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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接受红卫兵的道歉?》 / 更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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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近日《南方周末》发文,说是有几个原红卫兵向原校长道歉了,文章认为是“开了个好头”。而你为什么发问“谁来接受红卫兵的道歉?”“谁来向红卫兵道歉?”

   答:道歉是他们个人的事情,谁也没有权利反对,但是也不很支持,尤其不支持这种不问因果、有选择的宣扬和误导。

   问:为什么?

   答:因为觉得按照常识,学生如果有必要为当年在校时的集体所作所为向校长道歉,那么这不是校长的光荣和成就。校长理应赧然、汗颜或者羞愧,也必然应该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或者不作为向学生道歉。

   问:为什么呢?

   答:很简单,就因为这些红卫兵当时是这个校长的学生。

   红卫兵不是怪胎,不是牛头马面,不是神经病。红卫兵就是学生或者一部分学生,他们如果不比今天的学生好,起码和今天的学生一样。

   不想说什么养不教、教不严等等的空话,不想说“每一个罪恶都是社会的罪恶,每一个他人的罪恶我都有份”这么抽象的概念,国人不懂这种话语。让我们抛开具体的校长或者老师来回顾一下,文革开始前的学校是怎样的政治环境。自从1957年阳谋以后,人人噤若寒蝉;1962年重提阶级斗争以后,更是人人自危,生活在恐惧中。中学政治课学的“社会发展简史”已经把阶级斗争的学说非常务实地渗透进了学校的教学生活。

   每学年一次学生的“家庭情况登记表”,主要是调查学生的家庭出身(即父母亲及直系亲属的工作或家庭经济来源),以此来决定这个学生是无产阶级还是资产阶级的接班人。这叫作“政审”,高考前的政审更是要掘出祖宗三代以及亲亲眷眷。

   且不说当时的校长一般兼着政治课的教育,每学期还要做一到两场形势报告;就是一般的老师也是绷紧了阶级斗争这根弦;班主任老师更是每学期在学生报告单的评语里评价学生的思想是无产阶级、资产阶级或是小资产阶级的,要求学生和剥削阶级、资产阶级思想或小资产阶级思想作斗争,并且不断要求学生自己坚持改造非无产阶级思想,争取进步。

   这种改造比较极端的例子就是要求学生和非无产阶级的家长划清界限并且展开斗争,具体的做法就是每星期的周记必须记录自己的思想改造事例,(也就是韩寒说的,说谎从作文开始。)经常或定期要向老师汇报思想。思想是看不见摸不准的东西,思想改造,实际也就是诛心,这是多么抽象的事情。只要老师认为你需要改造,那就是必须改造。于是,有的学生就开始打父母亲的小报告,并且公开宣布和剥削阶级的父母亲脱离关系,(脱离了关系以后,他们是怎么活着的?不知道。)可怜更极端的个别学生就自杀了。

   这一切,如何不让所有的十几岁的学生看在眼里,怕在心头?一步走错,遗恨终身。

   班主任呢,则将非无产阶级出身的学生的“操行等地”一概填上“乙”;而校长,则很正确地用“该生不宜录取”毫不留情地决定了一个个出身剥削阶级家庭的子女被大学拒之门外。拒之门外以后呢,大部分就到边疆或者农场去了。

   当然,“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党指向哪里,我们就奔向哪里”更是成为了最简单最重要的学生守则,成为了不容怀疑的政治教义。“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对待敌人必须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也几乎成了不可撼动的思维定势(至今仍是)。

   后来成为文革演出台本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是每个学生的必读教材,必须毫不动摇地对湖南农民或者“痞子”表示敬仰,必须同意、拥护给土豪劣绅戴高帽、抄家、游街确实是“好得很”。而文革前四清运动中这些预演的大规模暴行,则是刘某人依照毛泽东的葫芦画的瓢,没想到后来被请入了瓮。

   如果对这一切稍有怀疑、稍加讨论或者牙缝里有半个不字呢?那么,这就是该生思想复杂,拒绝思想改造,对现实不满,立场有问题。立场有问题的短期效应是老师和校长反复找你谈话,要你写思想汇报,帮助你改造思想、提高认识、树立无产阶级世界观;长期报应就是影响“前途”,失去了进入高一级学校学习的可能,自毁了一辈子的生活。

   这大体就是文革前学校的政治环境和政治氛围。

   问:那么这和文革有什么关系呢?

   答:文革自北京发起时,对于《五一六》通知,学生、老师、校长以及工作组一样是捉摸不透的(刘少奇也蒙在鼓里,很起劲地抓右派学生呢)。以为事不关己,只要小心翼翼躲过一劫,最多只是政治课多了一些教学和考试内容。

   什么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没有听说过。老师和校长根据以往亲历土改、肃反、反右、大跃进、社教等等运动的经验,以为又是再演一次“引蛇出洞”的阳谋。按照经验认识,对党的各级领导提意见是从来没有好下场的(如今也是)。但是,凡是中央号召的各个政治运动,却是一定要积极参加的,不参加就是对运动有看法、有抵触。于是一面抛出不少死老虎(就是地富反坏右分子)的材料,一面安营扎寨埋伏、心惊肉跳地等待着谁跳出来。

   很快,每个学校的第一张大字报终于出现了。学生会写什么大字报呢?一般也就是人云亦云,都是炮打某某学校的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矛头所指不是校长就是书记。一刹那,工作组、老师和校长们不要下手太快啊,简直是弹冠相庆,立即组织学生围攻,谓之抓游鱼。

   煽风点火的大串联开始了(首批出来点火的北京红卫兵被各地政府抓起来或赶走的不在少数),全国的舆论工具开动了,毛主席站到天安门城楼上了,北京的星星之火开始燎原了。没有几天,北京的做法风靡全国,工作组撤走,对资产阶级教育路线在本校的执行者——校长、老师的批斗或者折磨开始了。

   这就是1966年夏天开始,学生或红卫兵们的罪过。这个过程大抵在1966年冬基本结束或者基本趋于平稳,后来红卫兵们杀向社会了,因为有更大的走资派,市长、市委书记、省长、省委书记在等着他们去打倒。再后来呢,上海一月革命夺权了,军队加入了,一部分造反组织受压取缔了,于是,两大派开始形成,接下来由于中央文革领导小组的挑唆,大规模武斗开始了。武斗越演越烈,其实已经为了保卫自己的生存权,以在文革结束后握有一些好牌。

   问:这一些能说明什么呢?

   答:这就是1966年文革初期的事实。

   问:这难道是学生批斗、殴打老师、校长的理由吗?

   答:既然是毛主席、党中央的号召,既然是多年来老师、校长的教导,既然湖南农民运动“好得很”而不是“糟得很”,既然对于敌人必须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你觉得十几岁的学生对于这些被中央指称为敌人的校长、老师有其它更合乎逻辑、合乎实际的选择吗?

   换一句话说,如果反过来,毛主席、党中央说,资产阶级就在学生中,老师和校长会客气一点吗?只会更加老辣。也许不一定会拳打脚踢,但是肯定彻底毁了学生的一生。

   再明确一点,如果没有文革,校长老师不还是在用阶级斗争的理论和实践折磨学生,不还是在要求学生听共产党话、跟毛主席走,不还是在灌输种种政治仇恨和暴力,不还是在用操行等地“乙”或“不宜录取”摧毁一个个学生的人生吗?他们又何尝认为这是错误或者罪过呢?耄耋之年午夜梦回也会有些许自责或不安吗?(今天不依然如此吗?)

   问:怎么没有其它选择呢?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是红卫兵。

   答:当然有其它可能,拒绝、抵制、不参与、不响应、公开反对,但是这对于一个十几岁或者二十岁出头的学生是不能承受之重。不可能人人都想到做、敢于做张志新或者遇罗克的(这里先假定张志新和遇罗克是反抗文革的英烈)。就是那些权倾一时,手握重兵的朝廷要员、封疆大吏、传闻曾经叱咤风云从不怕死的革命老将,尚且无一例外、服服帖帖低头认了罪,临终之际还高呼万岁,还要子孙后代跟着毛主席闹革命。四十多年以后忽然希望学生对抗毛主席而反潮流,这要求未免太过分了吧。

   是有一部分学生做了逍遥派,但是,大抵是在1967年武斗开始以后。至于1966年六七八月文革初期的破四旧、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大串联、批斗学校里的“地富反坏右”以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不可能不参加。

   那时候大部分红卫兵组织还没有形成,文革是以班级为集体参加的。如果生逢其时的学生说没有参与,除非是长期病假或其它罕见的特殊原因,否则就是很简单的原因:说谎。

   问:那么红卫兵作为个人就没有罪过吗?

   答:罪过与否,罪过大小,必须放在当时的环境里来判定。如果在你死我活的丛林社会,能判定弱肉强食是罪过吗?当然,拿现在看似风平浪静时候的标准看,不讲前因后果,单纯把“学生殴打校长”这一个命题拿出来判定,肯定是罪过。但是,这种判定公正吗?

   问:日军、纳粹的士兵和下级军官也是这样为自己辩护的。

   答:这个类比非常荒谬!

   中国人从来没有身体力行地教导日军士兵杀人是“好得很”、并且必须“严冬一样残酷无情”;犹太人也从来没有多年言传身教鼓励纳粹灭绝种族是“革命”、“元首指向哪里就打向哪里”。而偏偏是这个体制通过老师和校长多年如一日,喋喋不休、循循善诱、言传身教地向学生灌输了这些也许他们自己并不真正相信的理论。而一旦他们出乎意料之外地被毛主席设定为了敌人,学生们当然遵从师训。

   问:那其实老师校长也是身不由己、违心、没有办法。

   答:对的。当然如此,应该如此吧。所以,才说文革是中国的一场大悲剧啊。这样,问题就回到了开始,如果学生在四十四年以后做出了道歉,那么老师或者校长,难道就能坦然接受吗?所以才发问,谁来接受红卫兵的道歉?谁来向红卫兵道歉?

   问:也就是师生必须互相道歉?

   答:道歉在文革之后,只是一个冷笑话,是一个过于轻巧的屁。道歉只是某些个人的选择,当然尊重他们的选择。但是不支持混淆因果的宣扬,不愿意这么一场史无前例的罪恶就此消解于无形。何况轰轰烈烈的文革又哪里只是师生的事?文革不是并且主要不是在校园里开展的。

   问:为什么?

   答:第一,因为宣扬个人的道歉会把一场荒诞至极、延续至今的全民悲剧碎片化为个人道德上的过错,把大是大非解构为小是小非,于是放纵、掩护、淡化了真正必须承担责任的罪人、文化和体制。这种仅仅关乎个人道德过错的道歉,不知不觉中把所有罪过揽过来,无疑起到了这种作用。这是真正的作恶者所希望的。

   真是奇怪,如果仅仅是“打人不对”,这个道理需要四十四年才会明白过来吗?

   但是,对于打人为什么会发生,为什么忽然平白无故可以打人,为什么学生能够打人而且得到所有国家机器的支持,为什么人们能够得到武器而打得枪林弹雨血肉横飞……这一切却是问都没有人问一声。仿佛倒是很平常不过,无须发问的。这难道不是咄咄怪事?

   第二,不管怎么说,这样是不公正的。把这场革命的发生、经过以及后果让当时十几岁的孩子来承担,而当时的衮衮诸公以及数亿成人却仿佛没有存在过。文革一开始,干部职工老师工人农民就参与了并且一直是坚强后盾,是主力军。谁该承担什么,就该承担什么!学生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老师该承担什么就该承担什么,校长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其他人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大家不要撒赖,这才是公正!这才是全民的觉悟。公平和正义,比太阳更光辉。无论如何,学生既不能发动文革,也不是文革的主导和主力,更不是当时社会的主导和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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