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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暴风雨的夜里—永久的歉疚


   
   
   一个人的心深处,常有一些区域,一般不会轻意去打开它。那常常是一些令人感到悲
   伤、羞愧、或者懊丧的事情。黄天秀的回忆于我就是这样一个望而却步的地方。

   
   虽然不愿去触动这些回忆,但是在国外的环境中,尤其在大学的校园中,每每看
   到细佻、窈窕的东方少女,我眼前依旧不由自主地飘过黄天秀的倩影。这时我常会
   感到苍生是如此无情、不公,如果晚生几年,今天在美国学校走的不很可能就是黄
   天秀吗?
   
   可是黄天秀有的是怎样悲惨的人生啊!而且伤害过她的人中间,不但有国家的人,
   有党的人,有民族的人,还有我这个小小的被社会压到社会最底层的反动学生。
   
   初次见到黄天秀,是在晚上队部政治学习。这在大庆所有的下属单位是雷打不动的,
   除了农忙,周一到周六,每日晚上七点到九点都是政治学习时间。那一个晚上,我
   突然发现在低矮的干打垒搭起的队部会议室的黝黑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十七、八岁
   的少女。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仍能感觉到从那个黑暗角落里模糊的身影上透出的
   清秀隽永的气息,异然不同于这个会议室里粗犷的芸芸众生。而且我有一种超验、
   模糊的感觉:她的眸子光线也落在我的身上,好像在问为什么?为什么?
   
   第二天清晨去地里干活,在满天旭阳的光辉里,我看到一个细俏、高佻,穿着工作
   服的女孩子从我面前走过去,直往郭志强师傅的拖拉机,显然她就是昨晚坐在黝黑
   角落里的女孩子。这时候我看清了她的脸,正像她的名字一样,清秀、细巧、神色
   清纯、肤色苍白,但是已经没有书香闺秀那样的腼腆和娇媚。她说话和走路的样子
   都在努力显示一种与下层社会相配的粗俗和直率,虽然这种姿态和神色与她的气质
   并不相配。
   
   她一来就分配在拖拉机上,不像我们这些反动学生初到农场时只能在大田班打杂,
   经过一段时候的考核,才有资格被分配到农业机械上工作。今天回想起我们这些反
   动学生经过考验,被证明不会破坏党和人民的农业机器后(:),被分配到拖拉机和
   康拜因时,那种心里激涌的能够重新得到党的信任的喜悦和感激涕零,真有些令自
   己脸上发烧。不过我是最后一个被分配到机械上工作的,而且上了不久,就被拿下
   来了。这些伤痛的往事我会将在另外一篇文章──王奎选中叙述。
   
   因为工作不在一起,我与黄天秀没有很多的接触机会。但是从工人背后支离破碎的
   议论中我还是慢慢知道了她的身世。
   
   她是从北京的一个大设计院来的,父亲是设计院的总工程师。正当命运给她展开如
   花似锦的前途时,她的擎天柱塌了,她的父亲被定成历史反革命,她的母亲离婚跑
   掉了。就这样那张自她俱生以来为她遮挡风雨和种种人间丑恶的篷布就此被撕掉了,
   将她光裸裸地扔在社会光天的化日之下。高中没有毕业,就跟着他劳动改造的父亲
   来到农场,顶起一方自己的天空,风餐露宿,以己身之力独对正以阶级斗争为纲的
   中国人间。
   
   一个女孩子失去保护被抛到社会上,她面临的是怎样的危险呢?像我这样的男反动
   学生受苦的底线就是被别人歧视和虐待,从我身上也就没有什么其他油水可图了。
   而女孩子面临的敌人除了毛泽东俑作的政治歧视和迫害的群体以外,还有上帝制作
   的天敌──所有的男性。虽然上帝的本意不是这样,上帝让女人对男人充满媚力是
   为了生命的延绵和让女人受到男人更多的爱抚。但是对于失去亲人和社会法律保护
   的女孩子来说,却是弄巧成拙了,这也许是上帝没有办法兼顾的事情。现在看起来
   石油学院的共产党官员尚未良心丧尽,因为我们十一个反动学生中没有一个女性。
   无论从统计学的观点(学院的女生和男生比例应在四比一左右),和当时被揭发出来
   的女同学言论的骇人耸闻上,以及从人类的生态规律说(没有雌反动学生,小反动学
   生从哪里来?)都是不应该成立的,唯一的解释是这些官员也觉察到了上帝设计这个
   世界时的小小漏洞。
   
   与黄天秀接触比较多的时候是铲地,这是播种之后,秋收之前的一段日子。这时候
   黄豆的苗都出来了,同时野草也在它们旁边蔓生起来。如果这些野草不被铲掉,黄
   豆苗就会被野草淹没,老百姓说地荒掉了。农场是有灭黄豆草的农药的,但是农场
   领导嫌灭不干净,就用人工除草。这时候全场除了垦荒的拖拉机不停外,所有的机
   械都停了,连一部分机关干部也下来支援,每天早上一大帮人挤在铁牛上,声势浩
   荡的奔赴黄豆地,非常热闹。
   
   在地里,我总是远远地看见黄天秀,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倩影总使我感到无尽的向往
   和吸引?以至于晚上躺在床上,脑子中除了浮起满地的黄豆苗以外,也常常浮起黄
   天秀的身影。大庆工作服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英姿飒爽的美,这也许是因为那个年
   代的人以雄伟粗壮为荣,女人多没有线条,像水桶那样圆乎乎的,而工作服一到黄
   天秀身上就完全变了,玉立婷婷。另外黄天秀爱将淡雅颜色的衬衫领子从蓝色的工
   作服领口翻了出来,充满生活情美。对于生活在充满斗争烽烟峭火时代中的我,看
   到这些久已淡忘了的柔美的颜色和花纹,无疑是一种美丽的诱惑。它不由自主地勾
   起了我与父母兄弟姐妹在一起时的亲切的童年和少年的回忆,我常常由此发现我离
   那个时候有多么遥远了,远得好像是童话中的故事。
   
   每天收工前,黄天秀总是到野地里去采花。北大荒的夏天,地里长着一种酷似牡丹
   的芍药花,花瓣洁白晶莹。每当黄天秀胳膊上抱了一大把洁白的芍药花从西下的夕
   阳中跑过来,奔向回收工家的铁牛时,那个图景就像一幅美丽的画。黄天秀这些充
   满资产阶级情调的行为在大部分工人中既不引起好感,也没有负面反应,只是不理解
   而已,但是却肯定的使队指导员邵兰新非常不悦。我清楚地看到,拿着一大把芍药
   花的黄天秀爬上铁牛时,邵兰新看她时,那种鄙夷和讨厌的目光。邵兰新对于出身
   不好的人永远有着一种天然的敌意,他的思维方式我在丘德功那篇文章中会有真切
   的描述。
   
   在地里休息的时候黄天秀常常唱歌,她唱得最多就是地道战的插曲“主席的话儿记
   心间”。直到现在每当这首歌的旋律起来的时候,我就仿佛看到一个孤苦无助的女
   孩子在北大荒风雪交作的草原上深情和凄婉地唱着,唱着。但是从这个优美曲调发
   出的词语中,我听到的是完全不同于歌词本意的内容,当她唱到
   
   太阳照得人身暖啊!
   我听到一个可怜无靠的女孩子正在全身心的盼望、期待和向上苍企求和呼吁爱和关
   怀!
   
   然后紧随着:
   毛主席思想的光辉照得我心里亮啊,心里亮。
   那种沐浴在爱的大海中的无比陶醉和幸福的满足,使我的心灵感到强烈的战栗:它
   发自一个家庭破灭、亲人四散的女孩子沉浸在歌曲短暂虚幻的温暖和关爱中的忘情。
   
   到了下一段:
   咱们摆下了天罗地网,
   要把那强盗豺狼全都埋葬,全都埋葬!
   我感到她的声音在哭,那些强盗豺狼不就是她的爸爸和她自己吗?在她颤栗的歌声
   中一点也没有原曲中的霸道和杀气,而是说不尽的悲哀,说不尽的无奈,说不尽的
   恳求。
   
   我与黄天秀很少有机会讲话,但是我感到我们心中有着一种越过语言的理解和默契。
   队里的人都叫我小黄,而黄天秀来了后也叫小黄,因此大家在地里,或者在铁牛上
   叫小黄时,就会有工人打趣的问:哪个小黄,男小黄,还是女小黄?这时黄天秀就
   会向我投来一个会心的眼神。那一霎的眼神中传达的高兴、信任和鼓励,就像暖流
   一样流及我的全身。
   
   在到农场之前我没有认真地爱过一个女人,也许我的一辈子都没有谈过恋爱,我的
   婚姻是政治恐惧的产物,那个荒唐的婚姻不但毁坏了自己的幸福,毁坏了另外一个
   女人的幸福,还给这场婚姻的产品,二个孩子留下了无法补偿的心灵创伤。如果我
   一生曾经有过恋爱的话,可能就是对黄天秀的感情了,假如这种没有语言的心灵感
   触和用眼睛传情也算是恋爱的话,它就是我的初恋了。
   
   我们的恋爱就是晚上的政治学习,我们总是坐在最没有人注意的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远远的相对着;邵兰新在那里枯燥无味的讲着老三篇;工人们半睁眼,半闭眼打着
   瞌睡; ……在半昏不明的灯光中,我们对望着,感情的烈火就在那朦胧的灯光中燃
   烧起来,似有似无地,传递着……。
   
   啊,那曾经是多么美妙和令我心灵激荡的时光,在昏暗中,人间的种种道德、政治、
   社会遮拦都模糊了,我们可以尽心的没有羞涩地、没有顾虑地看着对方,一直看到
   对方的心和灵魂。如果我是一个画家,我一定会画下,在黝黑昏暗灯光中一个望着
   你的少女,那种朦胧的美,那种在黑暗中散发和透出的温柔,爱的火光,那是在灯
   火通明的大厅和太阳烈焰下的女人,无论怎么装饰、化装、也无法达到的境界。
   
   奇怪的是每天回到白天的工作,在光天化日之下,昨晚二个恋人、二个灵魂的互相
   贪婪地交融,互相饥饿地吞噬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没有发生过的梦一样。我
   们互相走过去的时候,大家若无其事,就像队里任何一个平常的工人一样擦肩而过。
   这也许是因为我们的爱情本来就是在黑暗中成长、累积起来的,它只能属于黑夜吧。
   
   
   让他们拥有光明和白昼
   我们就待在黑夜吧……
   
   或许这种白天的麻木,还来自于一个正在劳改的反动学生没有恋爱权利的自我保护。
   在那些困苦艰难的日子,我的个人意识、我的自尊、我的灵魂、在白天都在昏昏的
   沉睡和休克。只有到了深夜人静的时候,当我拿起笔,与我假想中的美丽的诗女神,
   MUSE,交谈时,它才苏醒过来。也只有这时,我才感觉到我是一个人。可是自认识
   黄天秀后,MUSE就渐渐被偷换成了黄天秀的形象,她是我精神世界中纯洁的女神啊!
   
   
   但是我从来没有摆脱那种劳改烙印在我身上的深深自卑,因为我根本无法知道自己
   的将来,怎么再去对一个女人负责呢?下面的诗就是我陷入对黄天秀情感最炽烈时
   写的:
   
   姑娘, 我们徒然相望
   犹如那高远的蓝天
   你望, 望那蓝天正向大地注视
   可是它们相隔万里
   永难超越
   
   姑娘, 我们徒然相望
   犹如那被巨擘截断的水流
   你望, 望那水流正向绿茵奔去
   可是被一道巨擘截住
   永难超越
   
   姑娘,有一天我们会从人间消失
   回到我们神秘的来处
   可是你望, 望那天空仍正向大地凝望
   
   姑娘,有一天我们会从人间消失
   回到我们神秘的来处
   可是你望, 望那奔腾的水流还在巨擘下吼撞
   
   很长时间没有人知道我与黄天秀之间的这个秘密,连我自己在白天看到黄天秀时都
   认为晚上的一切只是梦境,相信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也不会有什么。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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