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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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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處說好,壞處說壞---關於華國鋒評價的通訊

   張老師: 你好!
   
   華國鋒是什麼樣的幹部,我們不必把他描述得太好。
   
   文革時代非常閉塞,他的文化水平和見識絕不可能會高到哪裡去。這類干部我們這輩子見得多了。他也沒有任何西方自由主義或社會民主主義的哲學修養。

   
   毛去世後,許多關押在獄中的所謂反動學生、反革命分子(文字獄案件)仍然被華國鋒下令槍殺。比如上海的王申酉,江西的李九蓮(女)和鐘海源(女)等人,都是四人幫倒台以後被處決的。華的思想並沒有怎麼開化,他到了國外,看到了五光十色的繁榮景像,羨慕、向往是十分自然的。似乎也沒有了不起。思想上,他仍然是一個毛思想的奴才。只是感到四人幫可能要奪權取而代之,所以先下手為強罷了。從這個角度看,他的境界比焦大也高不到哪裡去。歷史上當然應該記下他的功績,但是未必是什麼高瞻遠矚的政治家。
   
   另外,葉劍英這類人物,老師也十分推崇。葉劍英堪稱是中共黨內的陰謀家之一。毛贊之為: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不糊塗,會逢場作戲?善揣上意,逢君之惡?四方面軍張國燾的所謂分裂電報他臨終仍不肯吐露真情,含糊其辭,更加令人齒冷。毛、張都已作古,唯一他這個證人不說是,也不說否,簡直是一個玩弄歷史的惡棍。恕我直言。或許廣東人覺得他是南粵難得的歷史人物,有鄉人的自豪感。我覺得中國現代歷史因為專制太長,所以歷史人物多半猥瑣刁鑽,出污泥而不染的絕少。更沒有華盛頓、丘吉爾、戴高樂那樣的大政治家和大戰略家。充其量毛澤東、鄧小平等人也只是一伙凶悍毒辣的強人,而絕非大家。
   
   不同意見,供老師參考!
   
   XM2011 9 23
   
   
   XM兄:您好!
   
   謝謝你的電郵。歡迎提出不同意見,真理越辯越明。
   
   對於華國鋒,我主要根據其實際舉措,也依據于光遠,朱啟平先生和胡德平的記述作出評價。
   
   于光遠是黨內民主派知識分子,清華大學畢業。鄧小平在十一屆三中全會閉幕時那篇著名講話《解放思想......向前看》就是他執筆起草的。
   
   朱啟平先生是二戰名記者,燕京大學新聞系畢業。我寫過他的傳記。
   
   胡德平是開明的高幹子女,有乃父之風。
   
   華國鋒像趙紫陽一樣,文化不算很高,但相當程度上能與時俱進。
   
   王辛酉等人被處決,未必是華下命令的。至少我至今沒有看到證據。
   
   葉劍英當然善於審時度勢,保護自己。赫魯曉夫也如此。但稱之為陰謀家似不妥。
   
   老鄉與否非我考慮重點。孫中山的聯俄容共我就極不認同。
   
   我明天會就以上各點撰文,再次謝謝你來電郵。
   
   祝好
   
   張成覺(9-23)
   
   張老師: 終於收到了回信。
   
   朱啟平、于光遠兩位都是有深厚學養的作家型人物,人文素養高於一般。他們歌頌華國鋒,是沒有其他的領導人可以歌頌。再優秀的記者和編輯,也沒有用武之地。朱啟平的英雄末路正是中國新聞界的歷史悲劇。華國鋒這類官僚眼界都非常狹隘。在毛時代尤其如此。只有胡耀邦等少數例外。華國鋒雖沒有下令處決這些文字獄案,但是他的治下思想禁錮則是明顯的。
   
   專制之下的殺戮幾乎很少是有人簽署直接命令的。三一八、聞一多、柏林牆、六四……。
   
   葉劍英在所謂紅軍分裂電報問題上的曖昧,是非常可疑的言行。至今沒有任何靠得住的佐證可以證實毛、葉的說詞。所有的其他機要干部全都沒有見過該電報電文。而且十元帥中葉的具體軍功最乏善可陳,是不是因為他與毛合謀制造了這一假案,才獲得了帥位的賞賜。當然這僅是猜測,永遠是歷史之謎。
   
   聯俄聯共我也覺得是歷史性彎路,害人非淺。但是一方面是當時的時勢所趨,而且英美法日各國當時也沒有伸出援手。另一方面孫文畢竟比較“大炮”,沒有搞暗中聯俄聯共,而是公開說,公開提倡,比陰謀好一點。
   
   給老師說說我的意見,一吐為快。總的來說,讀老師的書還是……賞心樂事。謝謝老師!
   
   XM
   
   XM兄:
   
   本來打算撰文詳述一些看法。但離港在即,諸事繁冗,只好略作回應。
   
   一.說“朱啟平、于光遠兩位都是有深厚學養”固然不錯,但他們均非“作家型人物”。于光遠屬忠誠的革命家兼出色的學者,朱先生則是優秀的記者,其特點是心口如一,堅持講真話。這兩位精英不約而同讚揚華國鋒,決不是因為“沒有其他的領導人可以歌頌”。
   
   二.于光遠高度肯定華在1978年中央工作會議和十一屆三中全會的貢獻,是由於作為這個“偉大的歷史轉折”的親歷者,他耳聞目睹華順應歷史潮流,厥功至偉。如同沒有華就不會有“四人幫”1976年10月的覆滅一樣,沒有華也不會有1979年開始的改革開放!
   
   三.作為香港《大公報》特派記者,朱在通訊中如實反映華出訪西歐四國取得的成就,寫得很有分寸,絕無溢美之詞。
   
   應當指出,由於廖承志的關懷,朱晚年發揮餘熱,就是在這次隨行中,他特地遠道前往瞻仰戴高樂墓地,寫出力作《偉大的平凡》,從這位“資產階級的傑出政治家,法蘭西民族的偉大戰士”“樸素.簡單到感人肺腑的墓石”著筆,回顧其生平,頌揚他“來得光明,去得清白,豐功偉績,皎皎晚節,永遠是法國的驕傲”。從而“表達了百姓心中的一種價值觀:真正的偉人不是高高在上,享受特權,而是一輩子置身於群眾之中,把自己放在和人民平等地位的人”。(朱遺孀孫探微語,見《朱啟平新聞通訊選》)該文和《落日》一樣是傳世之作。說“朱啟平的英雄末路正是中國新聞界的歷史悲劇”,其中“英雄末路”提法不妥。
   
   四.說“華國鋒這類官僚眼界都非常狹隘”,對華不公平。應當說他跟胡耀邦一樣都大大有別於其黨內同僚。自然他的思想遠不及耀邦之開放,或者說其歷史局限性較耀邦大得多,但他面對時代潮流畢竟沒有頑抗。倘用胡耀邦的話,“華主席在一個堤壩上,一鋤頭打開一個缺口”。這可是非同小可的打開禁錮的“一鋤頭”啊!
   
   五.把“三一八、聞一多、柏林牆、六四”等量齊觀是不對的。段祺瑞沒有下令讓衛隊向手無寸鐵的學生和市民開槍,而且事後他到現場祭奠,長跪不起,立誓終生吃素,並付諸實行。這位留德的砲兵專家受過西方現代思想熏陶,人品頗富亮點。至於聞一多,其被害乃昆明軍方某少壯派人物下令,與蔣全無干係。以此暗喻華手上沾染王辛酉等的鮮血,恐難令人信服。
   
   六.葉劍英所言長征途中“紅軍分裂電報”,日前博訊報導確有其事。彼膺帥冠未必純出於此。于光遠對葉在1978年中央工作會議及十一屆三中全會之開明表現推崇備至。連同粉碎四人幫一役之功,葉毫無疑問屬於推動歷史前進的正面人物,即使有過這樣那樣的過失,似不應求全責備。
   
   七.說“聯俄聯共……是歷史性彎路,害人非淺”遠遠不夠,起碼屬於孫中山晚年政治生涯一大敗筆。其中當然包含時代與歷史的局限性,過分苛責未免有失公允。反思並從中吸取教訓還是必要的。為尊者諱最不可取。
   
   總之,我認為評價歷史人物,宜參照魯迅談文藝批評那句話:“好處說好,壞處說壞”。但應言之有據,實事求是。我雖勉力按此而行,可是才疏學淺,拙作難免錯漏,尚祁不吝賜教。
   
   此祝安好
   
   張成覺謹啟(9-26)0:08am
(2011/09/2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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