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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弄:初解男女事(小說)

   
   我小时候的玩具大都是自制的,如从练习本最后几页撕下的纸折成的刮片或长条条,可以用来与人赌输赢;或者是橄榄核,地上划一个方框,石头剪刀布后确定优先权,具有优先权的一方站着,用手中自己的橄榄核瞄准放置在方框中央对方的橄榄核,如果对方的橄榄核被弹出去,那么,被弹出去的这一粒橄榄核就归你所有了;反之,你手中的橄榄核就要放在方框里,让对方来弹。或者是玻璃弹子,游戏的方式大概类似于现在的高尔夫球吧,不过当然不是用棍子来击,而是夹在食指与拇指之间,用拇指把它弹出去。
   现在,我乱七八糟的玩具中又添加了一个新玩艺儿。阴沟盖上发现一个橡皮套子,有手指那么大小(我不懂这是避孕套),里面灌上水,有气球那么大,在弄堂里转来转去,让人家羡慕。
   我始终没有明白,母亲为什么不让我去捡它。母亲说:“脏死了。”要我把手里正玩得起劲的这个在我所有的玩具(?)中最神气、最精致、最不土气、最让人羡慕、在它的顶端戳一个洞就可以把水喷得人家一脸、又可以透过这个球体的一端看到另一端某个变形的脸或者其他异样的景像的这样一个给我带来无限新奇感的心爱之物扔掉,理由就是它“脏死了”,但它明明不脏,在我看来,它要比我所有其它的那些藏在墙脚的土头土脑的玩艺都干净得多。我被迫把它扔掉。但我却又偷偷地把它捡回来,只是不再让母亲看到。
   我们那时是在公用给水站用水,水龙头很粗,想把这个橡皮套子套在龙头上往里灌水,但套子细而龙头粗。对面的石库门弄堂里,有单用的水龙头,有的就接在门外,龙头细,可以套上去。于是就偷偷地跑去灌水。终于被人家发现,逃之不及,从门里出来一个胖女人。这个女人年纪并不大,一脸凶狠,嘴里骂着“赤那娘的逼”,一下子就把那个物事从龙头上拽下,水溅得我一脸,而那只套子飞在十几步远的地面上,像一堆烂泥瘫在阳光下,水兀自从套子里往外汨汨地淌。

   为什么那个胖女人这样恼怒,大概是因为我偷了她的水吗?那个女人的脸气得通红,我拄着拐杖迈出老远,还听见她大声地叫骂。以后我一直不敢再到那里去,那个女人的凶相一直使我心犹揣揣。后来我明白了,她所依据的理由和我母亲一致,她也认为那个玩意儿“脏死了”。这也许可以算是性知识方面的一个暗示,但那时不可能有人明白地告诉我。
   
   我刚上学不久,年龄在七、八岁光景,我的三舅比我大六岁,推算起来,他那时大概也就十三、四岁。我家和外公家住在一条弄堂里,我有一个阿姨,四个舅舅,我妈在家里是老大。四个舅舅中,三舅是最顽皮的,好动,好奇心强,也喜欢惹事。小舅比我只大一岁,天生女气,一碰就哭,人称“哭世宝”,经常夜里睡着觉也会突然哭起来。那时在夏天,因为屋里太热,弄堂里很多人家都在外面搭铺睡觉,睡到半夜,他会突然在睡意懵懵之中大哭起来,我们经常被这莫名其妙的哭声吵醒。第二天问他,他却全然不知。三舅的一大乐事,就是惹小舅哭。那时我常看到的情景就是三舅嘻笑着在前面跑,小舅哭着在后面追,在弄堂里转圈。外公外婆和我妈说起三舅,总是半嗔半怒地称其为三猴子,可见三舅之顽皮。
   三舅好玩的事层出不穷。那时是在文革的高潮期,外婆得了精神病,每次发病的时候,就会乱跑。每当外婆不见了,就会全家出动到处找。有一次,三舅直到深夜才回来,没找到外婆,他倒捡回来一个修鞋匠的箱子。第二天,他俨然成了一个修鞋匠,把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摆放出来,起劲地招呼弄堂里的人,谁的鞋坏了,就拿来让他修。
   十三、四岁的他,在性方面的知识大概不会比我懂得更多。我非常清楚地记得那天放学后,下午,我在外面玩耍。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许正是接近傍晚的时候,但外公外婆肯定还没有下班,阿姨也一定没有在家,但二舅倒是在家里。二舅只比他大两岁,他们在同一个学校上学。三舅把我叫进屋里,关上房门。只见他拿出一根约二寸宽的布带子,上面沾着很多血迹。他的表情仍然是顽皮的,现在我想起那时的情景,他肯定是用一种孩子的口气问我:“你晓得这是什么东西吗?”
   然而他没有等到我的回答,就告诉我说:“这是从你阿姨屁股里流出来的血。”
   我阿姨,他的姐姐,那时已经成人,也许已经上班。有一阵子天天有人动员她去新疆,但她死活不去。外公外婆不在家的时候,下面的三个舅舅就是由她来管束。我现在已无从知道三舅为什么要把阿姨的月经带拿给我看,但在我的记忆中,阿姨的脾气很坏,对她的几个尚未成年的弟弟似乎很严厉。我看见过她用拖把柄使劲捣着楼板,三舅只好乖乖地从楼上下来,背着书包上学去。
   
   上中学的时候,我在班里的外号是博士。有一次,两个同学在争论,一个说,一男一女两个人只要盖一床被子,就会生小孩;另一个说不是的,他的意思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很多同学都参与到争论之中,吵个不休。于是那个持相反意见的同学把我叫过去,让我来评判对错。我说,男女两个人碰一下就会生出小孩来,这是不可能的。但我其实并没有比他们知道得更多。我朦朦胧胧地觉得事情肯定比这要复杂,但我的回答仅限于此。那个持论只要睡在一起碰一下就会生小孩的同学对我最有力的反驳是:“你也不一定知道。你的学习成绩在班里又不算好的!”
   
   对我而言,真正地使我知道男女之事是在看了一本叫《少女之心》的手抄本,那时我已经中学毕业。我是躲在家里的阁楼上读完这本书的,它带给我的惊讶,也许任何事情都不能与之相比。男主人公是个老手,他诱奸了那个少女,那场做爱的描述我看了好几遍。一种偷窥所带来的羞怯心意使我的心跳加速,当我从阁楼上下来,我面前几乎所有人都变了样。我的变化也是明显的,当我知道我自己也是那个秘密的产物。而这个秘密却对我隐瞒了十八年,十八年后,在一个春天,生活的秩序在我面前进行了重组,原先在我看来属于重大的、在我的生活中居于核心地位的部分退回到次要的位置上。
   哦当然,只有最主要的才有可能是秘密的,而我竟发现了这个秘密……
   
   2002/1/29
(2011/07/2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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