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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孔家店”(《前哨》2011-4)

把孔老夫子送进天安门东侧文化宫


——孔老夫子一套是中国人大江大海的“游泳术”


(香港《前哨》月刊2011-4)


严家祺


    在“五四运动”提出“打倒孔家店”後九十年,在毛泽东“批林批孔”後近四十年,在今年一月十一日,一个高九点五米、重十三吨的孔老夫子雕像,安放在天安门东侧“国家博物馆”的北门前,与天安门城门上的毛泽东之间,斜隔着一条长安街。

    每天晚上,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毛泽东会斜眼看着孔老夫子,心里想,开奥运会的那一年“十一游行”,人们抬着“毛泽东思想万岁”的巨幅标语经过天安门广场,难道这么快就忘了我1973年发动“批林批孔”运动了吗?孔老夫子想,毛泽东没有忘记阶级斗争,对他还是怒目相向。天安门广场不再安放马恩列斯像,而把毛泽东和孔老夫子这样两个势不两立的人放在一起,中国的老百姓就不知道要遵循什么了。
   

道德存在于“人际关系”中


    长期在国外生活,特别是居住在白人、西班牙语裔人、阿拉伯人和其他族裔中间,中国人(包括所有华人)就会深深感到,我们待人处事,与其他族裔不同,大体上是孔老夫子一套。孔老夫子不仅影响中国人的行为,而且像“基因”一样,存在于中国人的每一个细胞中。
    道德不同于信仰,存在于“人际关系”中。如果一个人象鲁宾孙一样独自一人生活在荒岛上,没有人际关系,就无所谓道德。
   宗教不同于道德,基督教徒信仰神,这不是“人际关系”,而是人与他所信仰的神的关系。孔老夫子不信奉鬼神,而重视“人际关系”,重视“名教”,主张把各种社会关系规范化,所以,对孔老夫子来说,道德比信仰更重要。中国的基督徒,在信基督後,儒家重“人际关系”的因素依然与中国基督徒的信仰难以分离。
    孔老夫子一套是中国人处理人际关系的准则。如果把中国人的社会看作大江大海,那么,儒家或孔老夫子一套就是在这个大江大海中的游泳术。当一个中国人生活在其他族裔中,孔老夫子的游泳术就没有太大用处。信仰基督教的西方人处理人际关系时,最重要的准则是按自己认为是正确的去做,在难于作出决定时,往往按照他所认为的神的指引去做。当然,一个人作决定时也考虑他人意见,但一旦决定下来,就不多关注他人的评头品足。而孔老夫子的信徒,或中国的无神论者,在做决定时,往往会把是否影响人际关系放在重要地位。在马克思主义被抛出中国的今天,在“一切向钱看”的现实中,当愈来愈多的人把“人际关系”看成是“升官发财”的重要因素时,孔老夫子就重新开始在中国大行其道了。
   

毛泽东为什么要“批林批孔”


    毛泽东在他成为独裁者前,在处理人际关系时,口头上讲马克思,实际上仍然不得不遵循孔老夫子一套。人生活在社会中,行为总要受到约束。在西方社会,约束人的是法律和宗教,而在传统的中国社会中,约束人的主要是孔老夫子一套道德规范。然而,道德规范既没有法律强制性,又没有宗教信条的自觉遵守性,在遵从孔老夫子的社会中,一些人就会阳奉阴违,“人前一套、人後一套”。所以,与基督教社会相比,儒家社会更易产生“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伪君子”。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充满道德说教,而毛泽东从来不喜欢道德说教,他对刘少奇的道德说教嗤之以鼻,把刘少奇、陈伯达称作“马克思主义的政治骗子”。在毛泽东心目中,周恩来是中国的真正“大儒”,他的行为是儒生的楷模。“批林批孔”不仅针对林彪,而且针对周恩来。在林彪“九•一三事件”後,周恩来的威望大大提高,毛泽东找不到其他办法对付周恩来,“批林批孔”就成了压制周恩来的手段。
   

独裁者不喜欢道德约束


    独裁者或有独裁倾向的人,作为个人,他自己都不喜欢道德约束。但并不是说,所有独裁者都不讲道德和道德约束,也有独裁者用严厉的道德约束来治理社会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当政,往往就会实行严厉的道德约束。一个社会如果没有理想、没有信仰,有了宪法和法律又不认真实行或部分宪法法律条款完全不实行,而希望用道德约束来治理,这个社会就会产生大批大批的“口是心非”、“言行不一”的人和“伪君子”,也易于产生形形色色的“痞子”和“与世界耍流氓”的狂人。
    江泽民不是“伪君子”,他较多接受西方影响,相信有普世价值,不愿受中国传统儒家的束缚,但他不分时间场合高歌起舞、在西班牙国王面前梳头,我行我素,被中国的社会舆论视为“不伦不类”,他想三连任“军委主席”,由于偏离中国“儒家传统”的行为模式,在共产党的圈子中,得不到充分的支持,最后实际上被儒家和孔老夫子打倒。今日中国的总理温家宝十分推崇中国儒家传统,也非常会在中国这个儒家社会的“大江大海”中游泳,他常常“口是心非”、“言行不一”。胡锦涛吸取江泽民的教训,成了一个被孔老夫子约束得透不过气来的人,他自认为自己遵循孔老夫子一套,面对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失灵,面对普世价值对中国的挑战,只得把孔老夫子抬出来,企图用孔老夫子来挽救中国社会道德沦丧的局面,但又不敢大张旗鼓,而是近乎偷偷摸摸地把孔老夫子的庞然大物放到在天安门东侧。
   

孔老夫子有“两重性”


    “五四运动”打倒孔家店後不久,国民党政权开始尊孔。毛泽东“批林批孔”後,今日共产党也开始尊孔。在中国这块土地上,要打倒孔老夫子看来很难,因为中国老百姓身上有孔老夫子“儒家”的“基因”。在中国,“打倒孔家店”是不行的,但应当“打扫孔家店”。
    为了消除马克思和毛泽东的影响,推崇孔老夫子有其作用。今天孔老夫子出现在天安门东侧,是中国官方动摇毛泽东权威的重要一步。
    “普世价值”的核心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毛泽东、卡扎菲喜欢专制独裁,但人民不喜欢,专制独裁就不能成为普世价值。人人都应享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这就是“普世价值”。法治民主是这一价值的“衍生”。孔老夫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与人”,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就是“普世价值”。
    孔老夫子有两重性。孔老夫子的人际关系思想深入中国人人心,如果与法治相结合,确实是中国走向高度民主、高度文明的基础。但孔老夫子“仁政”和“明君贤臣”一套,又是维护中国专制统治的思想基础。在网路上,有一位据说是“清皇室的后裔”,主张中国恢复“帝制”,在今年二月的一次“迎春茶话会”上说,“要从根上和西方流毒划清界限,就要首先把五四运动中无法无天的暴民们带进来的‘德先生’和‘赛先生’礼送出境,而在天安门广场东侧树坚持‘君君臣臣’思想的孔子塑像,西侧树治国能臣韩非子先生的塑像。内法而外儒,外儒以哄刁民,内法以固皇权。对于网络刁民,放任不行,会被敌人利用,杀戮也不是长期的办法,霹雳手段,伤筋动骨,副作用大。最高境界就是哄(官方用语为“引导”),就像哄婊子一样哄,婊子就会把自己以前卖身存的压箱底的钱主动倒贴给你用。刁民乐于被哄。Actually,被人哄着真是种享受,哄人的才叫累,让它们爽了不算对不起它们。我们要看事物具有两面性,我们也应该把它们当婊子一样来哄,别看奸民和准民运现在很奸,可一旦被哄住,也和婊子差不多,痴情起来简直不得了,会心甘情愿被你们利用的,又会像当年推着小车去支援前线一样去发痴。你们的毛主席就是这方面的高手。”网路上这些话,难辨真假,但也可以看到一丝信息,在辛亥革命“革除帝制”一百年後的今天,共产党治理的国土上,居然也有人敢公开提出“复辟帝制”。当然,在民主社会中,“清皇室后裔”尽可以成立“复辟帝制党”,大谈“家天下”的好处,都是他的自由。
    孔老夫子的人际关系一套可以“救人”,但孔老夫子救不了中国。“君主专制政治”从来是在“暴君政治”和 “人性化”中交替存在的。斯大林、毛泽东、齐奥塞斯库、金正日、卡扎菲实行的都是暴政。孔老夫子教导君主要实行“仁政”,是一种设法使专制政治“人性化”的做法,其目的是为了避免“君主制”或“帝制”因残暴而被革命或起义推翻。现在中国社会处于大转变中,中国的改革开放使中国日益融入国际社会,中国需要剔除孔老夫子“仁政”和“明君贤臣”一套的毒素,接受全人类自由民主法治人权的普世价值,并与孔老夫子的人际关系思想相结合,这才是中国的出路。
   

把孔老夫子送进天安门东侧的“太庙”


    天安门东侧的劳动人民文化宫,曾是明、清两代皇室的太庙,是皇室供奉祖宗牌位、年节大典祭祀的地方。看来,可以改名为“北京文化宫”或“明清太庙”了。
    孔老夫子既然有两重性,这就不能简单地“尊孔”或“反孔”,儒家文化是中国文化最主要的组成部分,孔老夫子有他的历史地位,当天安门广场“非政治化”而卸下毛泽东像时,天安门东侧孔老夫子的最好归宿是“劳动人民文化宫”——即“明清太庙”,让在北京的明清皇室和国共王朝的子孙後代在“明清太庙”中尽情地祭祖祭孔吧。(2011-3-3)
(2011/04/0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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