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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字斷案用筆殺人---評點《一葉一菩提》(之六)

   58年前毛曾說“梁漱溟是用筆桿子殺人。……偽裝得最巧妙,殺人不見血的,是用筆殺人。”繼而當面謂梁“你就是這樣一個殺人犯。”(《毛澤東選集》第五卷,107-108頁)
   
   人所共知,此乃對梁最大的誣衊。其實,毛是不打自招,其用筆殺人的伎倆登峰造極,毋庸贅述。正是在“偉大導師”率先垂範下,“新社會”用筆殺人蔚然成風,十年浩劫期間,信口開河聳人聽聞的大字報層出不窮,便是例證。而以身為“偉光正”一員自詡的蕭默,經歷文革初期屢試刀筆的磨練,深得內中三味。在誣陷昔日同事高爾泰“告密”的幾個文本裡,一再襲用老譜,所謂“陳克儉之死”,就成了他咬住不放的“鐵案”。
   
   作為“文本四”的港版《一葉一菩提》,在《《尋找家園》以外的高爾泰》》一章第四節將近末尾處寫道:

   
   “我忽然想到,有人曾告訴過我、而我一直不相信的一件事:1965年陰歷四月初八浴佛節廟會前,甘肅師大美術系青年教師陳克儉來到所裏,創作“四月八”油畫,不知深淺,曾與高爾泰有過接觸,談了不少。陳克儉我見過,瘦瘦的,戴副眼鏡,長得像個維族。他在所裏呆了五六天,就住在馬競馳屋裡,當時是我隔壁,但我沒和他說過多少話,只看過他的畫稿,線條極好。畫了不少速寫,作為素材。但還沒等他回到蘭州,高爾泰的揭發材料就寄到學校了(據姜豪稱是通過李承仙寄的),把陳克儉說的例如‘一池清波煮成粥,照得師生水中遊’形容挨餓時期的打油詩,加上高爾泰自己說的‘反動話’都寫上,通通算作是陳的反動言論,把自己洗刷一凈。高爾泰一時失言,必是覺得後怕,與其別人可能揭發他,不如先把別人宰了,就像曹操殺呂伯奢一樣。想象中的危險,又一次被白日夢般地化成現實了。
   
   以後我聽說,當時對陳的衝擊還不是很大。‘文革’一來,陳克儉說不清,竟上吊自殺了。陳的夫人是一位牙科大夫,在阿干鎮開診所,有三個小孩,我妻子認識。”(260-261頁)
   
   上引文字中,“長得像個維族”,“就住在馬競馳屋裡,當時是我隔壁,但我沒和他說過多少話,只看過他的畫稿,線條極好”。(據姜豪稱是通過李承仙寄的)”,這幾句是港版新增的。
   對蕭某在此“鐵案”中的翻口覆舌滿嘴胡言,高爾泰有條不紊地一一予以揭穿:
   
   張冠李戴盡胡言
   
   “且不說‘破除迷信’十幾年,那時已無浴佛節廟會和任何廟會,更不會有以此為題材的任何文藝創作;且不說‘粒米煮成十碗粥……照得全家水中遊’之句,是1957年鳴放時蘭州市女子師範許植本老師在大字報上寫的(《尋找家園》已有提及);且不說陳克儉是水彩畫家,也沒有在1965年來到敦煌;且說事實:”(《哪敢論清白——致《尋找家園》的讀者,兼答蕭默先生》》
   這三個“且不說”言簡意賅地拆穿了蕭某的謊言,但該員冥頑不靈,在港版《菩提》中依然亂說如故。白紙黑字,細心的讀者不難發現,陳克儉遭高“揭發”一事,源自“有人曾告訴我”,但“有人”姓甚名誰,何時何地“告訴”蕭某,內容為何,誰人證明,等等資料一律欠奉,無可稽查。
   
   正由於出自捕風捉影,此前的三個文本遭高氏有力反駁,港版《菩提》中增補上述文字,自稱當年曾與陳比鄰而居,企圖藉此增加其謊言之可信度。不過卻實在於事無補,蓋彼自承“沒和他說過多少話”,故對高陳兩人到底有些什麼出格的言論,並無掌握第一手資料。以致張冠李戴,將1957年鳴放時期某老師的大字報中詩句,移植到5年後到敦煌公幹的陳名下。如此拙劣的捏造一目了然,實際上已經不必再費唇舌對蕭某證偽了。
   
   不過,依照魯迅所言,“倘是咬人之狗,我覺得都在可打之列,無論它在岸上或水中。”因為“狗是能浮水的,一定仍要爬到岸上,倘不注意,它先就聳身一搖,將水點灑得人們一身一臉,於是夾著尾巴逃走了。”(《論“費厄潑賴”應該緩行》)
   
   就蕭某而言,將污水潑向高之後,並無“夾著尾巴逃走”,還在那裡死撐。故亟需繼續痛打。該蕭在港版中對於其臆想的高“揭發”陳一事,添了 “(據姜豪稱是通過李承仙寄的)”一句,似乎煞有介事。殊不知這樣越描越黑,狐狸尾巴益發藏不住。
   
   此前在《蕭默致高爾泰的公開信》(高稱之為“文本二”)中,蕭計窮力竭地對高之反駁勉強回應曰:“(高爾泰的舉報信)先交給李承仙(敦煌研究所黨支部書記,常書鴻夫人--張註)與否不是關鍵情節,又牽扯到李,不必寫得太細,且也是姜先生說的,此前我並不詳知,故可不改。”
   這種左支右絀的辯解,正如高所指出:蕭“既不詳知,怎麼又能說得這麼詳細具體,還說陳克儉還沒走我就把揭發材料寄到他的學校去了?這只能問他自己了。”
   還是魯迅的話:“聽說剛勇的拳師,決不打那已經倒地的敵手,這實足使我們奉為楷模。但我以為尚須附加一事,即敵手也須是剛勇的鬥士,一敗之後,或自愧自悔不再來,或尚需堂皇地來相報復,那當然都無不可。”(《論“費厄潑賴”應該緩行》)
   
   現時在大陸名成利就的蕭某,似乎屬於“堂皇地來相報復”一類,糾纏不休地在港版《菩提》中繼續堅持指控高出賣陳,毫無事實根據地聲稱:“高爾泰一時失言,必是覺得後怕,與其別人可能揭發他,不如先把別人宰了,就像曹操殺呂伯奢一樣,想像中的危險,又一次被白日夢般地化成現實了。”此等讕言實在不能任其氾濫,而必須據實痛斥,以正視聽。
   
   應當指出,儘管蕭某早年肄業於清華大學建築系,卻不知怎的拾得其湘籍先輩曾國藩幕下師爺辦案之餘唾,於刀筆之吏的拿手好戲並不陌生。上引文字中那個“必”字,便堪稱神來之筆!“必”者,大膽假設也,純出於臆想推斷,並無事實支撐。但卻儼然一副理直氣壯的口吻,斬釘截鐵,毋庸置疑!
   
   可惜,蕭某忘記了其所誣陷的高爾泰學養深厚,美學、哲學、文學兼善。蕭苦心孤詣地玩弄的文字遊戲無異黔驢之技耳!故高一針見血地予以拆穿道:
   “一個必字斷案,乾脆利落。就像說賀世哲、施娉婷因我而幾乎自殺一樣。招數都相同,為了和‘文革’掛上鉤,把1962年發生的事,往後挪到1965年。”(《哪敢論清白》)
   末句所提陳、高“閒聊”事件最初發生的1962年,是不可忽視的時間坐標。當時蕭某尚在千里之外的新疆伊犁,根本未調到敦煌研究所!
   
   行文至此,有必要將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梳理一下,以見蕭某道聽途說之謬。請看當事人高爾泰娓娓道出的事實:
   
   “1962年,我初到敦煌,分到住房前,住在招待所。與陳克儉和李巍(甘肅人民出版社美術編輯)一室。晚上閒聊,說起當時的飢荒,李說,中國農民膽小,不然要造反了。陳說膽大也不會,國家有軍隊。我說不是國家有軍隊,是農民無組織。當時敢議論這些,不是發昏,而是因為時值‘三年困難時期’,控制相對寬鬆,以為在這個沙漠孤島上,天高皇帝遠,可以透口氣。
   李巍大大咧咧,在食堂(招待所沒食堂,在所裡食堂吃飯)談笑風生。有一天手撫我背,說我‘腦袋瓜子好使’,‘天才就是瘋子’。引起注意,有人就找他‘閒聊’。後來支部書記李承仙找我談話,說,聽說你在客人面前放毒,怎麼回事?常所長調你來,費了很大勁,你怎麼一來就給我們惹麻煩?我認錯檢討,做了交代。她讓范華在會客室裡給我開了個鋪,讓我搬過來住。
   事情已經鬧大,我沒敢再找陳、李。小單位沒有秘密,此事無人不知。
   好在一切如常,大家都平安無事。他們在所裡待到1963年,先後離去。1965年,我被抽調到蘭州搞‘階級鬥爭展覽’,又與陳克儉同住一室。談起這事,他說在敦煌時,李承仙也找他談過。他當過團幹部,也處理過這種事。同樣一句話,要看是什麼人說的。三年困難時期,社會上牢騷很多,一般人說句錯話,基本上不會追究。但如果是地富反壞右說的,性質就不同了。你們那里水深,沒追究你,要感謝李承仙。
   陳的厚道,李的保護,我只有感激。因所裡搞新洞窟創作,我不久就回了敦煌。陳繼續搞展覽,從此沒再見過。‘文革’後我到蘭州,聽說他在“文革”中自殺了。很意外,很惋惜。”(《哪敢論清白》)
   
   由此可見大致經過是:
   
   1.1962年高、陳與李巍三人同居於敦煌之招待所,閒聊時針砭時弊,遭人揭發。
   2.隨後李承仙分別找高及陳談話,高“認錯檢討,做了交代”,李不予追究。
   3.1963年陳離去之前,“大家都平安無事”。
   4.1965年高、陳蘭州重聚,“談起此事”,陳並未責怪高。
   
   這裡需要探討的是高向李“交代”與陳“閒聊”的內容,是否“告密”行為。按照當年大陸的政治環境,顯然不能如此判定。須知倘若作為“地富反壞右”一員的高,不將“閒聊”內容和盤托出,則屬“抗拒”,罪加一等!而李“當過團幹部”,正當“社會上牢騷很多”之際,“說句錯話,基本上不會追究”。
   
   至於蕭一口咬定幾年後的“文革”中,陳是因高而死,那更是無憑無據,不足採信。關於此,高有如下說法:
   
   “蘭州‘文革中的情況,我不清楚。但是一個人自殺,應有較大的原因,應有檔案記錄,應有當事人和知情人的記憶。現在甘肅師大還在,藝術系還在,當時的不少老師和同學還在,要了解真相不難。蕭默此文(指“文本二”---張註)的網絡跟帖中,有一則就提到了這個問題:你們個人之間的是非恩怨也說不清道不明,但是陳克儉老師之死是誰人所致,真相早已大白,不是高的幾句話就能決定的。’應是知情人所寫,我對此感激不盡。”(《哪敢論清白》)
   
   公道自在人心。有關“陳克儉之死”到底“是誰人所致”,港版《菩提》無視知情人的持平之論,更不顧高一再列舉的蕭某所言之漏洞百出,繼續秉持其用筆殺人之初衷,十足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誰”的嘴臉。
   
   2008年蕭某於《領導者》雜誌發表《《尋找家園》以外的高爾泰》(高稱之為“文本一”—張註)一文後,高即答以《昨日少年今白頭---一頭狼給一隻狗的公開信》,其中已詳列蕭版“陳克儉之死”的荒誕。針對文內所稱“高爾泰是一頭被追獵的狼,同時也是一頭追獵著的狼”,高以“一隻狗”回敬對方,可謂入木三分。
   
   蕭某之卑污言行活畫出“一隻狗”之猥瑣面目,魯迅當年諄諄教導的對付落水狗的辦法,用於該蕭身上無疑恰到好處!對此,港版《菩提》尚有其他佐證,且待下回分解。
   
   (未完待續)
   
   (6-22)13:28
(2011/06/2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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