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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待“大多数”——与云易商榷

   
   在易云的文章《荒漠中孤傲的野草--试析鲁迅的人文价值》中,谈到对“大多数”的看法,觉得有待商榷。至于对鲁迅及其著作的评价,因为没有深入研究,不好说。
   
   该文章登在8月20日华夏文摘网站的《华夏快递》,先摘录一些其中有关“大多数”的文字:
   

   “更可怕的是中国人在奴性完全被注入血液之后的毫不自知。不管是在鲁迅的时代还是当今社会,认识到这一点的中国人微乎其微(即使现在,多数中国人还以此为荣)。”这里谈到,当代的“多数中国人”,他们毫不自知血液里被注入了奴性,还以此为荣。
   
   “鲁迅自然不是没有同情心的人,只是鲁迅同情的,绝不是真正的‘群众’,即‘大多数’,而是被‘大多数’所压制的善良而弱小的‘少数’。比如‘祝福’中的祥林嫂。在‘祝福’中,鲁迅通过祥林嫂的悲剧,揭示了一个非常残忍的社会现实:世上的多数人都是对别人的痛苦都是毫不关心的。‘多数人’会有意或无意地加害他人。在‘药’中:华老栓就是一个‘善良’的但却无意地以自己的‘愚昧’为杀人者助威的千万‘无辜’百姓之一。而在‘阿Q正传’中,鲁迅更是对这个庸众的愚昧做了无情的讽刺,入骨三分地刻画了在中国中普遍存在的自欺欺人的人格。”这里说到,“大多数”是愚昧的,是“对别人的痛苦都是毫不关心的”,是会“加害他人”的,是“压制善良而弱小的‘少数’”的,是“为杀人者助威”的,等等。
   
   云易还写道:“正是这些‘群众’,这些麻木自私的‘大多数’(中国的和外国的),才使少数像祥林嫂那样善良的人命运悲惨,才使少数有思想有天才的个体的生命受到压制,才使专制得以存在。”
   
   不管云易在下笔的时候是有意还是无意,我不得不说,他对“大多数”的这一连串描述,的确过分了。
   
   云易还翻译引用美国作家查尔斯•范•多伦的话:“在世界上任何一个社会中,处在最低层的人总是大多数……为什么大多数总是受剥削呢?在上层的少数的确有着垄断的权力,但权力自身却不是全部的回答。一个不平等的社会制度必须在所有阶层的人都认可时才可能成立,而不是只是一方或者一部分人认可的情况下。”接着云易用一句话总结:“暴政的存在和愚民的存在密不可分。”
   
   云易的意思是,“在世界上任何一个社会中”,处在最低层的大多数,都像他所描述那样,这不是中国特有的现象,是人类社会的普遍现象。抱有这类观点者或许有一批人,但像云易表达得如此淋漓的,恐怕很少。
   
   按照我对民主的思考,深以为,如何看待“大多数”,涉及到持有怎样的民主观。我发现,在对民主的认识上有以下两个误区:一个是认为民主就是“人民统治”或“多数统治”等等;另一个则认为,由于人民“大多数”是愚昧而盲目的庸众,民主会导致“多数暴政”或“多数专制”。或许有人以为这两种观点是相冲突的,其实不然,有一种所谓的“民主理论”,正是揉合了这两者而建立、发展起来的。发明者就是卢梭,卢梭提出,主权者是人民,但是,人民的大多数,不知道什么是他们的根本利益和长远利益,不知道什么是“公意”,只有具备“最高智慧”的“非凡人物”才能知道并把握什么是“公意”,只有在这种英明、正确、伟大的人物之教育和领导下,让每个人向共同体上交一切权利和力量而成为同质的、平等的个体,人民才能全体一致地服从“公意”,团结得像一个人一样,人民才能成为主权者,才能组成一个完美而巩固的社会。这一理论,经过马克思主义者的“科学发展”,卢梭的“公意”被发展为“科学社会主义”即共产主义信仰,卢梭的“最高智慧的非凡人物”,被发展为掌握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先锋队的领袖。他们宣称,唯有马克思主义才能揭示人民的根本利益和长远利益,唯有共产党及其领袖才能代表人民的根本利益和长远利益,唯有服从共产党的领导,人民才能翻身解放、当家作主,如果没有共产党的领导,素质低下的老百姓就会陷入混乱和苦难。这一理论也曾被称为“无产阶级民主”理论,后来又称之为“人民民主”理论。
   
   简单说来,不管是卢梭思想还是马克思主义,他们的逻辑就是:人民“大多数”是愚昧无知的,那么怎么实现“人民统治”、“多数统治”、“人民主权”?只有依靠代表人民根本利益和长远利益的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只有依靠共产党的、绝对的、不可替代的统治。
   
   云易不是说“暴政的存在和愚民的存在密不可分”吗?这句话正好可以作出如下解读:因为人民的大多数是愚昧无知的,所以必须实施专制统治,才能“治国平天下”。对于“大多数”的鄙视,正是专制政治理论的基点之一。
   
   我以为,现代民主理论中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甚至是其核心的观念,那就是政治平等,或者说是政治自由。粗略说来就是:作为国家成员的每一个体,拥有平等的权利,诸如选举权、言论权、出版权、结社权、游行示威权,等等,他们行使这些权利的自由,平等地受到保护而不受侵害。说得具体一点就是:对于有关价值观、道德、法律、选举、政治、政府等等的事宜,每个人都有自由发表意见的权利,包括赞成、反对、抗议等等,不管这个人是贫是富、是愚是智、是贱是贵、是男是女、是黑是黄,他们的这一自由权利不得侵害、不得歧视、不容剥夺。我很难想象,把人民的“大多数”描绘得如此愚昧无知、盲目落后、残暴黑暗的人,会对政治平等的观念真正地予以领会、接受并付诸行动,我希望凡是向往民主、追求民主的人士,都来关注、扭转这种鄙视“大多数”的观念和态度。
(2011/09/0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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