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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蛙看画日记:2011-1


   
   
   
   

   
   一早收到孟浪的信,约稿写力虹的稿子。一开始,我以为是二万五千字,另一大编辑致电来,挽救了我百忙的赶稿,说是两千五百字。还好,力虹的诗歌评论不好写,他的诗歌与他的人生经历充满了另一只手的尴尬。因此,我决定在孟浪的截止日期,也就是太平洋彼端的十日晚上寄出长诗。散文也不好写,这种新年里传来的政治与诗人的死亡对于我一点儿也抒情不起来。我是诗人,我只能写诗。因为,力虹不比凡高,离我实在太近。太近的永远成为不了风景。
   (2011/1/1 JINGWA)
   
   我还是很想过竹林七贤的生活,厌倦黑暗的政治气候隐没山林与虫鸟共眠。是啊,与虫子呆在一起也比去理会政治有趣。而中国大陆的诗歌生活更令人厌倦,一天到晚就是酒歌诗会,你情我色的,小圈子里只有小圈子。而不知世上还有很多李白杜甫。我也讨厌一种充满色情娱乐的工作环境。诗人啊诗人,阳光永远是最美的,况且屋前的阳光是最迷人的。离开我三尺的风景都不属于我,而真正的风景永远会在我精神深处。
   (2011/1/2 JINGWA)
   
   现在我的精神,渴望阳光要比渴望时间和金钱更迫切。一想到力虹,我就想到天水兄,接二连三的一大堆人都在监狱里。这个世道,能活下去的诗人除了不关心别人的剩下的就是只能关心自己的。而我就是后者。这多少带点静止状态下的苦涩。我想念德加的芭蕾舞蹈,真的,在水银灯光下的人,会被想象成阳光底下的人,动态与静止都在一瞬间完成,从这里到那里。
   (2011/1/3 JINGWA)
   刘再复好像只写《红楼梦》,除此,他似乎对其他事物产生不了食欲。今天,又在《随笔》上读到他的红楼梦,每一次都是,没有一次例外。这就是中国德加,只知道芭蕾舞者和赛马。啊,德加比刘再复还多了一种兴趣,那就是赛马。能这样一天到晚红楼梦吗?能一辈子都在芭蕾舞吗?能,德加就能,相信刘再复也能这么沉闷。
   (2011/1/4 JINGWA)
   凡高就这样对着高更吼:你的朋友德加只知道画芭蕾舞者。
   不过,中国德加的文笔确实好,即使我已厌倦了《红楼梦》评论,我还是读了他写惜春如何冷如何无情。惜春,注定是空门人,但是,妙玉若不出家,或许我还会喜欢她。就像王熙凤,她若少一点艳俗气,我就不敢想象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林妹妹,也注定是林妹妹,一个纯真的诗人。她若不死在大观园,大概,艺术就有救了。 (2011/1/5 JINGWA)
   
   新年一过,图书馆里的人也开始正常起来。不像圣诞前后那阵子,每个人都神经兮兮的,弄得像是回到中世纪的宗教法庭里被审判一样令我浑身鸡皮疙瘩的不自在。也看不到那种眼花缭乱的乡下人的衣饰装扮,更听不见有人在楼道里狂叫。好了,雪莱的诗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2011/6 JINGWA)
   
   翻阅了莫里斯.郁特里罗(Maurice Utrillo ,1883-1955)的生平和画册。小小的一本画册,就搁置在我那一大堆一直无暇翻阅的书丛里。这是一个出身怪诞的画家。他的母亲苏珊.瓦拉东是雷诺阿、夏凡纳等人的风流模特,因此也是他日后过着怪诞的艺术生活的历史写照。她的母亲自己也是画家,莫里斯就是从他母亲的指导下成为一代天才画家的。这个自小就酗酒成性的家伙,结识了另一位酗酒的画家莫迪里亚尼。可惜,后者英年早逝。
   在莫里斯的“白色时期”,也就是1910-1914年之间的重要作品有:《白色的城堡》、《城堡塔楼》、《帽厂,哥尼斯》等。这些作品都为了突出建筑的白色和窗户在画面上的空间感与光暗的对比。这是一个成功的画家,但是他的人生经历也太怪诞了,五十岁之后才与一位比他年长十二岁的富婆结婚。与他母亲的对比是,她四十九岁与一位二十七的年轻小伙子结婚。这母子俩真是艺术史上难得一见的怪人。
   
   (2011/1/7 JINGWA)
   
   继续读莫里斯的画,开始喜欢他的作品了。以前听玛儿谈过莫迪里亚尼,现在因为莫里斯,我也开始喜欢上莫迪里亚尼。虽然莫里斯什么流派都不像,但他是继承了印象派的风格。尤其毕纱罗和塞尚。他笔下的那些街景,蒙马特高地,那些窗户都是他那被酒精灌坏了的精神深处最美的停歇。这个一生都在酗酒的画家,却因此也能成就自己,在艺术史上获得灿烂的一页。他死在戒酒疗养院,但是他也因此赢得了很多读者的热爱。人们爱的不是这个酒鬼,而是酒鬼笔下的灵魂。
   (2011/1/8 JINGWA)
   
   继续读莫里斯,我已无法停止对莫里斯的喜爱。一个私生子、酒鬼、天才以及疯子在生与死,真与幻,颜色与空白之间穿梭了七十二年。比三十五岁离世,另一位天才画家莫迪里亚尼多喝了很多酒。光是喝酒,他就比莫迪里亚尼幸福,况且他一生都在勤奋地画画,也比莫迪里亚尼幸运。
   (2011/1/9 JINGWA)
   
   现实生活中的我是痛恨酒鬼的,但我始终敬重天才。
   (2011/1/10 JINGWA)
   
   每一年的十一月或者每个月的十一日,都是我的倒霉日。尤其像这样的日子,也将是倒霉透顶:2011年11月11日。不知能否活到这一天,但是对于这样的数字我却充满了恐惧。
   (2011/1/11 JINGWA)
   
   我感到我一直受到外界的骚扰。那种强装出来的大度、微笑、和没完没了的无聊真使我感到我疲劳。不过,我这个自恋狂,是不会被任何人事牵着鼻子走的。因为,没有人比我更爱我自己。
   
   (2011/1/12 JINGWA)
   
   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在忧虑之中睡着了。我疲劳地睡着了。我睡了一个很好的觉,就像刚来了一阵和风,吹了一下就走了。醒来后,我又恢复没睡前的忧虑和疲劳。
   
   (2011/1/13 JINGWA)
   
   一幅冷冷清清的街景,一个声名狼藉的酒鬼正在自己的画中走过,裤袋里是一只瓶子,手里是画笔。他看了看自己,没吱声就死了。我又做梦了。我梦见那个酷似莫里斯的画家,正走在冷冷清清的蒙马特街道上,没有人与之交谈,也没有人认识他。可是,他是多么的幸福,拥有了酒和艺术。并且终生都没离开过这两种绝色组合的矛盾体。他不是德加和马纳出身名门,也不是凡高和莫迪里亚尼,死前毫无名声。他也不是什么流派,他是他自己,酒。
   
   (2011/1/14 JINGWA)
   
   现在,我几乎不与人来往。我的《芳香图书馆》正在赶稿中,一种生活的忧虑参杂着写书的快乐,这几个月来我是在激动中获得快乐,在快乐中感到生活的隐忧。可是,总体来说,还是美好的。只是非常疲劳。
   
   (2011/1/15 JINGWA)
   
   剑桥大学有拜伦,牛津有雪莱,他俩都是坏学生。前者因为伯爵身份而勉强毕业,后者被赶出家门。拜伦死后的雕像也被教堂拒之门外。“这个地方是够讨厌的――可恶的混乱的吵杂和醉酒,什么都没有除了喝酒、打猎、数学、纽马克特(赛马的地方),骚乱、和赛马。”这是大诗人拜伦对于剑桥的评价。难怪,他不选择死在英国而是意大利。
   
   (2011/1/16 JINGWA)
   
   海明威一天只写五百字,写完就出去玩。可我却要呆在屋子里,每天三千字,翻阅无数的历史资料,还要上班和做家务。
   (2011/1/17 JINGWA)
   
   所以说,光是对白色的侵略和挑衅。我在刺眼的阳光中感到不可生存的难受。在光下,你会看不到白色的存在。白色完全被光给覆没了。光的存在,就是对白色的统治。蓝色和黑色在一起,只是交合,一种相互混乱,一种天真的分享,成为紫色。以此类推,只有黑色对白色,成为扰乱和不成熟的成果,灰色的声音,是不和谐的组合之后的单调。然而,白色不是为了黑色而存在,它是自身,一切物体的自身现象。光,的存在,就是为了赤裸裸地战胜白色,这个目的一确立,那么,只有黑色才能击垮光。然而,即使有了黑色,白色在光里的角色和地位,始终不能改变。
   (2011/1/18 JINGWA)
   
   我相信,我已经不能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了,尤其廉价的忧虑。啊,要好好的,千万要好好的,不能让自己受苦。
   (2011/1/20 JINGWA)
   
   如果命中注定要我经此一劫,那就是我不需要为了什么而折腾了。是这样吗,上帝?我只是等待厄运的到来,然后一笑置之。是的,我能做的,除了折腾就没别的了。一个早上我都在思考,如何度过这样的恐惧,不,是阴影。坦荡点儿吧,得失都是身外物。
   (2011/1/21 JINGWA)
   我知道我那是多余的忧虑。但我还在忙碌之中忧虑着,忧虑没写完书就呜呼哀哉了。忧虑没来的大祸会降临。还忧虑特大的喜事像范进中举会使我疯掉。今天,没写书,只看美术。
   
   (2011/1/22 JINGWA)
   
   月底会去索诺玛,大概会很刺激。可以与漫山的奶牛,遍野的葡萄树,冒烟的乡下屋子,还有浪漫的乡村高速公路为伴。
   (2011/1/23 JINGWA)
   
   为了感受光在黑暗中以及黑暗在光中的对比。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熄灯坐在沙滩椅上安静地思考。窗外是柿子树,我看到门灯下的树叶在闪,有影子在风中摇曳。窗户与浅色窗帘在黑暗中透过室外的光影,可以辨识我就在窗帘的后面。
   
   (2011/1/24 JINGWA)
   
   晚饭时,我与山猫玩笑,艾未未的父亲是艾青,他家姓蒋,他母亲姓高。可是,艾青的儿子姓艾,而女儿姓高。就没人姓蒋了。真有意思。难道艾青痛恨蒋姓吗?
   
   (2011/1/25 JINGWA)
   《芳香图书馆》进展很顺利。不知不觉数月已过,这本书的写作也将到尾声。我真喜欢那些与诗人有关的图书馆。因为他们,图书馆历史变得多么迷人。博尔赫斯与庇隆政权,他的诗歌与巴别图书馆,他的梦想还有阿根廷这个让我着迷的足球之乡,写到博尔赫斯我已忘记疲劳和一切无谓的烦恼。
   
   (2011/1/26 JINGWA)
   
   玛儿他们会为我画素描吗?若真的能完成那该多棒啊。
   我躺在沙发上小睡,一边白日梦一边想着这本书的装帧和它有趣的文字书写。
   
   (2011/1/27 JINGWA)
   
   我是不可能成为酒鬼、赌徒或者堕入某种让人无法自拔的自虐形式之中。因为,我最爱的人是我自己。赌场对于我只是无聊的游戏场,酒鬼对于我是在浪费时间,其他的比如一天到晚看电视,吃零食会使我折寿。我去酒吧不仅仅是为了喝酒,我喜欢里面的氛围。尤其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可以看到橱柜里摆放着很多我不认识的酒瓶。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发现一家酒吧的橱柜里摆放着“波德莱尔酒”。后来,一个刚满二十一岁的大学生在吵杂的音乐声中告诉我,他就是凡高。在这之后我就不再去那儿了。一别就是几年。
   
   (2011/1/ 28 JINGWA)
   
   写《芳香图书馆》。看了杜威的一些性丑闻事件。感到这些饥渴的大猩猩真令人讨厌。与这样的图书馆人一起在图书馆工作,简直就是精神地狱。
   
   (2011/1/29 JING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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