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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正学《狱中画展》《序》
严正学的画,都是在中国北大荒的“双河监狱”里画的,在高
墙、电纲、铁窗、电警棍下,在污秽的牢狱中,趴在地上一个
局部一个局部地在宣纸上画出来的。这批丙稀水墨画(连同狱
中日记《阴阳陌路》)都是用一层层塑料袋包裹,埋入冰冻的
粪坑中几经周折从铁幕重重的大陆,最黑暗的监狱带回到北京
又展转到各地,才得以举办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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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正學住院手術詮釋咒語!

   作者 : 嚴正學

   2010-05-09 12:00 AM

   

   【新世紀特稿2010年5月8日】黃河清按語︰頃接閱最近完成林昭、張志新銅雕的大陸藝術家嚴正學郵件,謹改題加頭添尾上網公之于眾。嚴正學並不知情,一切責任由我承擔。2010、5、8

   

   

   2009年7月,我被浙江警官獄醫宣布為“僅能再活三個月”。這是一個咒語。在咒語伴隨著的人生最後日子里,我與妻子在北京創作了模範共產黨員張志新烈士和林昭的塑像銅雕。2010年5月,我住院手術,一刀回陽,未赴黃泉。活著真好。在病床上,在妻子春柳的關切溫情中,試詮釋此咒語。

   

   龍城即皇城之簡稱。

   皇城北郊回龍觀南,有叫“龍城醫院”的診療所。最近,鋪天蓋地而來的路牌、旗幟、橫額、視听和印刷品廣告,狂轟爛炸著一條信息︰“免費檢查、半價治療。”

   4月20日, 皇城一分局長來。掐了掐因病臥床之我的手背,說︰“噢,手浮腫、臉也浮腫了,都病成這樣,還瞎折騰。”我遞上龍城醫院醫療廣告,告知︰“五一節,去龍城醫院免費檢查治病……”,“老嚴,你還真信這個?”警長忠告。“戈培爾的社會主義宣傳,不信也得信。‘五一勞動節、降價在龍城,51項檢查項目全免費;治療、手術費5.1折’”。被洗腦,一脈相承的黨文化。

   5月2日,經千辛萬苦創立的《鐵玫瑰園》兩雕揭幕,終于成功。午後,頭暈、心慌、眼冒金星。難以招架的我,被親朋急送最近的北郊醫院。急診大夫開出立即手術治療的“住院證”,告之直腸下膿腫2×3cm,還擲下一句︰“要蛋、要命,你自己決定!”無奈,沒帶足3000元住院費的我,還想著誘人的龍城醫院,只能步覆艱難先回家。

   在黨媽媽的年代,十三次下獄的我,一次自殺未遂,兩次幾乎遭槍決,早活膩了,生不如死,死又何足俱!

   命中注定,活到66歲,還得揣一把錢,第二次住院,第一次上手術台挨刀。人生第一次住院暗無天日的記憶歷歷在目。

   2006年10月17日,為提倡“形而上主義”的行為藝術,我被黨媽媽以顛覆國家政權罪逮捕。

   2007年4月13日,我被黨媽媽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3年,剝奪政治權利1年。

   2007年4月26日,戴著腳鐐手銬的我被解押浙江省十里豐監獄。經入監隊強化集訓,收押六監區四分監區。

   沒多久,與精神病犯同關一籠的我,被持刀殺人入獄的精神病犯王國軍操短凳連砸臚頂三下,血噴如注,喋血監籠。後又數次被打,一次次遭牢頭獄霸暗算……

   

   至2008年3月,九死一生奄奄一息的我才被送省監獄中心醫院收監治療,人生首次住院的黑色經歷留下難以磨滅的鉻印。

   省監獄中心醫院監獄病區,關押的政治犯力虹(張建紅)因肌無力絕癥病重,四肢痿縮,生活不能自理。我幫他洗衣、擦身,苦渡每一天。

   獄醫讓我背上多種醫療儀器,24小時接24小時的檢查,終于宣布我的診斷結論︰高血壓三級(230/168)極高危,腦梗塞、心髒病和直腸出血(待查)。當天又發生左眼底出血(中風前兆)。

   兩天後,我被從監獄病區突然調入看守所嫌犯關押的病區。當夜先領教臨床嫌犯的“夢”中拳。兩天後,即被數名由西湖區看守所送來的嫌犯拳腳相加,致左耳滴血,耳聾耳鳴,七竅流血。(出獄後起訴省監獄局和省監獄中心醫院,才告知打人嫌犯叫李似春)。

   生病垂危仍屢遭施暴。

   2008年5月8日,被停止治療,押回十里豐監獄六監區後仍遭暗害。拐棍突然失蹤後復現,已被人做了手腳。病懨懨的我拄著拐棍行走,拐棍突然裂斷,致使我從水泥石級樓頂滾下,險喪老命。此後查知拐棍是被關系犯李嘉、呂榮華匿藏。監區包庇他們,不作處理。暗算謀害事件一次次發生。公然宣布我為“反社會人格障礙”的精神病犯,欲送精神病監獄收拾我。

   我被監獄警官醫生告知,僅能再活三個月!“三個月”成了我生命的期限,被我稱為“黨媽媽咒語”,將伴著我走完最後的人生。

   程警官醫生從入監隊向我索賄未果以來,一直懷恨在心,當眾罵我反革命,顛覆國家政權犯,在我患上急性前裂腺炎尿頻、尿急、尿痛時,幾次三番讓所謂護監犯(關系犯)不準我上廁所小便。我因此多次寫《報告》抗議變相的懲罰,捍衛人權。

   劉進分監區長在我病重要求改變飯菜的《報告》上親筆批注︰停止三通(即每月一次電話、通信、食品供應)三月。

   金漢茂監區長不僅不發棉帽、棉褲給我,竟然出爾反爾自食批準家屬送棉褲的批字,將妻兒在數十年未遇的南方雪災降臨時,千里迢迢從北京赴浙江衢州送來的棉褲扣壓,拒絕我年逾古稀的同胞兄姐探視。

   這一切,除了我沒履行金錢鋪路的潛規則,也是仇視反革命犯是一種黨性立場堅定的黨文化表現。許警官公布我“反社會人格障礙”,下一步就是解押精神病監獄關押,五花大綁,強制灌藥打針。比我先走一步的同籠鄰鋪,72歲的抗美援朝老兵劉式其,連宣布他為精神病的診斷都沒有,就被押入精神病院,不到兩個月流涎閉嘴,回籠住了兩夜,再解押外送時,獄友們忍不住私下嘰咕︰“什麼治病,就是拉走弄死!……”重病犯簡學良被副監區長點名,一次性扣三分(等于順延刑期)。

   從入獄送監獄中心醫院被暴打、施虐到遭暗算,直至花名冊公布“反社會人格障礙”為精神病犯,一種理順成章更便捷的“被虐殺”正等待著我時,黨媽媽“僅能再活三個月!”的咒語反成阿里巴巴的“芝麻、芝麻、快開門”,監獄的鐵門為我打開,我竟提前三個月被家人領回。

   人算不如天算。我被家屬領回,時為2009年7月17日,離我刑滿釋放日期(10月17日)提前整整三個月,離黨國六十大慶不到80天。

   是監獄長、監區長、分監區長、警官醫生人性的回歸?出獄後,我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一次次向仍奉命前來的局長、政委、隊長、警官反問︰“你看我僅只能活三個月嗎?黨媽媽也常有判斷錯誤的時候,比如將一個藝術家冠以顛覆國家政權罪投入大獄。”

   但“僅能再活三個月!”仍是難以詮釋的咒語。

   後來,我終于明白︰監獄警官醫生判定︰“僅能再活三個月!”是按我同籠鄰鋪獄友劉式其的“被死亡”的狀況推測的。三個月當指送入精神病區後苟延殘喘的時間。

   世事難料。2009年1月,美國國會被冠以“反共議長”的佩洛西訪華,在和胡錦濤的人權對話時,遞交的政治良心犯名單中,我被名列第七,于是,才有我命運的急劇轉變,從死門返回生門。

   黨媽媽“三個月!”咒語被切換成阿里巴巴的“芝麻,開門!”

   有人說︰“是天降大任于你!”,讓你體驗監獄的血腥才能創作出林昭、張志新兩雕。

   果然,2010年5月2日,《鐵玫瑰園》兩雕揭幕後,我就躺到手術床上。致命傷口與“根”相連,冥冥之中幾乎壽終正寢。而且,手術刀口開放,塞入大量黃紗布。每次換藥如刮骨,疼痛難以忍受。

   此說有天天海豚網友短信回答,她是醫學院畢業生。

   “死神沒有拉你到陰間。你的意志漠視身體惡劣狀況堅持到兩雕像揭幕,導致現在刮骨之痛是必然結果,亦算是代價。這是主觀意識和客觀自然生命法則之戰,順從生命規律,住院兩個月,就算是給自己放假兩個月。經歷致死之痛之後,方可迎來人生的彩虹。期待您的好文章。”

   受此鼓舞,我試寫下“黨媽媽咒語之詮釋”,供黃兄一粲。

   回到本文的開頭。第二天(5月3日) 我先乘公共汽車去了西三旗,找到了龍城醫院,待診的病人不多,立即被帶入科室。門口有醫生的介紹,堂而皇之的頭餃下有一句醫生的座有銘︰“以一已之辛苦,換萬民之健康”。很像總書記、國家主席、軍委主席胡錦濤“和諧社會”的注腳。不一會,我被允許見到掛有杜信初主任大夫胸牌的白衣天使。听說我是慕名作免費檢查來的,即被喝著“有病看病?”往門外推。“直腸膿腫求醫生手術開刀!”“沒醫生也沒床位……”。我說︰“要求門診手術,就為五一節51項免費檢查和5.1折手術費降價。”

   終于發覺自己迂腐上當,退出龍城醫院急忙趕往北郊醫院。醫生說,再拖下去就完“蛋”,昨日2×3cm膿腫已擴展到2×4cm,還得再交1000元,共4000元住院費,立即上手術台開刀保蛋。手術費4000元,幸得閔燕、滕彪及基督家庭教會教友捐助。

   從“死門”返回“生門”,我必須經過“痛之門”,方可大難不死。

   

   “僅能再活三個月!”黨媽媽咒語不靈,謝醫生一刀回生,基督教愛心救命,賴林昭、張志新銅雕佑我于冥冥,再活三十春夏秋冬藝術自由行!

   

   2010、5、8于北京北郊醫院病榻

(2011/02/1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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