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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評價林彪父子---點評章海陵先生兩篇大作(之一)

   “九一三“事件四十週年前夕,北京舉行了一個研討會。本港《亞洲周刊》發表了章海陵先生兩篇力作:《林彪事件摧毁文革神权政治》(以下簡作《林》)和《從五七一到民主憲政》(以下簡作《從》),對事件詳加論述。其中不少可圈可點之處,亦有似可商榷之點。茲作點評就教於作者與識者。
   
   “林彪出逃事件對一代人是晴天霹靂,也打破了文革神權政治,為日後終結文革、改革開放,作出最寶貴鋪墊。而「軍神」林彪以謊言換來政治崛起,卻在猜忌的疑惑中而亡,是強人政治時代的悲劇。”(《林》文的前言)
   
   上段首句符合事實。但指林之崛起乃以謊言換來,似未必屬其初衷。蓋該員於50年代中共建政後近10年中,一直因病休養,彼於政治並不熱心,似亦無“崛起”之念。至於其後“折戟沉沙”(姑且採信文革期間北京官方的說法),則純因毛欲“換馬”起用張春橋,而非什麼“猜忌的疑惑”所導致!

   
   “中國命運的轉向,往往是一夕驚變。每一個中國大陸中年以上的民眾都不會忘記,四十年前的九月十三日,林彪與毛澤東決裂,妻兒、同僚駕機出逃,於蒙古溫都爾罕機毀人亡。半個月後,消息傳遍神州。這種石破天驚﹑神話般奇事,當時竟毫無懸念地發生在十億軍民的面前。民眾沒有思想準備,在瞠目結舌的注視中,毛澤東與林彪聯手打造的文革神權政治的巍峨大壩,不僅出現裂紋縫隙和轟然倒塌,也瞬間灰飛煙滅了!”(同上)
   
   據稱林是在毛“南巡”后得知被拋棄,最初計劃南下廣州,並無“出逃”打算。後因周下令全國機場關閉,不得已只好飛蒙古。但另一跡近“陰謀論”的說法是:9月12日晚毛在北京西山宴請林夫婦,嗣後於其歸途中用火焰噴射器燒毀二人之座駕,執行任務的小組隨後亦悉遭滅口。由於林“機毀人亡”並無目擊者,故至今疑點重重。
   
   上文謂“半個月後,消息傳遍神州”,不確。筆者時在新疆,記得當年“國慶”《解放軍畫報》還刊登林學毛著的彩照,似為江青所拍,署名大海/峻嶺(?)。而首次傳達有關副統帥“叛逃”的《中共中央文件》,已是十月上旬之後。
   
   “當然,這一天不可能被定為新中國的紀念日,但在許多人心目中,哪怕有再多的紀念日相加,恐怕也難以超越其重要性。它所引爆的精神震撼、所啟示的政治教訓、所闡發的思想意義,至今都沒有消失,並極大影響著中國現代化的進程。”(同上)
   
   美國有“九一一”,大陸有“九一三”。其分別於兩國民眾的震撼可謂不相伯仲。儘管“九一三”不可能成為法定的紀念日,現時恐怕更非“每一個中國大陸中年以上的民眾”都銘記於心,而是多數人已經淡忘。不過它的確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林彪之死是中國歷史繞不開的篇章。他是超級傳奇人物,戰功卓著,曾為新中國成立作出偉大貢獻;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他又是絕不可少的關鍵人物;他在文革中由國防部長升為黨和國家第二號領導人;一九六九年更作為毛澤東接班人正式寫入黨章;但十七個月後,卻沉沙折戟,淪為孤魂野鬼,令人扼腕、困惑不已。”(同上)
   
   說林“曾為新中國成立作出偉大貢獻”,這是站在北京官方的立場。從“大歷史”的角度,“新中國成立”只是新王朝誕生的又一次改朝換代,與民主憲政背道而馳。林之戰功越彪炳,越不應該稱頌。加上文革前及文革中大搞對毛的個人崇拜,壞事做盡,此“軍神”最終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不論是在西山或外蒙),堪稱報應!
   
   “其實,林彪的崛起遠非「成也文革,敗也文革」那樣簡單。一九五八年,毛澤東剛愎自用、一意孤行推行「三面紅旗」,浮誇風大行其道,三年後造成三千多萬人被餓死。這是中國史乃至世界史上絕無僅有的塌天大禍,而且發生在沒有戰亂的和平年代,人心受到極大震撼。無論如何,決策者應負有責任,須受到追究。即使封建年代,犯有罪錯的皇帝也須發布「罪己詔」。
   
   這也是毛澤東政治生涯中的最大危機。當時,中共高層幾近集體性地要與毛澤東切割,因為這場災禍的來龍去脈太清楚,特別是彭德懷元帥的警告言猶在耳,他還為此付出政治生命的代價。毛澤東的權威受到嚴重挑戰。一九六一年由全國生產領域主管幹部組成的七千人大會上,劉少奇藉轉述農民的話,批評「三面紅旗」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彭真要求毛澤東檢討,並說,「如果毛主席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錯誤不檢討,將給我黨留下惡劣影響」。
   
   陳伯達為毛澤東辯護,「我們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是不是要毛主席負責?是不是要檢查毛主席的工作」?而林彪捍衛毛澤東的手法「高明」好多倍,就像打仗出奇兵那樣,他不是袒護毛澤東,而是倒打一耙及一竹竿打翻一船人,稱「這些困難,在某些方面,在某種程度上,恰恰是由於我們沒有照著毛主席的指示、毛主席的警告、毛主席的思想去做」。此言一出,情勢頓時變為「罪不在毛,而人皆有錯」。語驚四座,滿場錯愕。
   
   林彪的邏輯是,推行「三面紅旗」時,你們個個爭先恐後,現在最好閉嘴;這個世界是強權的天下,哪裏容得你們這些嘍囉置喙?果然,劉少奇、彭真及周恩來都聽出林彪的弦外之音,再不敢發聲。於是,毛澤東躲過一劫。至於三千多萬中國冤魂,就讓它們隨著曠野之風去呼號吧。毛澤東激賞林彪的講話,確信林彪是難得人才,從此念念不忘提,至文革終達目的。”(同上)
   
   上面幾段講的是1962年的七千人大會,林別出心裁力排眾議,使毛化險為夷,得保權位。但此前的1959年廬山會議(八屆八中全會),毛特地招林上山保駕,借重其在軍中的影響力對付德高望重的“彭大將軍”。而林不負厚望,在會上向彭大潑污水,起了劉周這兩位僅次於毛的黨內核心人物所不能起的關鍵作用。這是不可省略的。
   
   “強人政治終究是強人政治,其不變的核心原則就是「沒有原則」、隨心所欲、我行我素、我說了算。林彪登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副統帥之位後,毛澤東懷疑副手的舊病發作了,這是毛澤東根深柢固的政治惡習,一如喜新厭舊的歡場浪子。回顧過去,他對劉少奇是這樣,日後對待王洪文、鄧小平、甚至張春橋都是這樣。”(同上)
   
   所謂毛“懷疑副手的舊病發作”,似乎缺乏證據。劉遭其整肅直至慘不忍睹地赤身裸體死去,並非出自毛的“喜新厭舊”,而是違逆他那“孤家寡人”的意旨之故。對其一手提拔坐直升機上來的王洪文,毛似並無懷疑,最多是“恨鐵不成鋼”罷了。對張春橋,更是始終視為股肱,寄予厚望。只有對復出後的鄧小平,因其拒絕肯定文革.堅不就範,毛不得不下令“批鄧”。可是依然手下留情,甚至直到1976年4月5日,所謂“天安門廣場反革命事件”(打人砸汽車燒小樓)發生,毛仍乾綱獨斷地將保留其“黨籍”。
   
   由此可見,作者所稱毛“懷疑副手”的“根深柢固的政治惡習”並不存在,更不能以此作為其拋棄林彪的因由。
   
   (未完待續)
   
   (9-12)23:42
(2011/09/1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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