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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托克维尔的“多数的暴政”(一)


   经常看到有人引用托克维尔的“多数的暴政”这一提法,特别是在讨论民主、多数原则等问题的时候。按其中有些人的意思,似乎民主的最大危险是导致“暴政”。可是按我对民主的理解,民主正是为了防止暴政而设计出来、并在实践中日益成熟起来的政体,怎么反倒说民主导致暴政?有的人引用托克维尔的这一提法时,写的是“多数的专制(专政)”,按其中有些人的意思,似乎民主的最大危险是导致“专制”。可是按我对民主的理解,民主正是为了防止专制而设计出来、并在实践中日益成熟起来的政体,怎么反倒说民主导致专制?
   
   托克维尔所说的“多数的暴政”究竟指什么?他是否想以“美国的民主”为依据来论证“多数的暴政”?如果是,他有哪些论据?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在论述美国的民主时提出“多数的暴政”?
   

   带着以上这些疑问,我再次重读《论美国的民主》(董果良译,商务印书馆,1995年),法国学者托克维尔(1805-1859年)在1835年推出该书上卷,正是在这部著作中,托克维尔论述了“多数的暴政”。感到欣慰的是,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初次重读《论美国的民主》,我得到一个总的印象:托克维尔在谈到“多数的暴政”时,所用的语气是严重的,但讲到美国的民主所表现出的“多数的暴政”时,其论点、论证、论据却显得软弱无力,而讲到美国的民主如何抑制“多数的暴政”时,其论点、论证、论据都显得丰厚而有说服力。这是为什么呢?他那严重的语气显然不是针对美国的民主,那么是针对什么而发?为了弄清楚这问题,我反复阅读并思考。以下是我读书、思考之所得,供大家讨论。
   
   一,托克维尔认为“美国的民主”成功地克服了“多数的暴政”
   
   1848年,托克维尔为1835年初版的《论美国的民主》第十二版写了序,其中,他特别指出,在当时法国的环境下,要探讨的问题“已经不是法国应当建立王国还是共和国”,而是要探讨“将要建立的是民主的自由还是民主的暴政”,托克维尔继续写道:这个问题“美国已在六十多年前就解决了。六十多年以来,我们昔日创制的人民主权原则,在美国正完全取得统治地位。它以最直接、无限、最绝对的形式在美国得到实施。六十多年以来,以人民主权原则作为一切法律的共同基础的这个国家,使其人口、领土和财富不断增加,并且你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在这一期间不仅比全球的其它一切国家更加繁荣,而且比它们更加稳定。然而,欧洲的一切民族不是被战争所破坏,就是由于内哄而衰败。在整个文明世界,只有美国人民安然无恙。几乎整个欧洲都被革命弄得天翻地覆,而美国却没有发生这种动乱。在美国,共和政体不仅没有践踏一切权利,而且保护了它们。在那里,个人财产受到的保护大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无政府主义也同专制主义一样,依然没有市场。”
   
   在这段《论美国的民主》初版问世后十三年所写的文字中,托克维尔再次坚定地、突出地、简洁地重申了他的观点,美国建立的是“民主的自由还是民主的暴政”,这问题“在六十多年前就解决了”。美国的民主使美国“更加繁荣”,“更加稳定”;美国的民主使“践踏一切权利”的专制主义没有市场;美国的民主保护了人民的权利,首先是自由权及财产权。美国建立的是自由的民主,成功地抑制了暴政!
   
   其实,早在《论美国的民主》初版中,托克维尔就很明白地表明了这一观点,他写道:“在美国,所谓共和,系指多数的和平统治而言。多数,经过彼此认识和使人们承认自己的存在以后,就成为一切权力的源泉。但是,多数本身不是无限权威。在道德界,有人道、正义和理性居于其上;在政界,有各种既得利益高于其上。多数承认它在这两方面所受的限制,如果它破坏了着两项限制,那可能把好事办坏。”
   
   这段文字中,有一句话非常重要,即:在美国,多数是一切权力的源泉,但多数不是无限权威。这是托克维尔在该著作中反复强调的一句话,下文我们将再次谈论这一点。托克维尔一再强调,如果形成了“多数的无限权威”,就将导致暴政,而在美国,多数只是“一切权力的源泉”,不是“无限权威”。这十分清楚地表明,托克维尔认为“美国的民主”没有导致暴政。
   
   托克维尔还写道:“我的目的,是想以美国为例来说明:法制,尤其是民情能使一个民主国家保持自由。……我还可以预见,如果我们不及时建立绝大多数人的和平统治,我们迟早要陷于独夫的无限淫威之下。”这又一次清楚地表明,托克维尔认为,只要建立了象美国这样的民主,就能避免“陷于独夫的无限淫威之下”,也就是说,只有象美国这样的民主,才能防止暴政。
   
   托克维尔肯定,美国的民主在防止暴政方面是成功的,他写道:“对于一切民主国家所共有的弊端,他们采用了迄今为止只有他们才拟定的补救办法。尽管他们是第一个采用这种办法的,但他们却成功了。”这“成功”指什么?后文说到,即指“避免威胁着它们的专制和无政府状态”这方面的成功。
   
   我想,就持有上述这一观点而言,不必再对托克维尔产生怀疑,这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的观点,也是相隔十三年而前后一贯地表述的观点。
   
   二,托克维尔论证“美国的民主”成功地克服了“多数的暴政”
   
   托克维尔认为“美国的民主”成功地克服了“多数的暴政”,同时他还用大量的篇幅、从多个方面来论证这一点;其中最主要的是从法治和民情这两个方面来论证,特别是民情,托克维尔认为民情更为重要。
   
   托克维尔不止一次申明这一点,譬如:“我的目的,是想以美国为例来说明:法制,尤其是民情能使一个民主国家保持自由。”
   
   再譬如:“美国人已经证明,不要放弃以法制和民情来调整民主制度的希望。假如其他国家在借用美国人的这个普遍而有益的思想时,并不想照搬美国人实际用这个思想的独特方法,而是试图根据上帝为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规定的社会情况采取自己的办法,以避免威胁着它们的专制和无政府状态,那末,我们有什么理由认为它们的努力一定要失败呢?”
   
   什么是民情?托克维尔说:“我把这个词理解为一个民族的整个道德和精神面貌。”
   
   托克维尔所说的美国的民情,以及美国人的“普遍而有益的思想”,其核心就是“人民主权原则”:
   
   “人民主权原则主宰整个美国社会。”
   
   “人民主权原则支配着英裔美国人的整个政治制度。”
   
   “在推行人民主权的国家,每一个人都有一份同等的政治权力,平等地参与国家管理。”
   
   “个人之服从社会,是因为他明白与同胞联合起来对自己有利,知道没有一种发生制约作用的权力,就不可能实现这种联合。因此,在同公民相互应负的义务有关的一切事务上,他必须服从;而在仅与他本身有关的一切事务上,他却是自主的。也就是说他是自由的,其行为只对上帝负责。因此产生了如下的名言:个人是本身利益最好的和唯一的裁判者。除非社会感到自己被个人的行为侵害或必须要求个人协助社会无权干涉个人的行动。这个学说,在美国是被普遍承认的。”
   
   “每一个人,不管他是什么人,上帝都赋予他以能够自行处理与最有密切关系的事务所必要的一定理性,这是美国的市民社会和政治社会据以建立的伟大箴言:家长将它用于子女,主人将它用于奴仆,乡镇将它用于官员,县将它用于乡镇,州将它用于县,联邦又将它用于各州。这个箴言扩大用于全国,便成为人民主权学说。”
   
   总之,把每一个人看作是平等的、自由的、独立的、理性的;这平等是指政治上、身份上、机会上的平等;这自由是坚守义务之外的个人自由;这独立是自行处理自己事务并免受干涉的独立;这理性是服从公共生活规则及权威的理性,这一些就是人民主权原则所赖以形成的基本观念。这也是托克维尔所阐述的“人民主权原则”的丰富含义,这是与洛克的政治理论一脉相承的民主理念,是托克维尔通过美国的民主实践深深感受到并理解到的民主理念,是托克维尔把它与另一种“人民主权”学说严格区分开来的民主理念。
   
   托克维尔论证了:正是这种在美国得到“普遍承认”而且“有益的思想”,衍生出克服“多数的暴政”的方法、习惯、措施和制度,如,乡镇自由及其制度,纠正错误,权利观念,司法制度,陪审团制度,法学家的地位作用,等等。而这一切就构成了抵制“多数的暴政”的一座座堡垒。这样的论证,可以说,遍及《论美国的民主》,这篇短文是无法全面反映的,只能极其简略地摘引其中一小部分。
   
   关于乡镇自由及其制度。
   
   托克维尔说道:“美国的乡镇自由来源于人民主权学说”,“人民是乡镇一切权力的源泉”。托克维尔在详细而具体地叙述了美国的乡镇制度以后,这样写道:乡镇居民“依恋他们的乡镇,因为乡镇是强大的和独立的;他们关心自己的乡镇,因为他们参加乡镇的管理;他们热爱自己的乡镇,因为他们不能不珍惜自己的命运。他们把自己的抱负和未来都投到乡镇上了,并使乡镇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与自己联系起来。他们在力所能及的有限范围内,试着去管理社会,使自己习惯于自由赖以实现的组织形式,而没有这种组织形式,自由只有靠革命来实现。他们体会到这种组织形式的好处,产生了遵守秩序的志趣,理解了权力和谐的优点,并对他们的义务的性质和权利范围终于形成明确的和切实的概念。”
   
   托克维尔作出了这样的评论:“乡镇的制度,它既限制着多数的专制,又使人民养成爱好自由的习惯和掌握行使自由的艺术。”他还写道:“削弱权威的力量”的方法之一“是缩小权威的影响:把社会权力分给许多人掌握,……用这种方法分散权威之后,权威的作用便减少了不可抗拒性和危险性,但权威本身并没有被破坏。”托克维尔认为,这是一种分权制度,它有利于抵抗暴君专制压迫的灾难:“我认为地方分权制度对于一切国家都是有益的,而对于一个民主的社会更是最为迫切的需要。……没有地方分权制度的民主政体,不会有抵抗这种灾难的任何保障。”他甚至用“打碎”这个词来形容之:“在美国的乡镇,人们试图以巧妙的方法打碎(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权力,以使最大多数人参与公共事务。”这里有必要插一句:不知读者有否注意到,在这些话里面,托克维尔强调着“多数是权力的源泉,但多数不是无限权威”这一思想观念。
   
   关于纠正错误。
   
   托克维尔写道:“美国人的巨大优越性,不仅在于他们比其它民族明智,而且在于他们犯了错误之后能够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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