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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暴风雨的夜里 (三) 被逼到绝路的男子汉-范世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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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暴风雨的夜里 (三) 被逼到绝路的男子汉-范世春
   

   每当我听到俄罗斯民歌三套车悲恸、苍凉的旋律的时候,我的脑子中就会浮现一付图
   画:
   
   北大荒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有一架牛车慢慢地在凛冽的北风中艰难地向前行进着。
   牛车前面一个个子高大的三十岁左右的人牵着绳子,牛车的后面一个带着眼镜的二
   十岁上下的人拿着一把叉子紧跟着。虽然太阳苍白的光辉照得白雪皑皑发光,使人
   的眼睛都睁不开,但是一点暖意都没有。他们的鼻子呼出一大团一大团的白气,嘴
   周围结满了在阳光下晶莹发亮的冰霜,每走一步都要从齐膝盖深的雪中起出腿来,
   再踏入深深的雪里,牛和他们走过留下的脚印,像一条黑蛇,宛宛延延,从他们的
   脚下一直蔓延到遥远的天边。
   
   那个牵牛的人就是范世春,那个拿着叉子紧随着牛车的就是我。
   
   有一次,我正在雪地里走着,突然似有似无地听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三套车的
   悲恸殷实的男低音,苍凉的旋律,在飞扬的雪花中飘荡:
   
   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
   冰河上跑着三套车……
   
   过了一会儿,我才知道那是范世春在唱,声音低沉和苍凉。在这浑厚但是绝望无助
   的歌声的悲沧之中,透出的是向上天发出的一个精血旺盛,正在风华的男人,被逼
   到了天涯海角,被抛到了死亡边缘的哀伤、无奈、和绝望。我只听他唱过一次这首
   歌,但是自此后我再不能忍受在灯火辉煌的歌唱会上,听歌唱家唱这支歌:因为它
   只应该属于冰天雪地;只应该属于天涯的沦落人;它与万头簇拥的人群,西装毕挺
   的歌唱家,金碧辉煌的大厅和剧院是完全逆反的。
   
   我与范世春在冰天雪地中运送了一冬天的牛草,但是范世春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为
   什么他会被送到这个农场。他也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
   默默相对。
   
   我第一次见到范世春是在冬天积肥的时候,说是积肥,实际就是用镐头刨冻得像石
   头一样的土块,几十镐只能刨下拳头大的块。那天我与管理我的王师傅正在用镐头
   刨冻土,来了一个个子高大的有着浓重天津口音的中年人。他穿的不是农场发的统
   一工作服,而是在农场看来很刺眼的蓝棉袄,显然是刚到这里。王师傅好像是知道
   和期盼他的到来的,一点也不惊讶。他用一种估摸牲口的目光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
   边,点了点头。其实只有我知道王师傅点头所含的深刻含意,因为当时我与王师傅
   的关系正在最紧张的时候。王师傅对我手无绑鸡之力,干活时的完全没有眼力架,
   脑笨如愚石已经到了无可容忍,伤痛欲绝的程度。这时候,来了这么一个壮劳力,
   显然感到安慰。
   
   我对范世春的第一印象是他的目光中深邃的忧郁,他的嘴的两边有着两道深深的这
   个年纪人不应该有的长沟,从鼻子一直伸延到下巴。他比我力气大多了,也知道怎
   么干活,他抡镐和下镐的时候,王师傅的目光充满赞许。但是王师傅对他并不好,
   有一次我听王师傅说范是现刑反革命,从王的闪烁口气和神秘的样子,我知道范的
   问题要比我严重得多。我对范世春干活时最深的记忆是,他不像我一干活就满头汗
   珠,而是鼻子中不断流出人在伤心欲绝时才流的长长的清水。
   
   冬天过后,范世春从四队调走了,王师傅大为惋惜。我与范还在同一食堂吃饭,常
   能见面,不过碰到了为避嫌疑,也只是点个头,从来不多说什么。只有一次例外,
   那就是农场每年春天的播种誓师大会,和每年秋未的庆丰收大会。那一天农场宰猪
   摆席,全体职工和干部欢聚一堂,政治空气格外宽容,用老鲍的话说是地富反坏右
   革命干部工农兵阶级大调和的一天。那天农场领导一桌一桌的敬酒,有时还对地富
   反坏右说几句努力改造的鼓励之类的话,不乏人情。我不喜欢那种热闹的场面,就
   拿着我的菜和饭,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去享受这一年难得有的肉菜。我看到一个地方,
   范世春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那里,就走过去和他褡过伴。
   
   这一天是我记忆中范世春讲话最多的一天,也是我唯一看到他脸上有笑容的一天。
   他兴致似乎特别好。就像我们这一类人碰到一起的时候,通常不谈政治和自己最关
   心的事情,谈话的内容总是最无关紧要的鸡毛屑皮。这一次是从对联开始的,范世
   春说了一个乾隆下江南的故事。他说乾隆到了金山庙上,看到老百姓安居乐业,一
   付平和景象,诗兴大发,当时正是黄昏家家做饭的时候,就指着山下的民居的炊烟
   说道:因火成烟夕夕多,要旁边的军机大臣对下联, 三天为期。军机大臣每天在金
   山庙前一边转圈子,一边嘴里念着因火成烟夕夕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
   何应对。这时庙前有一个小和尚正在扫落叶,就问大臣,何事这样烦躁, 能不能说
   出来让小僧分忧。大臣说了,谁知小和尚立即指着地上的枯木说道:此木为柴山山
   出,当然这个对子后来让乾隆龙心大悦。那时所有这类故事都带上了知识者最鄙贱,
   劳动者最高贵的毛泽东思想的时代烙印,自然老范也不能避俗。记得范还对我说了
   一些其它有趣的典故,可惜时间长,现在都记不得了。但是有一个智力游戏却给我
   留下极深的印象,他用四根火柴,摆成一个十字,在四根火柴相交的地方,摆得很
   仔细,有一根火柴被插在三根火柴组成的凹槽里。他说你能不能移一根火柴,形成
   一个正方形,然后用调皮的眼光看着我。我非常惶恐,移二根火柴形成一个口字的
   正方形是小学生都会的事情,但是移一根火柴,形成一个正方形却完全超出几何学
   的可能。范世春看我不入门,狡黠的看了我一眼,提示我说,这是一道教授不容易
   解,而小学生却可能解出来的题目。我还是不懂得他的提示,范世春顿了一下,又
   提醒我说因为教授光用头脑,而小学生却用眼睛尤于头脑。后来范告诉了我答案,
   他将那跟插在凹槽里的火柴稍抽了一下,四跟火柴相交的地方就出现了一个小正方
   形。我并没有被欺骗的感觉,因为我终身记住了范世春那个很有哲理意味的提示和
   他调皮的眼光,在生活中对待很多事情,不应该只用脑子而忽视用眼睛,这对于喜
   欢逻辑推理和数学的我尤为重要。
   
   那天晚上老范还不平常的谈到他的身世,他告诉我,他出身一个体育世家,他好像
   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他的哥哥姐姐都是国家队的运动员。他是北京地质学院毕业的,
   中国共产党培养的最早的大学生。
   
   我趁着他高兴,就问起他的问题来了,他的脸一下阴暗下来了,然后开始告诉我他
   的故事。他叙述得非常平静,没有怨恨,没有冤屈,没有不平,声音很小,也没有
   抑扬顿挫,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是脸上露出深深的哀伤。
   
   他是到大庆油田勘探的最早的地质工程师。他到大庆时那里荒芜人烟,没有一间房
   子,他们就住在帐篷里。为了赶紧将大庆的地下储量弄清楚,他们日以继夜地赶绘
   各种方位的地质图。但是效率非常低,因为草原上的蚊子太多了,他们的手都给蚊
   子咬肿了,一天也绘不出几张图来。范世春是单身汉,享受每年二周的探亲假。那
   年他在探亲时,问他的领导,可不可以多给他一周的假,他将堆积在那里的图都带
   回去,将他们绘成后带回来,领导欣然同意。但是当他假毕回来时,没有等到达大
   庆,在哈尔滨下火车换车时,公安局的吉普已在等他。他被用手铐铐住直送监狱,
   罪名是盗窃国家一级机密图纸。我说你不是经过领导批准的吗?他平静地回答,事
   情弄大了,谁也不肯承担责任了,说完他的眼睛空漠地看着远处的什么东西,似乎
   那里藏着为什么会这样的答案。
   
   这样就和我在外面听说的故事接上了,外面的传说是他里通外国,将大庆的绝密图
   纸送到了国外。这个罪名是死罪,怎么只是送到农场来呢? 我想大概是实在找不到
   证据,找不到和他联系的特务,所以只能以反革命嫌疑罪送到农场劳动改造。我不
   知道别人怎么想的,我觉得范世春的罪行是天方夜谭,这和偷飞机,原子弹的图纸
   不一样,大庆的油在中国的地下,外国要了中国的图纸,有什么用,也不能将中国
   的油田搬到国外去。所以我想,要是果真什么日本和苏修特务不遗余力来偷中国的
   油田图纸,我们也不必去将他们当回事了,因为他们的智力也就与文化大革命时的
   中国人的神经兮兮彼此彼此了,当然这个想法我是不敢对别人说的。
   
   不久文化革命爆发了。
   
   文化革命在中国风云四起时候,农场处地偏僻,与外边的世界有一个迟滞期。记得
   当时外边的世界已经成了云水沸腾,红色恐怖笼罩,农场还是牛在地里吃草,拖拉
   机在地里翻地,一片平和。只有我父母在那个危机四伏的时候仍记得我这个不争气
   为他们找尽麻烦的儿子,他们给我寄来了很多小报。现在回忆起来,他们是在通过
   小报告诉我,艰险的日子快来了,要我小心。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从小报中的
   内容,我看到形势的严重。连以敢言著名和观点偏右的元帅陈毅在对红卫兵讲话时
   都是这样的口气:我衷心拥护革命小将的革命行动,但是听说你们将很多地富反坏
   右抓起来,押送回乡了,有的在半路将他们杀掉了。我不同意你们杀,不是说这些
   人不该杀,他们死有余辜,毛主席教导我们将他们留着做反面教材,对我们无产阶
   级的江山更有好处。另外将他们逼急了,他们就会拼命,我这样说,不是怕他们,
   我们无产阶级铁打的江山是不怕他们造反的,我是担心革命小将你们的安全啊!这
   些话实际告诉我外面已成了一个没有王法可以随便杀人的世界,迟早这股腥风血雨
   会蔓延到农场来的,我心里充满恐怖。
   
   但是继之而来的风暴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可怕,这恐怕要归之于这个农场的干部大都
   是解放战争时过来的西北人,而工人以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军队转业的山东人为主。
   他们经历过共产党的很多运动,比较稳健和持重。真正可怕的是每年来的大庆支援
   队,这些支援队每年夏天来,秋收完了就回去了。他们打人非常凶狠,而真正的工
   人和油田二号院干部支援队伍打人反而并不厉害,打人厉害的要数布满知识分子的
   研究院,设计院,当然还有中专技校的学生。他们打谁的信息主要来自农场当时的
   掌权组织,在造反派当红时那些邦助旧党委欺侮工人的积极分子没有少吃苦头,真
   正打人最猖獗和疯狂的时期却是党委重新回来掌权,开始对造反派报复,所谓清理
   阶级队伍的时候。范世春非常不幸,不管是党委掌权,是造反派掌权,他都是被打
   的对象。其中深层的原因恐怕是由于他的案情没有彻底查清,大家都想从他身上立
   功,找出帮他将图纸送到国外的特务。
   
   从文化革命的打人来看,我实在怀疑我看到的电影和小说中那些在敌人面前坚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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