年9月9日出狱后,随即一家人遭到软禁,并且遭到殴打。他的遭遇引起网民巨大关注,刘沙沙、珍珠、慕容雪村等网友、知名作家、记者等数十人,一次又一次前去探访,均遭骚扰和殴打,引起网民公愤。
   陈光诚是光明之子,他的坚持和勇气鼓励了很多公民的行动热情。他也是依法维权的代表人物之一。探访者依托网络媒体和公民道义,一次又一次践行了自己的公民责任,体现了伟大的非暴力和公民不服从精神。
   
   六、校车事件,公民倒逼立法
   
   2011年11月16日上午,甘肃省庆阳市正宁县一所幼儿园校车与一辆大翻斗运煤货车迎面相撞,造成19名幼儿、1名司机及1名陪护教师死亡, 44人受伤,伤者多为幼童,其中重伤十余人。舆论强烈关注下,12月11日,《校车安全条例(草案)》征求意见稿公布。
   甘肃校车事件中死亡的留守儿童深深刺痛了国人的心,在大家的追问、探究声中发现我国校车安全的立法居然是一片空白。民间强烈的问责声浪倒逼政府高层迅速决策,温家宝总理表态一个月内制订校车安全条例。公民问政推动立法日渐常态。
   
   七、志愿律师团,微博时代的公益维权
   
   2011年4月,李庄案第二季上演,公益法律人组成了包括江平、张思之、贺卫方、陈有西等人在内的豪华律师团。6月,广西北海警方以涉嫌妨碍作证罪羁押了4名律师,一周内北海案律师团即告成立,随后还不断有全国各地的律师要求加入。11月江苏苏州常熟6名打工青年在自己办公室击退了持械上门挑衅的一伙人被法院判处聚众斗殴罪一案传开后,很多人认为6青年行为应属于正当防卫,12名律师自发提供法律援助,组成了“常熟律师团”。12月,此案被上级法院发回重审。
   2006年以陈光诚案为标志,律师不以盈利为目的志愿组合的律师团开始展现头角。2008年毒奶粉律师团一度达到百人规模。到2011年,微博时代使公益维权律师更加容易动员和组合,李庄案第二季律师团、北海律师团、常熟律师团陆续上演,律师团逐渐成为社会常态,扮演着制约、监督、平衡司法公权力的建设性作用。
   
   八、15位公民建议国务院取消高考户籍限制,改革动力来自民间
   
   2011年10月24日,包括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高校的专家在内的15名公民联名向总理写建议书,提请国务院审查并修改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工作规定》,呼吁取消有关“学生在户籍所在地报名参加高考和招生”的规定。这背后是非京籍家长每月去教育部请愿一次,争取教育公平的志愿者团队截止2011年12月已超过6万人。
   改革缺少的不是方案,而是动力。为自己的孩子也为中国社会进步,家长们更是公民们已经行动起来,他们一起呐喊的背后是2.2亿城市新移民,打破户籍堡垒,让孩子随父母读书,告别留守,骨肉团聚是他们共同的渴盼。
   
   九、钱明奇案,一个危险的信号?
   
   2011年5月26日早上,江西省抚州市市检察院、临川区政府大楼和区药监局大楼接连发生爆炸,死亡3人,多人受伤,死亡者中就有爆炸制造者钱明奇。钱明奇生前曾为拆迁补偿上访十年。“身体、精神一切正常,至今也无违法犯罪、非法上访行为,因合法新建的楼房,被非法拆除,造成巨额损失,十年诉求未果,逼迫我走不愿走的路。”这是钱明奇新浪微博上的自我介绍。
   钱明奇,一个江西抚州两度被拆迁的执着上访者。长达十年的诉讼、上访历程,他从期望、失望一直走向无望和绝望。他针对一些公权力机构采取目标明确的自杀式爆炸做其最后的表白。钱的惨烈与绝望不免让人担忧身处底层的被剥夺者面对不公时,能否继续保持理性和忍耐。
   
   十、药家鑫案,死刑背后的社会裂痕
   
   2010年10月20日夜,西安音乐学院学生药家鑫驾车撞倒张妙后下车查看,发现倒地呻吟,因怕张妙看到其车牌号,遂将张妙连捅数刀,致其当场死亡。10月23日,药家鑫在其父母陪同下到公安机关自首。该案引起社会舆论和网民高度关注,被告律师的辩护意见包括被告人自首、悔罪、初犯、偶犯、激情杀人等。但众多网民认为应该判死刑。经一审、二审、死刑复核程序,药家鑫被执行死刑。
   药家鑫杀了人,但国家不必然以杀人实现正义,中国应该限制、逐步减少死刑的执行。从法律上说,自首应当从轻处罚,否则犯罪者不自首,从而加大侦破成本,最终由民众承担不利后果。司法应该独立,不应该受到行政、政党等权力的干涉,也不应该受到舆论的不当影响。药家鑫案的背后反映出官民分裂等复杂的社会心理,这个家境一般心理脆弱的大学生不幸被当成权贵推上了绞架。
   
   公民(公盟)2011年12月
(2011/12/2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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