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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他起朱樓 眼看他樓塌了——傳奇人物沈野的白雲蒼狗

眼看他起朱樓 眼看他樓塌了*
   傳奇人物沈野的白雲蒼狗
   五月六日,我赴臺北公幹,午餐後打開電視機中天頻道,赫然一出現一幅驚人的圖景:在臺北一度執週刊牛耳的沈野,坐在輪椅中,耷拉著腦袋,被兒子沈崢、女兒沈嶸簇擁著抵達臺北新店民權路的《獨家報導》社址,要求員工歸還所佔用的房產。沈野的前妻曲渝青與子女宣佈解除發行人林家男的職務,且指控「榮譽董事長」馮滬祥冒蓋重病中的沈野的圖章,開出260萬元支票給「社長」楊鎮洲為非法。挺著九個月身孕的沈嶸怒斥:「他們做事不憑良心!」
   鏡頭的另一方則是馮滬祥率領七、八名男女員工排成一列,呼喊口號要為自己爭取工作權,聲稱不願意看到獨家報導的招牌被賣掉。這位自稱蔣經國中文秘書(其實是當時總統府第一局的一名普通科員)的前立法委員宣稱,他們目前的訴求乃是保障員工的工作權、不停刊以及永續經營。他對著鏡頭說:「沈創辦人曾流淚希望我當董事長,繼續經營《獨家》,林家男是正式的《獨家》負責人。沈太太說她有授權,但沒有簽名,只有印章。創辦人連簽名都沒辦法,是誰蓋這個章不知道。作為榮譽董事長,我希望繼續出刊,其他就交給法院去處理。」林家男則表示,沈家人出示的沈野要求歸還辦公室的「聲明書」並未具有沈野的簽名。儘管如此,這家曾在臺灣新聞界雄踞數一、數二位置的週刊已遷往馮滬祥在臺北市區林森南路的兩岸人民服務中心辦公室運作。
   從滿身光環走向英雄末路

   沈野係何方神聖?本人於一九九五年九月號《前哨》發表〈沈野與獨家報導——一名偷渡客的成功傳奇〉一文,敘述了這位連小學都沒有念完的農村青年怎樣在臺灣指揮一百十幾名高級知識份子,打造十億資產的傳媒王國之神話。沈野本名沈光秀,一九三八年生於潮州,父親沈敏曾任國軍第十二兵團司令官胡璉麾下的參謀長。一九五九年,他不堪歧視與饑餓,從潮州出發,經惠州、深圳,爬鐵絲網、游深圳河,歷兩晝夜抵達梧桐山下。一九六○年十月由父親擔保赴台入讀國立政大中文系。由於聰明伶俐,他迅速得到兼任中華復興運動推行委員會會長蔣中正的賞識,負責主編會刊《中華復興月刊》,當時他的第一助手乃是日後成名的才女蔣芸。此後,他當過中視的業務部副經理,也開過廣告公司。一九八四年[email protected] 國華僑器重,獲投資150萬台幣,創立了雙週刊《獨家報導》。當時他春風得意,鴻運高照,業務蒸蒸日上,到雙週刊改為週刊時,坐擁四十萬銷數,購置了近三萬平方尺的社址。
   事隔十五年,筆者要為沈野續寫他的下半生傳記,揭示這位傳奇人物怎樣從燦爛回歸平淡,從滿身光環走向英雄末路。
   獨家報導的崛起,靠的是政治新聞與娛樂新聞。沈野善於抓住臺北政壇內幕秘聞,運用其生花妙筆,既打開了眾多外省籍人士的荷包,又吸引了不少本省籍異議人士的眼球。一九九六年李登輝競選總統時,他把歷年所撰社論結集,印成《總統叛國》厚厚的一冊,深入揭露李登輝年輕時叛變共產黨害死四位同志的醜史。新書廣告刊出後,李登輝深怕影響選情,遂派總統府秘書長吳伯雄安排沈野入府。經過一小時多密斟,老李付出三千萬元代價,買下了存倉待發的一萬冊《總統叛國》,那時國民黨擁有幾千億黨產,區區三千萬不足掛齒,沈野則名利雙收。
   一九九 年,香港億萬富豪林伯欣在臺北投資一塊旺地,因不諳臺灣法例,被當地僱員矇騙,惹下官非,拘押候審。沈野以潮州同鄉身份,多次探監,噓寒問暖,取得對方好感。林伯擺脫案子後,回港即聘請沈野來港出任亞視總顧問與董事。沈野下車伊始,從倉底挖掘出電視劇集《還珠格格》,把亞視黃金時段的收視率拉抬到前後七任老闆的最高紀錄——六成。無奈強龍不鬥地頭蛇,沈野在亞視的強勢作風遭忌。同高信疆在明報的遭遇類似,他的鄉下人口音更被正港的香港人恥笑,所以沈野旋風,猶如曇花一現便消失了,總顧問當了年餘便黯然返台。
   璩美鳳性愛光碟案使《獨家》走下坡路
   大凡樂極必會生悲。沈野依靠政治評論打江山,運用演藝人員私生活升報份,自免不了官司纏身。按臺灣的法律,判刑半年以下者可以罰款抵銷刑期,但累犯卻要從重判決即時收監。為了避災,沈野先後讓兒女掛名「發行人」,承擔法律責任。然而一起璩美鳳性愛光碟案,使他受了重創。璩美風當過臺北市議員,長相甜美,私生活多姿多彩。2001年她任新竹市文化局局長時,與友人、阿梵達講師郭玉玲因故翻臉,郭氏便僱人在璩美鳳的淡水住處、辦公室及座車中偷偷安裝了針孔攝錄器,拍下了璩與曾姓男友的激情畫面,錄下了叫床呻吟之聲。同年十二月郭玉玲將性愛光碟賣給沈野,後者大量翻錄後隨刊附贈給《獨家》的讀者。此舉將《獨家》的銷路又推高一層樓,卻讓一個玉女型的政治人物,剎那間變成了市井小民爭相觀看的三級片女主角。璩美鳳心有不甘報警追究,臺北地檢處依法搜查了《獨家》編緝部。經過冗長的訴訟,臺灣最高法院判處郭玉玲四年零八個月徒刑,沈嶸兩年徒刑,她的特別助理韋安一年半徒刑,總編輯林家男十個月徒刑,緩刑三年。2007年三月,這位美國馬里蘭大學東亞語文系畢業生、以塔羅牌為人占卜、授課的「沈嶸魔法學院」院長鎯鐺入獄。
   璩美鳳的床戲碟賣得滿街滿巷,自然無顏在臺灣立足,不得不遠走他鄉、浪跡天涯。她乘著新聞熱,在大陸重結新歡,不久又離了婚。最終在澳門的澳亞衛視擔任主播,以年薪三百萬港元站穩了腳跟。沈嶸在桃園女子監獄服刑364日,她的未婚夫、「順成蛋糕」太子爺吳官德移情別戀,探監時與她攤牌分手。2008年1月27日,百病纏身的沈野自臺北飛澳門,與璩美鳳在東南文華酒店見面,向璩正式道歉。二月廿六日,璩美鳳親赴[email protected]接沈嶸出獄,兼給澳亞衛視拍攝獨家紀錄片,突出化敵為友,一笑泯恩仇的寬廣胸懷。沈野與獨家報導四十名員工也到場迎候,他送給女兒一個大紅包——敦化南路價值一千六百萬元的住宅作為補償,女兒也忘了幾年前登報脫離父女關係的憤懣,父女終於達成和解。
   然而此時沈野已大禍臨頭。
   妻兒捲款潛逃 命懸一線換腎
   他赴香港擔任亞視總顧問時,把《獨家》發行人一職讓給兒子沈崢,這個平日外表斯文的仔仔,竟乘機娶了三個姨太太,生下十幾個孫兒女。據他在2009年3月2日出版的《獨家》社論〈第二次死裡逃生〉一文中披露:「當我接近七十歲高齡,人生步入暮年的時候,竟面臨了另一場天大的災難。這一場災難竟出自我最親密的妻兒的設計,而且是乘人之危的趁火打劫……我向來不管財務,所有動產與不動產全部交給妻子管理,連印章、地契都交給她,房地產也暫時寄託在他們母子的名下。我也從不查帳,連房子押了多少錢也是到了財務虧損纍纍時才知道……一直到去春會計小姐才把真相告訴我:公司每月虧損一百萬至兩三百萬,妻兒兩人每月在公司支取薪資與交際費高達近百萬元……妻兒還不時發出悲觀言論,危言聳聽,天天在員工面前傳播公司要關門。」
   「恰好這時我的糖尿病併發腎衰竭,必須天天洗腎,不勝其苦。妻兒預料我會死於腎衰竭,他們未經我同意,竟將我寄託在他們名下的房地產,偷偷拿到銀行去抵押貸款,害得我去年年底要向銀行借貸發薪水時,才發覺房地產已被他們母子偷偷詐貸了鉅款,跑到美國、高雄等地購買豪宅,盡情享受。逼得我走投無路,只好向朋友借了一千萬元應急,而他們手中擁有數千萬元竟然見死不救。」
   偷渡客反共義士忽然變成統派
   這一對母子盜貸了沈野的房產,逃之夭夭,突然在人間蒸發,連沈敏老將軍九十五歲高齡去世喪禮都不肯出席。在無可奈何之下,2009年2月他循民事官司入稟法庭控告兒子侵佔,法官傳妻兒到庭和解,曾任台視新聞播報員的妻子曲渝青辦了離婚,兒子卻拒不出庭。
   沈野的前半生是深藍極右份子,七十年代末創辦《疾風》雜誌,1978年12月5日在台北中山堂事件中率眾與黨外人士打架因而深獲當權者的讚賞。直至2003年親撰《月是故鄉明》一書,他還對大紀元記者痛斥中共「窮兇極惡,慘無人道」,斷言「共產主義是絕對失敗的,哪裡有人鬥爭自己的爸爸?鬥爭自己的老師?槍斃自己最親愛的人?」「為什麼今天大陸沒有人敢集會批判文革?為什麼沒有人敢批判土改?為什麼沒有人敢給他的爺爺奶奶擊鼓鳴冤?中國人是這樣的冷血嗎?中國人是這樣的健忘嗎?中國人是這樣的沒有良知嗎?中華大地上是這樣的冷漠嗎?」五月十六日他要求大紀元記者呼籲中國人民「永遠記住土改、文革血腥浩劫。」可是步入古稀之年時,他忽然變成了統派,頻頻出入大陸參加「促統」的集會,還癡心妄想將《獨家》賣到大陸13億人口的市場上去,結果自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去年他三度赴大陸換腎,前兩次要求換「活人」腎,因缺乏死囚而各白花廿多萬元人民幣,第三次花一百萬元換了活人腎,但術後發現排斥,整天都躺在病床上,不能視事。
   沈野的事業成功,飛黃騰達,是出於運氣,他的走下坡路則是人謀不臧與愛財如命。在他全盛時期、日進斗金時,付給長期作者的稿酬只是同類刊物的三份之一﹔到財務出現問題時,稿酬率還不及三十年前香港報刊的潤筆。上世紀中葉,華僑日報與新聞天地曾稱雄香港報刊,原因是高工資高稿酬﹔世紀末,二者相繼執笠,則是由於刻薄員工與作者。總之,「君視臣若草芥,臣視君若寇讎」。
   前年有個台大歷史系畢業的武之璋,出於興趣,在《獨家》撰寫社論,由於體大思精、文筆流暢,拉住了一批外省籍讀者,一度迴光返照銷數回升。沈野曾在病榻上商量要將《獨家》贈送給業建築營造而多金的武之璋,對方知悉內情複雜、人事蕪雜而婉拒。沈野說只要《獨家》能持續經營,總能守到雲開見日,武先生仍不為所動。在萬般無奈下,他又向同屬統派的馮滬祥「託孤」。馮滬祥說沈野曾向他託付全權,這也是他病重萬念俱灰時的決策。去年十月,他簽署委託書,擢升總編輯林家男為發行人(即持牌人),委託書中寫明,他隨時可以解除這一委任,印鑑與存摺則由會計保管。
   今年一月,沈野一度病危,電子與平面媒體都報導了他氣息奄奄進入加護病房。當時,沈嶸要求會計交出存摺,遭拒。於是《獨家》出現了人事地震,版權頁上冒出了「榮譽董事長」這一頭銜,馮滬祥乘虛而入。一個瘸腿的林博凡從資料員擢升為總編。為了排徐隱患,馮、林下令在春節出版的一期砍掉武之璋的社論欄。
   二月,沈嶸赴《獨家》的新店社址,被禁止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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