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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27)

第三篇 一九六五年--一九七六年
   
   84
   
   一九七四年九月,离开武汉到了长沙。

   
   毛要游泳。他决定加强锻炼身体。他说,这样可能会好,用不着检查,也用不着治,在武汉那次说不出话来,还不是游泳治好的。
   
   这引起我们极大的恐慌,因为喉、咽肌肉麻痹,很容易呛水。手、腿本来无力,一旦呛水,控制不住肢体,是很危险的。
   
   毛一贯的性格,决定要办一件事,非办不可,谁要阻拦的话,他不但大发脾气,而且办得更加坚决。一组的人都深知毛的这个性格。最后汪东兴说,劝不得,一劝,准僵。只能准备好救护器具。
   
   毛开始在室内游泳池游泳,医生们立在水池旁准备随时急救。但毛下水时间不长,因为只要他的头没入水中以后,立刻咳呛不止,脸胀得通红,由陪游水的警卫挽扶上来。后来毛在长沙又试游了两次,结果一样。以后毛没有再试着锻炼了。
   
   邓小平此时也来长沙看毛。邓回北京后和政治局报告毛健壮如昔,毛主席游了泳。
   
   这次游泳锻炼后,毛活动量更少了,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因为躺的时间长,而且只能左侧向下侧卧,否则就会呼吸困难。左边骨盆凸出的光皮压破了,成了褥疮。每每一处愈合了,另一处又破损。这些褥疮直到毛去世时,都没有消失。毛开始对安眠药过敏,全身出了皮疹,搔痒脱屑。我们换了安眠药,又擦了些外用脱敏药,皮炎才逐渐消退。
   
   在长沙两个月期间,毛不肯见医疗组其他医生,我也只见了他几次。周恩来生病后,毛对医生的敌意更加深了。周的膀胱癌八月又有反覆,又做了第二次手术。
   
   毛引以为证说:“我说不能开刀嘛,一定要开。现在还不是又开第二次,我看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不到呜呼哀哉不止。”又说:“老百姓有病还不是拖,拖拖就好了。拖不好的病,也治不好。”
   
   北京的政治局势紧张万分。次年一九七五年一月即将召开十一届二中全会和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两个会中将有新的人事布置。政治局常委将通过邓小平出任第一副总理、军委副主席、总参谋长和政治局常委,但江青等人大力反对,他们要争王洪文出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副委员长。离开会揭幕日期越近,两派都派了代表来见毛,寻求毛的支持。
   
   王洪文代表江青一帮人到长沙来见毛。这年机要秘书徐业夫因患肺癌离职后,张玉凤接过了徐所有的工作——收发文件(但因毛两眼失明,只能由张读文件给毛听)
   
   ,安排毛的会面——张此时也想正式成为毛的机要秘书。汪东兴不愿意发出任命,但王洪文鼎力支持。王、张两人这时期经常见面。王洪文说张玉凤在毛的身边,又伺候毛,又要给毛读文件,太辛苦了,应另外派人给张玉凤洗衣服、做饭。毛对王洪文给张安排的人事十分震怒。毛说:“谁要干涉我的内政,就给我滚蛋。”王仓皇跑回北京。
   
   十月二日,王海蓉和唐闻生来到长沙。她们受周恩来委托,来见毛,主要是谈“风庆轮”事件。原来在文化革命以前,经过毛的同意,为了发展远洋航轮,周恩来提出,在自行制造的基础上,为运输需要可适当买些货轮。“风庆轮”是一九七四年初于上海组装完成。江青指责买船是“卖国主义”,攻击周恩来。已回到政治局的邓小平支持周恩来。两方相持不下,直到毛表态支持周恩来和邓小平,江青才只好作罢。
   
   最后正式决定四届人民代表大会,由周、王共同主持筹备工作和从事安排。十二月二十三日,周恩来和王洪文来了,是为两个大会所做的各项准备,向毛报告,取得毛的决定。那时汪东兴已宣布张玉凤为毛的机要秘书。张对周抱怨:“你看,现在什么事都要我管。主席的吃、喝、拉、撒、睡,都要和管。你也不管管。”当时弄得周很尴尬。
   
   一九七五年一月,十届二中全会通过任命邓小平为中共中央副主席、政治局常委。稍后,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同意朱德为委员长,周恩来连任国务院总理,邓小平出任常务副总理。毛坚持邓的任命,他需要邓来协肋周处理中央常务工作。
   
   周的癌症使邓的复出政治舞台成为必要之举。邓于是主管了中央委员会常务工作。
   
   江青一帮人仍未能得逞。
   
   天一阁·传奇传记·李志绥
   
   第三篇 一九六五年--一九七六年
   
   85
   
   毛仍在长沙,未参加北京的会议。汪东兴也没有回去。汪觉得北京闹得这么凶,这样的政治局会议他没法子参加。
   
   我想回北京。我在长沙起不了作用。我们的人手不足,万一发生突变,需要抢救,很难进行。北京的医疗组仍需一起研究,制定下一步的治疗急救方案。
   
   胡旭东、吴洁和我于一月初回到北京。我们的医疗组又加入解放军总医院耳鼻喉科姜泗长主任。北京医院外科周光裕主任、麻醉科高日科主任,以及北京协和医院皮屑科袁兆庄医生四人。稍后,这四位同胡旭东主任去了长沙。
   
   我留在北京,开始向几位高级领导做简报。我先找到叶剑英,希望寻求各领导人的合作。毛不肯接受治疗,我们极需政治局的帮助。另一方面,也该让政治局了解毛的病情。叶元师很热心。我们聊了一会,谈到我自已负责毛的医疗保健二十一年之久。然后我将外出这半年的情况详细告诉了他。我们也商量如何说服毛下胃管,用鼻饲,会减少食物吸入肺内,发生肺炎。
   
   叶剑英一直鼓励我。这段期间我跟汪东兴、张耀词的关系也不好。我将毛的病向汪东兴、张耀词讲了很久,他们一再说不懂。甚至拿了模型、绘图,说了也是白搭。
   
   自从毛发现有了这个不治之症以后,张耀词更是一副推卸责任,生怕有些事落在他的肩上的样子。张一再强调,他又不懂医,他只管警卫。
   
   叶的话使我的精神压力大为减轻。叶说,依毛的脾气,恐怕不肯下胃管。叶也提醒我,不要使江青又藉机发动夺权活动。叶记得江在毛一九七二年病重时搞的那场闹剧。江仍可以再斗我一次。叶并要我不要担心,他答应在江青对我伸出毒掌时,帮我解围。
   
   我长舒了一口气,全身好像轻松了一些。我回到三0五医院,开始筹备工作。
   
   一九七五年一月二十日,我去三0五医院的新楼病房探望周恩来。周的病情又恶化了。周去年十二月去长沙前,医生发现他的大便有潜血,当时为了解决四届人民代表大会的问题,没有告诉他。大会在一月十七日结束,中国这列火车又重新向现代化的路上驶去。这时医生又怀疑他有结肠癌,正准备做结肠镜检查。
   
   周面容清癯,脸色苍白。他不愿整天躺在床上。我见到他时,他坐在沙发上,穿着整齐的中山服。我向周解释,因为他正在检查和治疗,恐怕影响他的休息,所以回北京两个星期都没有来。周怪我不早去,他很关心毛的身体情况。
   
   那时毛已离开长沙前往杭州。北京医疗组第一批人已随毛去杭州。我和其他人员定于明天前往杭州。我不在期间,毛终于同意进行总体检查。
   
   周也和别的医生讨论过毛的病情。毛的白内障好治疗。他问我们,对运动神经元病研究出办法没有。周还是难以接受那是不治之症。我告诉他,对这个病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国外也没有办法。
   
   周说:“可以请中医看看。”
   
   我告诉周,毛并不相信中医。即使看了,熬的汤药,他也咽不下去。现在已经不能喝水,一喝就呛,只能喝像稀浆糊样的稠汤。
   
   周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见到主席,替我向主席问好。”
   
   第二天,我带着十二名护士和十名医生离开——吴洁、两位神经内科医生、三位眼科医生、两位爱克斯光科医生、两位化验医生。耳鼻喉科和外科医生已经在杭州。
   
   毛的总体检查分四天完成。原来按保密规定,给“首长”进行检查治疗,各科医生只能了解和处理本科的疾病,不允许打听别的科的情况。我的工作便是分析各别报告,再拟出一套治疗办法。这条规定是非常不合理的,因为医疗本身是一个整体,各科之间互相保密,就不可能得到全面的判断,特别像毛已经不是一个系统、某一个系统。某一个器官有病,各科如仍互不商量,就会顾此失彼,发生医疗上的失误。经汪东兴同意,这次可以各科分别检查,然后共同讨论做出全面的衡量。耳鼻喉科医生先行检查,再来是内科、神经内科和眼科的检查。做了心电图测试,取了胸部和心脏的爱克斯光片。由心脏的爱克斯光片可以判读心脏是否有扩大的迹象,如果有,那表示有心力衰竭的危险。
   
   综合这次检查的结果,毛患有运动神经元病、两眼白内障、冠心病、肺心病、两肺底部有炎病、左肺有三个肺大泡、左臀部褥疮、血液中的氧气过低。这时候毛还有低烧,咳嗽很厉害。大家商量这次无论如何要下胃管进行鼻饲,这样服药也方便。另外再做白内障手术。
   
   我综合了大家的意见,给毛写报告,说明检查结果、病情分析和治疗对策。二十七日写完,交给了张耀词。张耀词给了张玉凤,让她向毛报告。因为这时毛已完全失明,一切报告都得由别人读给他听。
   
   二十八日凌晨五时半,张耀词把我叫醒,要我和所有医疗组人员立即赶去和汪东兴开会。张玉凤刚传送了毛的旨意。我们纷纷赶到四号楼集合后,张耀词说:“刚才张(玉凤)秘书叫我去了。说医生的这些办法,都不顶用。张秘书已经同毛主席商量好了,要用输液的办法治。输液是很好的补药,有营养,能治疗。现在请你们来商量,立刻就输。”
   
   文革期间,高级领导黄永胜、邱会作等人流行用输液(葡萄糖)和输年轻战士的血做为补药。江青听说年轻力壮男子的血液可增长寿命,便安排了年轻军人捐血来供她输血。张玉凤听说了这些方法,便建议毛采用。
   
   这些话说得大家面面相戚,没有一个人表示态度。汪东兴于是一个个点名,问他赞成不赞成。汪说,只要都赞成,就好办。
   
   在汪的这种高压气氛下,问到谁,谁也不敢表示说不赞成。最后问到我。
   
   我忍无可忍,说:“输液是一种好的治疗方法,特别在急救时很重要。但是现在的病,不是输液能解决的。何况我们的输液方法,还用输液瓶这老办法,不是密封式的,输液后发生输液反应的不少。一旦用一种并非必要的治疗方法,引出剧烈的反应,可上医疗上的事故。那时张玉凤可以说,她不懂医,提出的方法是由医生来决定的。我怎么样交代得过去?”我绝不让步。
   
   张耀词大为光火。他说毛听了报告很不高兴。现在起码毛同意张玉凤的办法。
   
   这下要怎么办?
   
   我很气张耀词和张玉凤两人。我说:“医生提出来的治疗方法,不一定会被接受。但是如果除医生以外,大家都多解释说明这种方法的重要,那么就容易接受。昨天我将报告交给你,我说最好同张玉凤谈谈,说清楚治疗方法。你说不要了,她看报告就可以了。我认为张玉凤与医生合作很重要。”
   
   汪东兴生气了。汪说:“那么就是你一个人不同意了,一个人要听党的,听组织的话。各行其是,要倒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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