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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时代藏文遭遇引发的思索

被围剿的文字
   
    ——互联网时代藏文遭遇引发的思索
   
   By Sonam Doje

   
    “中华人民共和国各民族一律平等。国家保障各少数民族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维护和发展各民族的平等、团结、互助关系。禁止对任何民族的歧视和压迫,禁止破坏民族团结和制造民族分裂的行为。”
   
     “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都有保持或者改革自己的风俗习惯的自由。”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条
   
   
   
   一、案例回顾
   
   1、人人网:藏文renren(任人)宰割
   
   初次知道人人网删除藏文状态是在5月17日,那天早上在线好友很少,新鲜事界面更新很慢,刷了很久才出现了师兄更新的三个字的藏文状态:ལས་རྒྱུ་འབྲས་,翻译成汉语就是“因果”,我当时也未当回事,随便回了一句,如此了了。当晚再次登录校内时,映入眼帘的是师兄最新的状态:“操,他妈的”。我当时一怔,这可不是平时温文尔雅的师兄的做派,询问之下才得知他早上的藏文状态不翼而飞,同时站内信里多了一封提醒状态已删除的通知。我这才意识到腾讯之后人人网也开始将魔爪伸向了藏文,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那条充满粗话、不堪入目的状态至今仍安然无恙,而描述佛教因果概念的藏文词汇恐怕没机会重见天日了。对此情况,师兄诙谐地叹道:在人人网上,藏文佛教术语还不如汉文骂人词汇有“文字权”呢!
   
   为了证实师兄当天的遭遇是偶然情况还是人人网的普遍做法,我随后更新了一个藏文状态:ཀྲུང་ཧ་མི་དམངས་སྤྱི་མཐུན་རྒྱལ་ཁབ་ཁྲི་ལོར་བརྟན་པར་ཤོག།ཀྲུང་གོ་གུང་ཁྲེན་ཏང་ཁྲི་ལོར་བརྟན་པར་ཤོག།(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过了五个小时仍未见删除,心中窃喜,随后安然入睡。第二天一醒来就直奔开机键,连眼镜都来不及抓,模模糊糊中看见状态栏换成了几个字:“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好一个人人网,竟然跟我玩起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戏,不经我任何同意把状态给删除掉,不仅深深伤害了一个藏族青年爱国爱党的朴素感情,还自作主张换了一个更像是自己脱罪自白的状态。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经常会遇到的一些阴险的玩伴,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地扇一巴掌,然后双肩一耸,两手一摊:“我什么都没做……”。
   
   随后我想删则删矣,但总会给我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吧,于是我满心期待地打开了站内信,令我震惊的是校内管理员的言简意赅、惜字如金:【管理员通知】您的状态已被管理员删除,标题加上内容包括两个括号总共18个字!
   
   我终于不情愿地接受了一个事实,当校内把ལས་རྒྱུ་འབྲས“因果”几个字无情删除时,摆明了就是想告诉我们:藏文,删你没理由!
   
   但值得“欣慰”的是人人网对少数民族一律“一视同仁”,其中维吾尔文看似比藏文更受照顾,测试发现状态栏中只要包括维吾尔文字符,提交完成之后状态栏就变得空白一片完全无法显示,而彝族文字则很侥幸地撑到第三天才被管理员枪毙。
   
   2、腾讯QQ:藏文被“艰难决定”
   
   如果说校内删除藏文状态是最近才开始陆续被人提及,腾讯QQ屏蔽藏文的现象早在去年年末就引起了注意,对此我还特意做了一个简单而详尽的测试。为了保证测试的准确性,我一共选取了21种字符进行测试,其中包括12种unicode字符:阿拉伯语、藏文、泰语、希伯来语、越南语、格鲁吉亚语、朝鲜语、西里尔文(蒙古)、印地语、亚美尼亚语、梵语(印度),5种主要非unicode字符:中文(简体)、英语、俄语、日语、中文(繁体),此外为了便于比较特意选取了另外4种我国少数民族字体:蒙古语(中国)、维吾尔语、维吾尔语(旧版),彝族语。
   
   
   互联网时代藏文遭遇引发的思索

   
   
   图1 测试截图(红线标注的是被屏蔽的字体)
   
   测试结果分析如下:
   
   (1)横向比较发现,在各国语言中被屏蔽的情况只出现在阿拉伯语中,进一步的测试表明阿拉伯语系中沙特、伊拉克、科威特等国均无一幸免;纵向比较发现,在所测试的我国少数民族语言中只有彝语输入和传输皆正常(无屏蔽),维吾尔新旧两种版本输入正常但无法传输(被屏蔽),藏文虽然能输入但无法进行正常叠加(比如ཀྲུང་གོ་在屏幕中显示为ཀ ྲ ུ ང་ག ོ),而且在传输过程中被屏蔽,其中蒙古语的处境可谓最为糟糕,完全无法实现输入(出现框框),再论传输就完全毫无意义了。
   
   (2)测试的结果基本推翻了我自己的一个假设,即字符的编码差异导致部分文字被屏蔽现象的发生。所测试的5种非unicode字符均可正常完成输入和传输(无屏蔽),12种unicode字符中只有阿拉伯语、藏文、维吾尔语在传输过程中存在屏蔽问题,而且其他任何非屏蔽语言中只要夹杂这几种文字就遭遇全部屏蔽。2009年有博文反映当时QQ2009中可以实现藏文的正常输入和传输,再将目前遭遇的情况解释为原因,那就有点可笑了,除非腾讯公司为了“保护”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人为地制造技术倒退。
   
   二、原因分析
   
   (一) 删除抑或屏蔽,藏文得罪了谁
   
   广为接受的观点是藏文大约于公元七世纪左右由吞迷•桑坡扎创立,藏语的历史可能还要提前一千多年,藏文作为藏文化重要标志和载体迄今几百年来得到了完整的保存和发展。近十年来兴起的互联网和信息技术为各民族的语言、文字提供了全新的平台和加速发展的契机,1997年藏文编码国际标准和国家标准获得通过,藏文成为我国少数民族文字中首个拥有国际标准的文字。获得了全球信息高速公路的通行证,藏文信息化的进程得到了大幅度的加速,各种藏文信息化成果雨后春笋般涌现,具有国际标准编码的字体陆续被研制出来,各种藏文输入法也是争芳夺艳,采用藏文国际编码字体的藏文网站也纷纷建立。藏族学生也越来越习惯于在各大社交网站和即时通讯软件上用藏文进行感情表达和通讯交流:上午在校内写个藏文日志,下午用藏文发个新浪微博,晚上QQ上与同学进行藏文聊天——一切只关生活,一切无关政治。 ——但不知从何开始,这一切都只能停留于记忆,各大网站面对藏文忽然变得如临大敌,唯恐避之不及,通常采取的“和谐”手段无外乎两种,要么删除,要么屏蔽。对此藏族知识分子虽然内心愤愤不平,但始终保持了理智和克制,并有人向腾讯提交了陈词恳切的申诉书,原文如下——
   
   尊敬的腾讯公司:
   
   在QQ诞生十年来,给广大网民提供了高质量的服务,我们由衷地感谢你们,但是自从VISTA问世来在网络上藏文带来了跨越式发展和应用,vista自带的 himalay国际标准的藏文字体受到广大藏族同胞的热烈喜爱,但是如今在贵公司的即时通聊天工具QQ中莫名其妙的出现屏蔽藏文的现象,藏文作为中华大家家庭中的一种灿烂文化应该受到关注和尊重,拥有平等的权利在社会的任何地方使用。因此希望贵公司早日解决此问题,给藏文平等的权利。
   
   腾讯给出的回复言简意赅:暂不了解情况,会向上级汇报,接着是不出预料的杳无音讯。腾讯方面的傲慢态度理应能预见,一个号称拥有6亿QQ用户甚至敢于要挟所有用户必须卸载另一个软件的公司怎么会在意区区200万人口的民族?中国所有拥有本民族语言文字的少数民族人口总共不超过1000多万,就算这些人人手一个QQ账号才勉强占到腾讯用户的百分之一。这样看来,腾讯不由分说屏蔽藏文、维吾尔文、蒙古文(无法输入)也不足奇怪。
   
   最近的观察显示人人网对藏文的黑手从状态栏逐步伸向了日志和相册,有网友反映自己毫无政治、宗教内容仅仅是研究藏文信息化的日志和相册遭到无故删除,甚至大有发展到只要相册照片中含有藏文字符就可能面临被删命运的局面。
   
   (二) 如此处理藏文法律根据探析
   
   专业关系让我遇到什么问题首先会联想到美国的情况,如果上述情况发生在美国少数族裔头上会怎么样?他们可以根据宪法第一修正案关于言论自由的规定轻而易举地告倒这些公司,从而维护本民族语言文字依宪享有的各种权利。虽然我国宪法也有关于言论自由类似的规定,但我对言论自由从来就没有抱有任何的幻想,对当前网络盛行的“和谐风”我也一直报以理解的态度,基于国情现状的任何措施只要以法律条文的形式规定下来我都能接受。法学中有一种说法叫恶法胜过无法,政治学中则叫做坏政府好于无政府,这两个概念理解起来并不难,只要有一个法律条文以某种已经被接受的程序产生并以文字的形式规定下来,即便其内容包括诸多违反人性的规定我们也可以不踏入雷区的方式来避开之。可我几乎翻阅所有法律条文就是没有找到一条能够为上述公司行为进行辩护的根据,反而发现有很多规定可以拿来为藏文等少数民族文字的遭遇进行控诉。与美利坚合众国宪法开篇提到“人人生而平等”一样,“民族平等”在我国宪法中一直作为最基本的原则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各民族一律平等。”各民族语言平等这一项重要的民族政策也是基于这一原则,中国共产党在政策实践中根据马克思主义民族平等和语言平等的基本原则,结合我国各民族的实际情况,制定了汉族与各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一律平等的原则,该政策通过法律的形式赋予了各民族使用和发展自己语言文字的权利和自由。
   
   我国“宪法”第四条和“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第八条明确规定:“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这里所说的“自由”,亦指“权利”,即包括两方面的内容,一方面是少数民族有使用和发展自己语言文字的自由,另一方面作为主体民族及别的民族要尊重和保障这种自由。从此条文可以推理延伸出,我们在各类博客、微博客、社交网站、即时通信软件上使用藏文进行合法内容文字的撰写和发布是受到宪法保护的,而人人网、腾讯QQ一律不分青红皂白先删(蔽)之而后快的做法是彻头彻尾的违法行径。这在2000年颁布的《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第十三条上也找到了根据,该条文规定:“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应当向上网用户提供良好的服务,并保证所提供的信息内容合法。”其中“非法内容”在第十五条中做了极为详尽的规定,为了让大家一目了然我在此全部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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