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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托克维尔的“多数的暴政”(二)

三,托克维尔对美国的“多数暴政”现象的描述
   
   《论美国的民主》第二部分第七章,标题为《多数在美国的无限权威及其后果》,开头一句是这样写的:“民主政府的本质,在于多数对政府的统治是绝对的,因为在民主制度下,谁也对抗不了多数。”托克维尔此话所说,是指一般的民主,是否包括美国的民主?从本章标题来看,以及从随后的文字来看,似乎包括美国。“多数在美国的无限权威”,以及“多数的绝对统治”这类语句是同一个意思。但是,这说法跟托克维尔在其它地方的论述相矛盾。
   
   上文已经引述过,托克维尔曾说:“在美国,所谓共和,系指多数的和平统治而言。多数,经过彼此认识和使人们承认自己的存在以后,就成为一切权力的源泉。但是,多数本身不是无限权威。”这里明确指出,在美国,“多数不是无限权威”,也就不存在“多数的绝对统治”;上文还引述过,美国的“多数的运动”是如何被“约束和引导”的,这表明,在美国不会存在“谁也对抗不了多数”的情况。

   
   在论述文中出现这类自相矛盾之处,其结果是缺乏说服力。在《论美国的民主》有关美国的“多数暴政”的描述中,可以发现不止一处这类自相矛盾。
   
   譬如,在第二部分第七章中有一节文字,标题是“多数的暴政”,其中有段话:“如果多数不团结得象一个人似地行动,以在观点上和往往在利益上反对另一个也象一个人似地行动的所谓少数,那又叫什么多数呢?但是,如果你承认一个拥有无限权威的人可以滥用他的权力去反对他的对手,那你有什么理由不承认多数也可以这样做呢?”托克维尔在这里说的“多数”,是“团结得象一个人似的多数”,但是在其它地方,他的描述却是与此相矛盾的:
   
   “多数虽然越来越专制,但没有给中央政府增加特权,而一直把一切大权留给自己。因此,专制在一个点上可能是大大加强了,但未扩及到面上。全国的多数,尽管其激情动人,其倡议振奋人心,也无法在全国各地以同样方法在同一时间使全体公民服从它的意旨。当代表多数的中央政府发布国家命令时,必须责成一些官员去执行命令,但这些官员并不总是隶属于它,它也不能每时每刻予以指导。因此,乡镇和县的行政机构就象一座座暗礁,不是延缓了代表人民意志的命令的流速,就是使命令流错了方向。”这段话显得比较混乱,使读者难以弄清楚“多数”、“多数政府”、“人民意志”、“全体公民”等等之间的关系,暂时不管这些,有一点说得比较清楚:在美国,“全国的多数”跟“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多数”不是一回事,“代表多数的中央政府”与“代表多数的乡镇县政府”也不是一回事,“多数”复杂得很,唱的不是同一个调,不存在“团结得象一个人似的多数”。
   
   托克维尔又写到:“只要有可能,各党派无不去争取多数。在已经投票的人中没有形成多数时,各党派便到弃权投票的人中去找多数;而这些人还不足以凑成多数时,各党派便到没有投票权的人中去找多数。”他还写道:“在美国,每个人的私人利益都与他服从法律有关,因为今天不属于多数的人明天可能进入多数的行列,而现在声言尊重立法者意志的人不久以后又会要求别人服从他的意志。”这两段话的意思很清楚,“多数”不是固定不变的,各党派始终在努力改变“多数的阵容”,每个人也在改变其“多数派”或是“少数派”的角色,不可能形成“团结得象一个人似的多数”。
   
   实际上,在一个民主国家里,在全国性的政治活动中,在全体成员参与讨论和决定公共事务的活动中,既不可能出现一个“团结得象一个人似地行动”的“多数”,也不可能出现“团结得象一个人似地行动”的“少数”。实际情况是,在某一时期,就某一事件,按某一观点,会形成一个多数人赞同的意见,并同时有几种不同的少数人意见;在另一时期,就另一事件,按另一观点,人们重新组合,又会形成一个多数人赞同的意见,并同时有几种不同的少数人意见,两次事件中,加入多数派及少数派的人员是不固定的,是流动的,且是无法预测的。
   
   再譬如,托克维尔在很多场合所描绘的“多数的暴政”,是指“多数人”的行为,人们一般也这么理解,但是,在第七章快要结束之时,托克维尔写了个注:“我认为不必提醒读者注意,我在这里和在本章其他各处说到的多数的专制时,不仅指联邦政府,而且也指各洲的政府。”按此理解,托克维尔所说的“多数的暴政”或“多数的专制”是由政府实施的。“多数人”和“政府”是不同的两回事:政府总是由少数社会成员组成的,国家总是由这少数人统治的;而“多数人”把这少数人选出以后,就各奔东西回到日常生活中去,在政府的领导和管理下忙于自己的生计,等等;显然,不能把“多数人”和“政府”混为一谈,政府行为的结果不能由“多数人”来负责。一会儿说,“多数的暴政”是“多数人”的行为,一会儿说“多数的暴政”是政府的行为,出现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就难以具备说服力。
   
   又譬如,托克维尔有一段文字,描述的是在美国“一个人或一个党”遭受到的暴政:“当一个人或一个党在美国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时,你想他或它能向谁去诉苦呢?向舆论吗?但舆论是多数制造的。向立法机构吗?但立法机构代表多数,并盲目服从多数。向行政当局吗?但行政首长是多数选任的,是多数的百依百顺工具。向公安机关吗?但警察不外是多数掌握的军队。向陪审团吗?但陪审团就是拥有宣判权的多数,而且在某些洲,连法官都是由多数选派的。因此,不管你告发的事情如何不正义和荒唐,你还得照样服从。”
   
   这段文字的重点是这样一句话:“在美国,不管你告发的事情如何不正义和荒唐,你还得照样服从”。这一指责非同小可,这是在指责一个国家,如果美国正是这样一个国家,那美国就是一个魔鬼施虐、罪恶深重的国家;要支持这样一种极其严重的指责,非得有大量的事实不可,不是一连串排句就能完事的;何况,“多数制造”,“代表多数”,“多数选任”,“多数选派”,“多数掌握”等一连串的“多数”现象,跟“不正义及荒唐”现象之间,并没有事实上或逻辑上的直接联系。这种指责明显带有情绪性,使用的是文学性的语句,缺乏论证的严肃性。
   
   这段话的口气是严重的,但只是文学性描述的排句,作为论证文来说显得空洞无力,或许作者也发觉应该提供一些事实,所以在以上这段话下面添了一个注,叙述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1812年战争时期,巴尔的摩发生一个多数专制所造成的暴力事件。在这个时期,巴尔的摩人非常支持这场战争。当地出版的一家报纸,对居民热烈支持战争的行为采取了截然相反的态度。人民自动集合起来,捣毁了报社,袭击报社人员的住宅。有人还想召集民兵,但民兵没有出动。最后,为了保护生命受到愤怒的公众威胁的那些无辜者,而把他们当作罪犯投入监狱。这项预防措施并未生效。人民在夜里又集合起来,当地的行政官员去召集民兵来驱散人群,但没有成功;监狱被砸开大门,一名记者就地被杀,还要处死报社的其它人员,但经陪审团审理后,宣判无罪。”
   
   第二件事,是说托克维尔问宾夕法尼亚的一位居民:为什么能黑人不能参加选举?那位美国人说:“这不是法律的错误。黑人确实有权选举,但他们总是故意躲避不来出席。”这美国人还说:“啊!不是他们拒绝出席,而是他们害怕到这里受虐待。在我们这里,有时法律因为得不到多数的支持而失败。要知道,多数对黑人最有偏见,各级行政官员也爱莫能助,无力保证黑人行使立法者赋予他们的权利。”托克维尔听后说:“怎么,享有立法权的多数也想享有不遵守法律的特权?”
   
   但这两个事例的叙述,却帮了倒忙:第一,这两件事说的都是多数人对少数人的暴力和歧视,这类事实,是“不正义及荒唐”的,人们一般都会相信其存在;但是另一方面,人们也会说,这类事情,在历史上有大量记载。在全国范围的某个局部地区内,在全国人口的部分人口中,多数人仗其人多势众而对不同意见、不同宗教、不同种族的少数人实施暴力和歧视的现象,或可称为“多数人暴力”(与“暴政”是不同概念)的现象,在美国的民主政体诞生以前,始终存在着;“多数人暴力”现象反映出人类的一种需要医治的恶疾(正如“暴政”是国家的恶疾),是人类社会的遗留物,它们不是民主的产物,而是民主所面临的、极需解决的难题。在托克维尔那个年代,美国黑人的境况已经出现好转的趋势,至于托克维尔身后的一百多年以来,更有事实证明,这一恶疾尽管难治,但美国人民在坚持民主化进程的同时,也在这方面取得了喜人的疗效,以往多数人歧视黑人,如今多数人选举黑人当选总统;同时,多数人对少数人施暴的现象也大为减少。这证明了以多数原则为主要规则之一的民主政体,不是“多数的暴政”,而是能够医治“多数人暴力”恶疾的良政。
   
   第二,还要指出的是,加注描述的事实跟正文排句的叙述有明显矛盾。譬如,巴尔的摩的行政当局虽然是“多数选任”的,但对“多数人暴力”没有“百依百顺”,他召集民兵予以制止。譬如,陪审团并不因为是“拥有宣判权的多数”,而对“不正义和荒唐”俯首贴耳,他们宣判被迫害的报社人员无罪。另外,托克维尔说的“享有立法权的多数也想享有不遵守法律的特权?”这句话,难以成立。在全体公民里,投票赞成一项法律的“多数”,跟不遵守该项法律的“多数”,肯定不是同一群人,只有既有立法权又有执行权的少数人才会制造出这种特权。
   
   还譬如,一方面,托克维尔用严厉的语气指责美国的“多数暴政”现象,一方面他又说:“假如把立法机构组织得既能代表多数又一定不受多数的激情所摆布,使行政权拥有自主其事的权利,让司法当局独立于立法权之外,那就可以建立起一个民主的政府,而又使暴政几乎无机会肆虐。”而他写《论美国的民主》的目的,正是以美国为榜样,从这几方面来论证,如何“使暴政几乎无机会肆虐”。
   
   总之,托克维尔对美国的“多数暴政”现象的描述,显得自相矛盾,缺乏信服力;而对于美国的民主如何成功克服“多数暴政”的论证,却显得充分而饱满;可是,他在指责“多数的暴政”时使用的语气的确是严厉的,读者能够感受到他对“多数的暴政”抱有出自内心的厌恶和愤怒,对这种情况,该如何理解?如何解释?莫非他说的“多数的暴政”不是指美国的民主,而是另有所指?莫非是指“另一种民主”?指与“美国民主”截然不同的“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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