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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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自由的快乐?

   
   ----艾未未被消失的日子写给友人的回信
   枯荷,你好,
   看了传来押沙龙写的《赠我一座黄金城》,我没有像你那样泪流满面。不是不理解,而是对文中的语言气息反感,如:“刻八荣八耻吧,我胳膊上又没那么多地方” 。这种精心的躲避,看了就烦。那我也像中国总理今天在印尼的讲话,打开窗户说一次亮话吧。他站在自由的地方说:中国有必要推动政治、经济及司法制度的改革,令每个人及每个组织,在法律面前人人完全平等。他又称,让人民群众没有后顾之忧,让每个中国人都有尊严地生活。要实现人的自由和社会全面发展,必须提倡人的独立思考和创造精神。〔当然,你在中国也无权知道你的总理说了什么〕
   他清楚中国人没有了独立思考,即不平等也无尊严。但你问中国的任何友人,都说自己独立有个性,并且有平等和尊严,且比西方人更自由。请问你,那是谁在撒谎。

   温家宝和刘晓波、艾未未说的竟完全一样。但人民这么想和说出来就是罪行。想你也不敢抄下这国家总理的话举着去超市买瓶矿泉水吧。连中国的名人:王安忆、铁凝、陈凯歌、姜文、薄希来、那英……和成片的人民代表,都不敢。就算你从《人民日报》抄下来的话,你也不敢举着走到天安门广场。因为从政府的角度看,你只是个不能表达的受众,不能真活出声来。在中国,控制和表达思想的权力不是你自已,而是中共中央宣传部管着。政府为什么要控制人们的思想,那就是便于管理。你正被合法地监控着。不信你以任何形式和管你的人民代表、区政府、派出所等要求谈谈你的权力和思想表达的意愿,他们会怎么收拾你。我想你不敢试。敢想到这问题的人快绝迹了。收拾艾未未会使大批刚有点启蒙思想意识的八零后们再次消匿。中国也没有“社会”无论你在街道和乡村或者网络奔走,它只是个名词而已。谁过问祖国就有罪。你只能在你私人空间活着,过日子,老了就死掉。这是你忧伤之一。
   社会被极权政府完全控制,是为了稳定和发展经济。而且多数人是喜欢没有公民参与的社会,他们担心人民参与社会那又是一场文革。中国人也就这点历史证据了。甚至都不想知道文革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毛泽东,其它人都是他的棋子而己,甚至文革中被互相处决的人临死前都喊同样的口号:毛主席万岁。极权是用暴力来控制自由思想得已延续的。它不能给人民真相,不能给你真实的生活感受,也不让你把真实说出来,领导你的人从市长到中央领导,如果你知道了他们的住处、电话、亲属甚至任何事,你己经有了知道罪,更不能知道他们将怎样领导你。甚至代表你的人民代表你也不准上网说你不认识这个人。是的,你有钱有房有车,但你做人没什么尊严,更谈不上平等。难听点说:你身体长大了都快中年了还没有过上自由的生活,灵魂一词仅够个人恋爱结婚用,不能延伸到思想领域,当然更不可能长出独立思想,反叛思想就更别提了。
   但没了反叛意识,你的人生谈不上有突破,正像党要求的:你必须什么都不是。艾未未就是因为特立独行被抓了。当你的灵魂没有找到自由己成了习惯,如瞎子照样能走路,你对自由的渴望就麻木了,你也不再有判断力,更感觉不到人格中缺了这一块。只有到西方生活四年以上,才能感受到这缺陷,然后慢慢地修复过来。但这机会不多,多数人不到四年就又回国了,艾未未就修复过来了。
   你说自已从来没有过多高尚的理想。这我相信。因为我自已也没什么理想要实现。活着就写书,临死就把一切烧光。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更没打算又再活回来。活完就永远忘了最好。但人恰恰要明白地结束人生。一是不能不感受到精神自由的滋味,二是不能把女儿和儿子交付给没安全感的社会。让他们也要关闭思想活下去太没尽父母的义务了。我们根本不指望中国像西方那样有民主,只希望有法律和自由。养孩子不容易,尽量死后给他们一个比我们宽松点的社会,哪怕没有道德和良知,但让人有正常的感情体验。不然我死不瞑目。你为那些被赶出深圳的八万人流泪就是感情的复活。在这样的社会,麻木是快乐,清醒是痛苦,颠倒了。
   在中国,中宣部、新闻出版署每天上班就是忙着让老百姓知道的越少越好,不仅不能收看外国电视节目,连香港台湾的也不让看,甚至连中国之外的网站也封锁着。海关竞然有查收“书”的专项,准确地说,中国人连中国的网站也看不到,看到的都是被删改过的,包括你和友人的聊天,连你聊天的词都被监控着。
   表达原本是人之为人的特征,没有表达你就不是人。思想只有在和别的思想发生对话之后才能发展和更新,而这种积极的交往在中国是罪行。枯荷,请问,你哪来的思和想,你还有思考功能吗?你怎么就放弃了追求长成人的权利。命只有一次,你怎么就成了驯服工具,问题是除了这一世以后再也没机会做人了。生命是三位一体:心灵和肉体还有灵魂,你都要关照。除了灵魂死后交给宗教可不用太管,心灵属于你今世唯一的知已,你没权力只养身体当着小资。共产党的目的是消减你生命的意义,做一位合格听话的人。而你必须维护这个生命的意义和尊严。很多人以为他们是中产阶级或上流,但仍然活在精神的贫民窟中不感到饥寒交迫。而你竞然感觉到了“无法抑制的忧伤”。 想想,那盯着你博客的男人或女人开始多么警惕你敲键的手了。
   我知道你想说中国文化并不象西方文化那么看重精神自由,中国知识分子更愿意作御用文人,给个饭碗和名誉就活了下来。〔和历代科举制有关〕但那是上几代人,这一代赶上打开国门,你就不能退回去了。艾未未说"世界格局变了,不再是意识形态之间的冲突,而是个人与权力之间的问题"。
   我免强同意,但我认为人类活在同一时期,但处在不同的时代。中国依然是政治暴力统制着所有领域。当然也是意识形态最混乱的政府,竟然能同时喊着“保护私有建立共产” 这种“杀牛保牛” 的鬼话。但仅仅拥有政治暴力不足以构成人们的恐惧,只有内心恐惧才能配合政府改变性格,那就是对极权的普遍认可和对别人不再同情,这就足以让人放弃自我,甘愿听话了。今天的中国就是如此,抓了艾未未,除了他妈妈,所有的名流作家艺术家都不说话了。
   你说自己不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这让我怎么说呢,难道做人还要附加点高尚吗。我不相信这个观点。人本身是个集善恶于一身的动物,好社会引出好的一面,坏社会引出坏的一面,就是这样。中国人现在互相冷漠是坏政府发酵的,胡锦涛说的八耻全有,他提到的八荣连他自己也做不到。在美国国会他公开说中国政府反对强迫堕胎,而在中国天天在实行着计划生育强迫堕胎,每年都有上百万婴儿死在母亲温暖的肚子里。他真敢撒谎。
   在一个强大的谎言社会,能活着的人,没有被洗过脑的几乎没有。唯一的反抗方式是反洗脑。那就是坐在电脑前打开屏幕,想像着自己是正常人,给友人写信聊天不去想被监控的过滤词,想到哪年的历史就点进去看,想知道自己的家庭就大胆去问,被封了就用翻墙软件突破,直到看见那一年、那个真实为止。想去思考就打开记忆随便想和写。要知道控制你的人是从消灭历史记忆下手的。守住记忆和思想权,就守住了自已的命,别萎缩,别被吓怕的上一代影响。你必须给自己拱出一块自由的空间。这一切不难,下决心半年就能修复很多。
   只是你被人感到“特立独行” 了,视你为怪物了,你像艾未未了。但政府不会让你消失,你只是在寻找独立意识而己,他们只是把属于你的情感和意志消失掉。“他们”指的先是网管,不听劝会有有警察上门拜访。
   你怕了吗?怕自已成了杨子立吗?中国政府所做的一半努力是切断人们获取信息和交流的可能,另一半是将恢复了自由思想的人关进监狱。在这国家,会把说出事实的人、独立思考的人、愿意表达的人、没有恐惧的人都视为国家的敌人。
   你做不到了?那就移民吧。选个过海关不查封书的国家,去把精神生活找回。在中国就连看一本书看一个电影都由政府审查决定,有精神思想的人怎么可以在极权之下生活的幸福呢。尽管这类人少的可怜,我想约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不需要自由,更不需要思想,但这种少数代表了时代和思想的本质。虽然在海外也都是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但你会感到有尊严----因为你过着自己的人生了。
   祝下笔如神!
   马建
   写于2011.5.4
(2011/08/2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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