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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床铺/散文

    柔柔绵绵,柔柔绵绵的摸手擦脚,柔柔绵绵的抚背按胸,柔柔绵绵的包裹了上与下;他安卧在柔柔绵绵之中,周身无比温爽舒坦,万股暖流直注心坎,满脑海都溢幸福甜蜜之感;他身旁有他的爸,爸的鼾息细微的流响,也正柔和;透过轻轻飘飘的蚊帐,他感知安谧四合,沉沉致远;并排的是另一张床,另一张轻轻飘飘的蚊帐,那帐里是他的妈;窗棂之外,灰灰朦朦,似乎几片橡胶树叶正悄悄摇曳,似乎和风正微微吹拂;他翻个身,瑟缩一下,酣睡去,进入美美的梦乡……
   
    十岁之前,每到夜晚,他都是这样的摊展在爸或妈的身旁,都是这样的摊展在这样的床铺上,不太安稳的闯荡那漫漫长夜……那时远处有枪炮声,战乱几乎殃及池鱼,人人都惶恐不安,但在爸妈的庇荫之下,他从未尝过任何变异,夜夜都是柔柔绵绵的……
   
    有时早上醒来,爸会轻轻的拍打他的小臀,嗔怪而又亲昵的说:「咳,昨夜又竖起屁股来睡……将被子全踢开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竖起屁股来睡,也从来不觉得将被子全踢开了;他不相信爸说的话。然而,爸又是言之凿凿,不能令人不相信……
   
    这时刻,他会爬起来,撞向爸怀里,闹问:「真的吗……真的吗……」
   
    爸没有回答,只是一股气的、轻轻的捏他的屁股……
   
    窗棂外的橡胶树,橡胶树上跳来跳去的鸟儿,都清清楚楚的映到眼帘里来;这是大马的橡胶园,这橡胶园的早晨真清爽、真美好…… …………
   
   一晃,时过境迁了。这时段的变化太剧烈了,他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爸妈带起他,跨上遥遥路,说是回归祖国故乡,颠颠簸簸归到一个穷乡僻壤处,脚底板还没踏实,便有人来指爸妈鼻责爸妈难,说甚么剥削人剥削债,随后狠狠斗争一番,狠狠把迢迢千里带回的一点家财全都没收了去;对此他怎样能弄得清呀?不想避过了战乱,却碰上了如此的劫难,终是苦了他了……
   
    他失去了柔柔绵绵,也不能依偎在爸妈身旁;他独自的睡在用木架起的一扇破烂门板上,盖一张粗劣残破的被子;门板硬似铁,薄被难御寒!
   
    常言道:祸不单行。偏偏在这种时刻,门板床上竟不明不白的生出千百只臭虫来,夜夜的欺负他──专吸他的血!莫非是,继人卷走爸妈一生的血汗、几乎置爸妈于死地之后,这臭虫也学人走来玩弄他的命?他不能不感喟这样的突变,不能不感喟命途多舛了。
   
    无论如何,他必须循日子过下去。那么,他总该还有权利跟臭虫作斗争吧!那时还没有杀虫药,也没钱买甚么药,作斗争也不易呢!他煲了很多沸水,用沸水注到门板的缝隙里去,要活活的将臭虫烫死;烫了好多回,臭虫少了些,但过了些日子,臭虫又长了回来,甚至比以前更多;有人说,这臭虫是越烫越多的。他换了个办法,在庭院中间生了一堆火,再请父亲帮忙,一头一尾的扛出门板来,在火焰上来回烤,指望将缝隙里的臭虫烤死;烤了好多回,臭虫少了些,但过了些日子,臭虫又长了回来,甚至比以前更多;又有人说,这臭虫是越烤越多的。还有甚么办法?他苦苦的思索,终是一筹莫展……
   
    时日过得很艰难。他小小年纪,已经失了学,白天得荷锄去种田,一整天下来,累得腰都伸不直;两餐又不继,只能胡乱的塞些蕃薯叶下去,肚子饿得发慌;夜晚爬上门板床上去,坚硬和寒冷都不顾了,偏还有臭虫不停不息的来围攻,吸吮了血去,还留下满身的狂痒,扰得怎么也睡不去……
   
    一天,他发起狠来,抓起门板就捧到庭院中间来,一下一下的、重重的往石头上,利用其震动力将臭虫震落地下来,然后用手指去一只一只的捏死牠们……
   
    这解恨,解心头之大恨!于是,他天天的拿门板出来往石头上,天天的去捏死一只又一只的臭虫……
    又一晃,他为了餬口到外地去找一份工做了。在那异地,他又得张罗一个睡的地方。
   
   七尺之躯,也不过是睡七尺之床吧!不要说柔柔绵绵的床了,七尺之板就已足够矣!然而,这也极难。
   
    在最困难的时候,他曾经睡在一条屋檐下的地上,头顶脚末都有鸡笼,都养鸡;睡到半夜,蒙眬之中,常闻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吱吱吱或咯咯咯的、鸡的舒适鸣声;鸡尚且舒适,人呢,人又如何?不,那也许是鸡的叹息声,鸡也睡得并不安稳。同时间,他又会嗅到鸡屎的臭味……人与鸡共枕,人与鸡同眠,人与鸡共患难…… 早起好被,堆在一角,就得做工去。天晴天雨,不随人意。有一晚,他带疲惫不堪的身躯趁黑回来,蹲下去想好好歇息,一摸被子,竟是半边湿漉了;唉,是白天下过雨,准是风吹雨斜荡过屋檐不留情的将被子淋湿了;天也与人作对!硬也睡,冷也睡,湿也睡吧!要不,明天怎有精力去做工,不做工又怎有米饭来餬口?
   
    有了稍微的改善。他到一个公园的一间空置的屋子里,用两张学生的书桌连接起来,就睡在书桌上。还有一个在一起做工的,也来这么睡。那时已是饥馑荒年,人人肚子都吃不饱。食才是主要的,睡已在其次;睡下去脑子昏昏沉沉的,总是想到吃的方面去,肚子也在闹食,所以不管怎样也是睡不好。
   
    有好几夜,一个孱弱的老人拎了一个小包袱也来睡。问他姓甚名谁,哪里人,干甚么的?老人总是答得不清不楚,含含糊糊。咳,也实在理不得那许多,反正屋子是公家的,地方也是公家的,老人爱在这睡便也随其睡去。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里睡了三个人。一天早晨醒来,他斜眼看了看那个睡的老人,觉得有点不寻常,再一看,一勘探,原来老人早已死直死硬了。这一夜是与死人睡在一起……
   
    总是没有一个好睡的地方。到了「文革」的时段,为了活命,他东躲西藏,就更睡无定处,甚么木板、竹铺、地下都睡过了;最后被抓进「牛棚」,塞入一个小小的防空洞里,与十几个「牛鬼蛇神」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并排的睡在地上,热天身上汗流如雨,冷天寒气刺入骨,一阵打鼾声,一个臭屁响,充耳充鼻而来……这环境,终是不止息的扰人烦人煎熬人,怎么睡,怎么睡得好啊?
   
    可以想象得到,他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待到何日何时他才能拥有一个稳定的、正当的床铺呀…… 日月穿梭,时光飞逝。许是绝处逢生吧,他终得以脱离那种景地,到另外一个新地方去谋生。
   
    当然的,他还是必须先解决一个床铺问题。这新地方人身虽说是自由了,可是两袖清风,要安排一个床铺却也不是易事;几经筹谋,几经波折,他东挪西借的凑集了一点钱,在山岭之上置了一间小小的、仅摆得下一张床的木屋,想如何在木屋里安放一张床铺……
   
    这时候,他身边已有了一个女人,还生了一个孩子,统共起来是一个三口之家了。倘若在这木屋里设置下一张床铺,那就是毫无活动余地了,三人又如何走路,在哪儿张桌吃饭?莫非一进门就上床,在床上吃在床上拉,然后躺下就睡?这真的煞费思量!
   
    苦苦思索之后,他终发觉这屋子虽然小,但却够高,可以在屋顶底下的三分之一处,搭建一个阁子,然后三人都弓身爬上去就板而睡。是阁子,也是床!
   
    主意既定,便就动手。他去买来木桩、木条和木板,比比划划,锯锯割割,装装嵌嵌,敲敲钉钉,出了力气,撒下汗水,终于亲手搭起一个阁子来,终于亲手建造了一张床铺来……床铺的两边还有两扇小窗口……
   
    这样,屋子地下也有了空间,也可以活动了。
   
    他特别的珍惜这一张架木为巢的床铺……因为这一张床铺不仅特别,还到底是属于他的……
   
    晚上,他睡在他的床铺上,舒展了身心,就听窗外的风声、雨声、树叶摆动声和百虫鸣叫声,也听人的说话声、山上狗的狂吠声和山外此声彼声混杂起来的嗡嗡隆隆响声,听听,就彷佛听出博大寰宇苍穹,也彷佛听出细微鼠洞蚁巢;世界之大,世界之小,人心之丑恶,人心之善良,皆装入他的胸怀中……他在这当中兜兜撞撞,颠沛流离,为的似乎都只是一张床铺呀……
   
    清晨,在床铺上醒来,透过轻轻飘飘的蚊帐,透过那两扇小窗口,借东方的微微的透亮,他看见了翠翠绿绿的树叶,看见了在枝头跳来跳去吱吱啾啾的小鸟儿;这多像童年的情景,多像大马那里的橡胶园呀……
   
    于是,他常常的想起了那个房间里并排摆放的、两张柔柔绵绵的床,常常的想起了在那床上睡的爸和妈,常常的想起了他在爸和妈身旁调皮的翻转打滚……
   
    而今,爸和妈都游西天去了,他永远永远无法的见到爸和妈了;而今,他竟是爸了,他身旁有一个小儿子……
   
    或许是小儿子懂事,晓得他的艰难,故而晚上乖乖的睡得安稳,没有打扰他,因而他从来无需于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轻拍小儿子的小臀,嗔怪而又亲昵的说:「咳,昨夜又竖起屁股来睡……将被子全踢开了……」
   
    不过,想到此,他常常暗中流泪,也不知是在怀念爸妈,抑是责怪自己无法提供一张柔柔绵绵的床铺给小儿子翻滚……
   
    身旁的女人不知道他的苦衷。 世间多险恶!他在奋斗,他也在祷告,愿从此以后,能保住这床铺安安稳稳的,而且慢慢的铺垫得柔柔绵绵起来,让小儿子也睡得柔柔绵绵的……
(2011/11/0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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