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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大多数”

   在《怎么看待“大多数”——与云易商榷》一文发出以后,我觉得有些问题还需深入探讨,首先要做的,就是必须辩明“大多数”三个字所指的意思。
   
   在社会学、政治学的有关论述中,经常用到“大多数”这一词语,我发现,人们在使用这词语时,似乎指向不同的意义,或者说,有两种意义上的“大多数”,如果不对这二者加以区分,就不能把事情讲清楚。一种是社会分化意义上的“大多数”(以下简称《大多数一》),另一种是政治竞争意义上的“大多数”(以下简称《大多数二》)。
   
   《大多数一》是指,社会成员在谋求生存和发展的竞争过程中产生分化而形成的大多数。对社会分化现象的描述和解释有不同说法,有“阶级分析”的说法,有分上、中、下并强调“中产阶级”的说法,有被称之为“精英主义”的说法,等等,各种说法都为着阐述各自的社会理论及政治理论而服务。自古以来的名人学者中,有不少人把社会成员分为两个阶层,如古代儒家所说的君子与小人、耕者与仕者,还如古希腊学者所说的强者与弱者,又如卢梭和尼采学说中的强者与弱者,再如帕累托等精英主义学者所说的精英与大众(庸众),等等。《大多数一》所指的,就是耕者、弱者、大众(庸众)这一阶层,他们在全体成员中占大多数。

   
   《大多数二》所指则是另外的意思,是指在政治竞争中形成的大多数。在政治竞争的过程中,社会成员由于利益、意见的不同而形成各种派别、阵营,例如在选举议员、总统或对公共事务进行投票的活动中所形成的派别、阵营。政治竞争,实际上就是各方争取更多人支持的过程,各方都力图壮大自己成为“大多数”而获得胜利。《大多数二》就是指取得更多人支持而成为大多数的那一方。
   
   显然,《大多数一》与《大多数二》二者所指是不同的。如果我们把社会成员分为两个阶层:精英和大众,那么,《大多数一》当中的人员,都属于同一个“大众”阶层;而在《大多数二》当中,则既包括“大众”阶层的人,又包括“精英”阶层的人。在政治竞争中所形成的派别、阵营,都是由少数精英带领着众多跟随者,譬如像中国的共产党与国民党的竞争,美国的民主党与共和党的竞争。
   
   《大多数一》与《大多数二》二者的区别,很容易被人们忽视,而某些论述文章也有意无意地抹杀或混淆二者的区别,以至在人们思想上引起疑惑和混乱,下面举出一些语句来加以说明。
   当人们说,“大多数人的素质相对较低”,试问,这里的“大多数”是指何种意义上的“大多数”?我以为,这是指《大多数一》,即大众。
   
   当人们说,“在任何社会里,人们为了谋求自己的生存和发展而必然出现互相竞争,即在财产、资源及权力等方面的竞争,其结果,总是少数人占得优势,而大多数人处于劣势”,这里的“大多数”仍然是指《大多数一》。
   
   当人们说,“如果一个社会的政体能够体现大多数人的意志,政府的行为指向或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那么,这个政体及其政府是良好的、稳定的。”试问,这里的“大多数”是指何种意义上的“大多数”?我以为,这是指《大多数二》。
   
   当人们说,“民主政体比较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或“民主政体比较能够体现大多数人的意志”,我以为,这里的大多数指的是《大多数二》。
   
   当人们说,“在民主国家里,重大事务按大多数人的意见作出决定”,我以为,这里的大多数是指《大多数二》。
   
   当人们说,“民主是大多数人所向往并追求的”,这里的“大多数”所指的还是《大多数二》。
   
   当人们说,“政府(政权)的更迭是大多数人的选择”,试问,这里的“大多数”是指何种意义上的“大多数”?我以为,这指的是《大多数二》。
   
   如果,不区分《大多数一》和《大多数二》,认为凡说到“大多数人”就是指一种意义:大众,那么将会引出疑惑和混乱。
   
   譬如“民主政体比较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这个判断,如果认为这里的“大多数”是指大众,那么就跟另一个判断“大多数人在竞争中总是处于劣势”相矛盾,人们会发出疑问:“民主政体既然符合大众的利益,却为什么大众仍然处于劣势?”对如此疑问,你将作如何解释?你或许会肯定前一个判断而否定后一个判断,或者否定前一个判断而肯定后一个判断。但对我来说,这两个判断都是应该肯定的,它们之间并不矛盾,因为这两句话里的“大多数”指的是两种意义。
   
   再譬如“民主是大多数人的选择”这句话,如果认为这句话里的“大多数”是指大众,那么就跟另一句话“大多数人的素质相对较低”相矛盾,人们会发出疑问:“难道民主是素质较低的群众的选择?素质较低的群众作出的选择是最好?”;也跟“大多数人总是处于劣势”这句话相矛盾,人们会发出疑问:“大众选择的结果是让自己处于劣势?这讲得通吗?”。但我以为,这三句话都讲得通,因为,“民主是大多数人的选择”这句话里的大多数不是指大众,而是由精英和大众两个阶层的人组成的“大多数”;我以为,不管是纵观历史还是横观现状,在人类社会民主化的进程中,总是由某些精英担当着先驱者、引路人及领袖的职责,是他们带领着大多数民众去推动民主、实现民主、维护民主。
   
   有关《大多数一》和《大多数二》的另一些议题,如它们在社会竞争及其政治竞争中是如何形成的?它们在竞争中的地位和作用如何?等等,是需要深入和详细论述的,但这篇短文的目的,仅仅是要强调指出二者的区别。
(2011/09/0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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