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楚作品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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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丹鸿:西藏:困顿轮回与良心的距离(下)

【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4/3/2011
   
   作者: 唐丹鸿
   
   西藏的悲剧不仅是一个民族的悲剧。从西藏的困境中我们可以看到,那也是无数关注精神世界、与世无争的小人物的悲剧。小人物可能是你我,也可能是那些仇恨藏独的爱国小人物,当强权暴虐袭来,在世态炎凉中喊天不应,呼地不灵,被那冠冕堂皇的、强大的、傲慢蛮横的势力,践踏至粉碎。

   
   六、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光晕中
   
   1951年5月23日,以阿沛.阿旺晋美率领的西藏政府代表团,在受到人身惩罚的威胁和对西藏实行大规模军事行动的胁迫下,被逼用中共政府伪造的印章,与中共政府签下城下之盟《十七条协议》。
   
   两天后的5月25日,毛泽东就迫不及待地发布进军训令。解放军开始向拉萨“和平挺进”。9、10月间,解放军进驻了拉萨,历时约1年零9个月后,五腥血旗插上了江孜、日喀则、亚东等喜马拉雅山要地。“1951年12月30日前,人民解放军完成了多路向心进军西藏的任务,进驻西藏各重要城镇和要塞,共产党的军事力量控制了西藏,共产党的政权机构相继在各重要城镇建立。”(吉柚权《白雪:解放西藏纪实》)
   
   1952年2月11日,张国华在拉萨召开了西藏军区成立庆祝大会,这是共产党第一次、其实也是中国人第一次在西藏召开大规模的庆祝集会:有两千多年历史的西藏终于“回到”两岁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大家庭”。“张国华将要在世界屋脊的首府拉萨宣布这一时刻的到来……共产党的军事力量在整个西藏组成了一个强有力的军事网,控制了整个西藏地区,共产党终于坐镇极地。” (吉柚权《白雪:解放西藏纪实》)第十四世达赖喇嘛刚刚十六岁,就开始了与这帮从井岗山一路杀来、精于权谋与诡骗的侵略者周旋、委屈求存的艰险历程。
   
   1954年6月,周恩来访问了印度,在两个新共和国的一项贸易协定的序言中,提出“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两国总理联合声明倡议:“不仅在中印关系中,而且在一般国际关系中,都适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印度共产党机关报《新世纪》周刊以整个版面刊登了周恩来在泰姬陵前,面带笑容,脖子上挂满花环向欢迎群众双手合十致意的照片;一时间印度大地扬起一片“印中人民是兄弟”、“五项原则万岁”的欢呼声。正是在这“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眩目的光晕中,西藏的和平陷入了黑暗。
   
   1954年9月,达赖喇嘛在中南海第一次见到毛泽东。他对毛的印象是:“毛主席的举止……表现了真正的领袖人物的气概。他自信心很强,诚挚地热爱自己的祖国和人民,而且我确信,他也表现出了对我的真正关心。”19岁的达赖喇嘛没有看出,这个“热爱自己的祖国和人民”的大独裁者及其政府,将像铁靴践踏一堆一堆蚂蚁,先后夺去包括藏人在内的数千万人的生命。
   
   从1956年开始,“共产”的铁靴就开始在西藏康区疯狂踩踏:僧侣受到“共产中国人”(藏语:“加”共产)的侮辱,寺院遭到“共产中国人”的毁坏;人们的土地和财产被“共产中国人”没收,土司头人或被迫屈从于来犯的“解放者”,或带领族人背井离乡飘零山野……十三世达赖喇嘛的预言已然成真!共产党人不是佛教徒,他们连自己人都可嚼骨吸髓,对藏人更不会动恻隐之心。达赖喇嘛为避免藏人流血和避免西藏陷于更大灾难而妥协的努力归于失败,他在困境中越渐深陷。
   
   1956年6月,锡金王在印度举行庆祝佛陀诞辰二千五百周年的活动,并邀请达赖喇嘛参加。收到邀请信之后,达赖喇嘛燃起了新的希望:一方面印度是佛教文化发源地, 千百年来她与西藏在宗教和文化等方面有深远的关联;另一方面至少英属印度曾经与西藏关系密切,达赖喇嘛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他在印度与尼赫鲁第一次单独会见时介绍了西藏的惨况,并提出:留在自由的印度推进藏人民的事业。尼赫鲁总理的答复十分坚定:他必须返回西藏,再在《十七条协议》里做文章,寻求妥协。
   
   尼赫鲁指出,1950年以前,没有一个国家正式承认过西藏的独立,现在让印度这样做是不可能的。然而,当今世界任何一个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独立国度,有几国得到过“别国”的正式承认呢?回溯印度的独立:英国对印度有长达190年的直接殖民统治,最后由殖民者英国政府批准并制定《印度独立方案》,英国议会通过《印度独立法》,国大党接受后宣布独立。虽然史上中国从不曾像英国殖民印度那样殖民过西藏,印度却对西藏的独立地位产生了如此古怪的解读。
   
   尼赫鲁把泛亚会议上曾经飘扬过的西藏国旗当成了浮云,也把噶厦签发的西藏商务代表团成员护照和上面的印度签证当成了过眼云烟,但他也许没有忘记《人民日报》1950年1月21日登载的《中国政府外交部发言人就西藏问题发表谈话》中的威胁:“任何接待这种非法‘使团’的国家,将被认为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怀抱敌意。”尼赫鲁还说明,印度与中国的关系,严格受制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精神。这才是实质——
   
   “和平共处” 也的确只是与中国的契约:就在同一时期,印度已经决意与巴基斯坦冲突一番了,并不想因为西藏而惹恼红色中国这个流氓。尽管印度与中国从来不是朋友,但此刻的印中关系,比印度对西藏的感情更实惠。滚滚红尘的规则是利益为大。
   
   一边是“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和平共处”的冠冕堂皇,一边是 :西藏的主权和领土完整被剥夺了;西藏遭受了来自共产中国的全面侵犯与暴行;而所有这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侵略占领都被纳入了“中国内政”,心照不宣的条件是:中国不介入印度与巴基斯坦的冲突中。历来与印度和平共处的西藏,失去了与中国和平共处的权利,西藏与印度的边界变成了中国与印度的边界,而印度得对此保持沉默。
   
   世界就是如此啊,“国家利益”向来是一个近乎至高无上的理由。谁说印度有义务为支持西藏牺牲“国家利益”呢?只能说,西藏的悲哀就是人类万千悲哀中的之一悲哀。
   
   七、屠城拉萨
   
   虽然尼赫鲁拒绝为达赖喇嘛提供实质性的支持,但他还是将西藏人的立场转告了到新德里访问的周恩来。尼赫鲁在与达赖喇嘛的一次会见中,叫这位西藏领袖放心,周恩来亲自对他说过:“任何人如果想象中国会在西藏强迫实行共产主义,那是荒唐可笑的。”后来尼赫鲁也是如此向印度国会报告的。(约翰. F.艾夫唐《雪域境外流亡记》)
   
   在中共这部巨型绞肉机中,多少人、包括为入侵占领西藏立下汗马功劳的张国华、谭冠三、彭德怀、刘伯承、邓小平等,后来或早早地被绞成了碎片,或绞得残肢断臂狼狈不堪,唯周恩来最善揣圣意,对内对外唱红脸技巧圆熟,好歹混了个膀胱癌,不得毛应允手术而终。
   
   周恩来在德里与达赖喇嘛会面三次。达赖喇嘛对他详细谈了解放军在康区的镇压行为。周恩来假装不知西藏东部“民改”的暴行,却对康巴人的起义一清二楚,而康巴人正是对“民改”忍无可忍而以卵击石起义的。周恩来对达赖喇嘛说:“毛主席要我告诉你,肯定在第二个五年计划内根本不谈改革。六年之后,如果可以的话,仍然由达赖喇嘛根据那时的情况和条件决定。”周恩来也明确威胁:中华人民共和国将不惜动用最大的力量,镇压一切对共产党统治的挑战。“在周恩来的耐心劝说、教育下达赖才决定离开印度回到西藏。这次抉择,应该说是达赖非常明智的决定。”(吉柚权《白雪:解放西藏纪实》)那一年,西藏的领袖达赖喇嘛二十一岁。
   
   不到三年,1959年3月17号,二十四岁的西藏领袖达赖喇嘛被迫离开拉萨流亡印度。10天后,中国共产党政府宣布解散已经有三百多年历史的西藏噶厦政府,并在其后几年横扫全藏“平叛”,无情地杀戮任何抵抗者、以及包括妇孺老弱在内的逃难者,致使康和安多的一些部落完全灭绝。中国如今把解散西藏噶厦政府的3月28日设为“西藏百万农奴解放纪念日”,《人民日报》称“西藏百万农奴解放日”是“世界人权史上的光辉篇章”。而藏人,把这段“光辉篇章”的时日称为“翻身乱世”(藏文直译“世时翻转、乱世”)。
   
   1960年,国际律师与法官委员会对关于中国人暴行的许多报告和西藏的法律地位进行了调查,编写了一份报告,该委员会断定,尽管西藏的法律地位不明确,但无论是从事实上还是从法律上而言,西藏完全是一个主权国家,不受中国统治。在谈到违反人权问题时,该委员确信红色中国有罪,犯下了“别的任何人和任何国家所不能比拟的严重罪行-----有意全部或部分消灭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种族,一个宗教集团!这也就是种族灭绝。”
   
   从周恩来代表毛泽东保证“五年不谈改革”到达赖喇嘛流亡,西藏和拉萨发生了什么呢?上万的康和安多难民聚集拉萨,带来了各种惨痛的消息:家财土地被没收殆尽、土司头人被抓被杀、僧侣受辱、抵抗的部落被围剿灭绝、逃跑的无处可逃,因为到处都是解放军……任何文字叙述都是无力的了。请允我仅仅简述一下,那一年三月的拉萨,仅仅是拉萨:
   
   1959年3月17日下午四点左右,金珠玛米的两颗迫击炮弹,轰向了十三世达赖喇嘛写下那预言的罗布林卡。一颗落在离金色颇章不远的一个池塘里,另一颗落在北墙外的沼泽地里。此时达赖喇嘛正与噶伦们在金色颇章开会。当天晚上达赖喇嘛秘密逃离了拉萨。
   
   3月20日起,在金珠玛米如雨的炮火、扫射的机枪以及火焰喷射器中,圣城拉萨变成了地狱:药王山、罗布林卡、布达拉宫、大昭寺、小昭寺等处遭到密集炮击;早就架在房顶和窗户等工事的机枪火舌狂吐,使街巷中尸体遍佈;拉萨河上漂流着藏人和马匹的尸体,河水被染成了血河,这些人是从罗布林卡涌向然玛岗渡口逃命的。三天的“解放”使一万二千藏人丧生。在罗布林卡未尽的烟火和成堆的尸体中,解放军挨个翻找达赖喇嘛的尸体。(约翰. F.艾夫唐《雪域境外流亡记》;跋热•达瓦才仁:《血祭雪域》以及笔者对亲历者的采访)
   
   关于药王山的“战斗”,解放军作家吉柚权在另一部著作《西藏平叛纪实》中作了这样自豪的描述:“……试射的三发炮弹全部命中药王山顶圆型石头房,这是山上九千名康军叛匪的指挥所……”关于在解放军的眼皮底下突然冒出的这“九千康军叛匪”,据说是根据缴获的枪支、包括噶厦武器库里没有拼装的生锈的枪支数目统计的。“……接着炮弹虎啸着一串串地掉在山上,弹无虚发,这是炮兵三零八团在噶厦叛乱之前,对拉萨早已实行了炮兵精密诸元准备的结果。所以炮弹打得这样准。要打哪一座建筑物,哪一个目标,就能一打就中。对药王山实施炮击二小时后,山上所有建筑全部被轰平……轻重机枪一齐向上射击……喷火器向前进方向的障碍物喷射摧毁性的火焰后,步兵随即发起冲锋……占领了药王山,只是没有抓到俘虏……”书里说谭冠三为没有俘虏深感遗憾,其实不难想象,如此炮火铁石俱焚,俘虏都成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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