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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文化和文明问题的两个帖子


徐水良


   

2011-7-13日


   

   目录:
   说明
   一、什么是文化?
   二、谈一点语言学常识
   
   

说 明


   
   文化和文明这两个概念,是继封建、法权、同一性和斗争性、自由主义、革命、国家、国家政权机器等等许多概念之后,又两个被中国“精英”搞得混乱不堪的概念。我们有必要加以适当澄清。
   
   当然,西方culture概念本来就众说纷纭,相当混乱。但那是老外的问题。我只在后面的意见中顺便提到其原因之一。而中文“文化”概念,原本并不混乱,现在的混乱是“精英”们乱应用、乱解释“文化”概念造成的。
   
   本人多次谈到过中文“文化”概念,以及人类文化问题的本质。其中比较近的一次是2006年7月1日《关于文字改革的几个基本理论问题》,谈汉字改革问题时,我说:
   
   “文明与文化,都与文字联系在一起。文字是用来记录和保存人们语言和语言所表达的思想的一种符号体系。文化指的是以文字为基础,利用文字、符号、图像、绘画、音乐(现代社会还包括录音,录像、计算机、网络等等),保存、积累、传播、利用人类精神成果的各种社会现象。而文明,则是以文化为基础的人类社会的发展和进步程度。”
   
   这里的说法,主要谈的是迄今为止的人类历史上,文化和文明问题的核心内容,是以文字为核心的符号体系的问题。我在该文中还谈到,由于现代音像技术,录音、录像、动画等等的发展,这个文化核心问题,今后有可能会有某种改变,进入“读图”时代,即音像时代。但这个未来发展问题,我们仍然需要观察。
   
   现在的维基百科和百度百科的“文化”条目,也强调文字问题是文化的核心。这多少反映了我们上面观点。维基百科还把整个文化问题归结为符号问题。这些基本精神没有错。这与汉语的“文化”概念相吻合。当然,百度百科仍然受共产党相关概念的严重影响。
   
   中文“文化”概念把文字符号体系当作核心,与英语culture把农耕等生产方式当核心,有相当大的差异。
   
   不料,这些意见,遭到网上一些朋友的嘲笑,认为这是老百姓日常的低档错误的文化概念。这些朋友完全不知道语言学的基本常识。
   
   记得我很多年前,在全国率先纠正封建概念的错误和混乱时,也产生过这种情况。也遭到一些“反封建”朋友们的嘲笑。
   
   显然,这些朋友之所以要嘲笑,是因为他们把那些已经被“精英”们搞得混乱不堪,完全变了形的概念,当做天经地义的概念;因而,我们正本清源,纠正混乱的概念,就被他们认作奇谈怪论。
   
   看来,这个概念的混乱,非常严重。我们有必要谈谈某些语言学的基本常识和文化概念的基本常识,谈谈本人的一些浅见,希望能够对澄清这个问题起一点作用。
   
   下面是我在网上的两个帖子,有修改,供大家参考和批评。
   
   

一、什么是文化?


   

徐水良


   

2011-7-12日


   
   
   中文“文化”一词,是一个很古老的词。可惜现在很多追时髦、讲文化的人,完全不懂。
   
   中文“文”的本意,是指纹理,转指文字。
   
   中文“化”的本义是改易、生成、造化。
   
   据人们考证,“文”与“化”并联使用,较早见于战国末年儒生编辑的《易•贲卦•象传》:(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西汉以后,“文”与“化”合成固定词组,如“圣人之治天下也,先文德而后武力。凡武之兴,为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后加诛”(汉 刘向《说苑.指武》),“文化内辑,武功外悠”(晋 束晰《补亡诗.由仪》)。“修文化而服遐荒,耀武威而平九有。”(前蜀 杜光庭《贺鹤鸣化枯树再生表》):“垂衣端拱愧佳兵,文化优游致太平。”(元 耶律楚材《太阳十六题》诗之七)“尔诈尔虞,如鬼如蜮,梗两朝之文化,劳九伐之天威。”(《花月痕》第四七回)
   
   维基百科“文化”条,也使用了相关说法。
   
   在汉语系统中,“文化”的本义是“人文教化”。
   
   后来,人们从本义引申出典章制度、文章著述、道德、风俗、艺术等等综合的引申意义。
   
   中文“文化”的本义、引申义,都属于人的精神现象。相差不远。因此,中文关于这个词的词义分歧,原来并不像西方culture一词那样分歧甚大,众说纷纭。中文以人的属性来引申和表达文化概念,有点以人为本的味道。
   
   印欧语言例如英语culture。其本义是种植、养殖等等。西方重物质,把农耕社会的产生当作文明时代的开始。而渔猎、游牧等原始社会,则称为蒙昧、野蛮等时代。
   
   在这种意义上,把culture引申为生活方式、风俗习惯、艺术、制度、道德、信仰、法律等等的综合。
   
   西方这个思维和引申方式,很有点西方习惯的生产力和经济决定论,以经济为本的思路。
   
   但由于culture本义的物质性,与引申意义的精神性质,两者差距很大。因此,西方对culture概念的解释,千差万别。
   
   本来,每一种语言的概念,出于约定俗成,各用各的语言和概念,本无高下之别。
   
   这里的问题是翻译,把两个本义和词源非常不同的“文化”和“culture”的引申义,变成等价。两者的引申义本来就有所不同,加上两者的词源和本义天差地别,就把一批赶时髦讲文化的赶风精英和时髦青年,彻底搞糊涂了。搞得他们怎么也搞不清楚“文化”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实,共产党把文化定义为“人类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就是不懂什么是文化的本质。把文化概念与财富概念等同起来了。
   
   我的看法,Culture的本义和引申义,较偏重于物质因素以及精神文化引申含义的广义,而汉语“文化”概念,包括本人关于汉语文化概念的意见,则直指文化概念的核心,比较偏重于它的狭义。现在人们使用的是文化概念和culture概念的引申义,本来指的是人类的精神方面。因此,现在使用的引申意义上的Culture概念,偏向于宽泛;而引申意义上的汉语“文化”概念则偏向于精准。这是两者的差别。
   
   参与这里讨论问题朋友们的倾向,似乎倾向于把两者的引申义定义为“生活方式、风俗习惯、典章制度、文章著述、艺术、制度、道德、信仰、法律等等人类精神现象的综合”,这也许是不错的。不过,这个定义已经扩大了外延,把原始社会也包括在其中了,而中文和印欧语的本意,一般不包括原始社会。这个概念仍然有值得商榷的地方。而且,这个定义所界定的,只是“文化”和culture两个概念的引申义,而不是两个概念的本身。
   
   (原发《共舞台》)
   
   

二、谈一点语言学常识


   

徐水良


   

2011-7-13日


   
   
   蔑视约定俗成的语言及概念,坚持自以为精英的一些混乱概念,是不懂语言学常识的表现。
   
   第一,语言及其概念是约定俗成的东西。没有阶级性,是全民性的东西,语言必须以民众约定的习惯语言和概念为准。没有特定的、可以轻视和嘲笑大众语言的精英语言,如果有,那只是小圈子的行话和黑话。
   
   学术术语和概念可以在民众日常概念基础上,赋以特定的学术含义。但必须与民众日常概念保持大体的一致,不能与日常概念完全脱离,甚至完全相反,否则,就会造成学术和语言的极大混乱。
   
   以为自己所持的是高人一等的学术概念,就蔑视和嘲笑民众约定俗成日常概念,以为自己的特定学术语言和概念可以蔑视和反对日常的大众概念,这是完全不懂语言学常识的表现。
   
   第二、要弄清楚一个概念,考察它的词源和古代的含义,以及它的历史演变,也是必要的。但这只是历史参考。现代语言及其概念,必须以民众的日常语言及概念为准。有人说我这里讲的文化概念,是用它的古义。实际上,我从来没有用它的古代含义来代替它的现代含义,也从来没有认为必须按古意来理解。
   
   第三、假设现代汉语“文化”这个词是从日文中来的,就以此为基础来进行论证,是不对的。这个概念是不是从日本来,必须找到证据,成为定论,然后才能以此为基础进行论证。把假设当做定论来作为自己论述的基础,在学术上是不严肃的。
   
   第四、我着重讲了中文“文化”一词和英文Culture之间的差异。反对只坚持英文概念,以英文概念为准,抹煞两者差别的态度,反对抹煞汉语概念本义的做法。
   
   第五、在现代中国民众的日常概念中,文化这个词,是一种狭义概念,指的是文字符号以及与文字符号相关的事物,指的是符号体系。维基百科“文化”条,讲广义的文化概念,也仍然说的是符号体系。这是文化的本质特征。这与汉语文化的概念吻合。虽然维基百科的文化条目有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但这个基本精神是不错的。而与这里一些朋友,以及共产党的概念,却完全不同。共产党词典和书籍,以及百度百科,都把文化定义为人类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文化概念等于财富概念。
   
   学术中把它与Culture等价,作Culture的翻译,必须有特别的说明,赋予特别的学术含义。但不能因此反过来,说只有赋予这种特别学术含义的外延扩大的广义的文化概念才是正确的,民众的日常含义就必须予以嘲笑。这是完全不懂语言学常识。
   
   第六、文化和Culture的大致(不是绝对)等价关系,仅仅是两者的一个引申意义,它们的本义之间的差别极大。不懂得这一点,以为两者完全等价,用英语的culture的含义牵强附会地解释汉语文化的所有含义,是时髦“精英”造成“文化”概念极度混乱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七、英文Culture“种植养殖”的本义,不仅与汉语“文化”概念差别很大,而且它引申出引申义的引申方法与汉语引申方法不同,表现了东西方思维习惯方面的差异。
   
   第八、再说一遍:把汉语文化和英语culture两者接近的一个引申义,定义为“生活方式、风俗习惯、典章制度、文章著述、艺术、制度、道德、信仰、法律等等人类精神现象的综合”,也许是不错的。不过,这个定义已经扩大了外延,把原始社会也包括在其中了,而中文和印欧语的本意,一般不包括原始社会。有进一步值得商榷的地方。而且这个定义所界定的,只是“文化”和culture两个概念的引申义,而不是两个概念的本身。
   
   有朋友举例说,封建一词借用日本词汇,造成了大量混乱。但其实,日本封建一词从中国引进,用了中国古义和本义。没有错。错的是是中国精英和共产党乱用。完全违背了其古义和本义。在共产党和马列教条影响下,这种错误又混乱的概念,被人们认为是天经地义的正确概念。以致许多年以前,本人在全国率先纠正封建概念混乱错误时,就像现在一样,遭到一些“反封建”朋友们的嘲笑。
   
   封建、法权、文化、自由主义等等许多概念大混乱,都是中国时髦伪“精英”胡乱使用学术概念,与本义脱节甚至相反,搞得混乱不堪的典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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