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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强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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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杂工之死/散文

    夜深沉,又下毛毛细雨,街上的行人是越来越稀疏了,汽车一辆一辆的奔驰而过,响声显得单调而沉重,渲染出刻板和诡秘……
   
    两旁是四、五十龄的旧楼,最高也不过十多层,并排的肃立在昏的街灯下,任由蒙蒙雨侵袭,一派苍老和破败之态,看上去,许多窗户都乌灯瞎火的,只见墙上一片又一片的灰黑湿润,那处有几根墙头草在招招摇摇……
   
    那边有一个小窗孤独的亮,窗内有人影在悠悠的晃动;在这沉沉的夜里看来,会令人联想起这璀璨繁华大都市里的、难以尽述的另一面──不夜城呀,人是怎样的活的呢?有多少人不眠不休的干这样干那样的事呀?

   
    那晃动的人影是两个男人;一个是李先生,年约五十,另一个叫何世贤,年方十九。此时刻,两个人都早已除了衣剥了裤,上下都光脱脱的,在柔和的光底下,男人的特征各各一目了然;李先生老而弥坚,全身肌肉饱饱胀胀,充满阳刚之气;何世贤高挑壮实,样貌俊俏,强劲之中又带柔;李先生搂了何世贤,上下其手,一个劲将其翻转过去,按到床上,从后强攻;何世贤强打精神,挺起屁股,准备迎入……这两个男人在作戏,是同性游戏。
   
    李先生特好此戏,兜兜转转找到何世贤这样的对手,更特感刺激,不惜时时的、三更半夜的摸上门来,寻求满足。他有这种的精力,也花得起这种的钱!
   
    何世贤是一间酒楼的厨房杂工,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每月收入六千元。去年五月,他到深圳娱乐场玩耍,无数女性对其垂涎三尺;他独独倾情于比他年长四岁的少女王雪,与其相恋,后奉子成婚,四个月后诞下女儿,现时女儿半岁大,母女租住深圳福田区一单位。他对王雪是真心实意的,女儿的出世,更令他欢喜欲狂;他对爱妻王雪说:「女儿诞生了,我的另一种生活,另一个希望也开始了……我会为你俩默默地工作,默默地努力……」无论多么辛劳,他每周均会北上会妻女,共享天伦;无论多么窘迫,他每月均会付八千元给妻子作家用;他竭力的去创造一切优越的条件,让妻女过得美满和优游。他的收入并不敷支,必须想尽办法广寻财路,多赚取金钱;金钱对他来说是太重要了。他,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几年前才跟随母亲由内地来香港定居,毫无根底,又读书不多,学问不高,能有甚么本事去捞得更多的金钱呢?他只能凭意志、凭力气去打拼;他除了做厨房杂工之外,还身兼数职,从事看更、运输搬货及令人憎恶的收数等工作,以赚外快。他还出卖天赋予他的本钱──高挑的躯体和俊俏的样貌,让与人去盘弄和作贱。眼下,李先生就在他身上发泄呢!为了应付这一切,他必须服用某种药物,以提神醒脑;至于药物对身体的毒害和摧残,他则无以去多作考虑了。他曾经在他的爱妻王雪面前慨叹道:「你知道吗?我的工作是何等的辛苦和辛酸啊,很难受的。从表面上看,我口气大,说得好听,但我的另一面有谁知道呢?」王雪听罢,沉思良久,也不知是同情,抑是其它的甚么,幽幽的道:「看来,你还真的贱……」他听了,有点傻了眼:贱,是贱,但是否爱妻王雪也不理解他,也瞧不起他呢?他是为她们而在拼命的啊!
   
    李先生那根坚挺的肉棍,早已插进何世贤屁股后的那个秘洞里,搅了好一会儿了;李先生喘气,突然之间一阵大力的冲刺,以寻求身心陷入彷佛虚脱般的一个神仙境地;何世贤可苦了,那洞里是一阵阵的刺痛,痛透心窝,痛得脑袋昏沉,所有思路都断了,只是凭年轻拼力气强撑,免得昏厥过去……
   
    窗台上的滴水声,哳哳呖沥的,时大时小,时密时疏,在这诡异的静夜里听来,显得特别的清晰,似乎声声都打在人的心坎上,扰得悲苦人更加的忧愁……何世贤模模糊糊的听那滴水声,那彷佛就是北边一隅妻女的断断续续的啼哭声……
   
    李先生满足了,周身松弛,慢慢的将那鸟儿抽出来,随后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何世贤清醒过来,立即取了纸巾,替客人做清洁工作,服务得周周到到的……
   
    李先生穿回衣服,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浅黄色的纸币,丢给何世贤,满意的走了。
   
    当的一声关上门后,当窄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了独身一人,何世贤突然的瘫软了,无力的坐到椅子上去,靠椅背吁气,脸色苍白得惊人;他的视线慢慢的移到丢在楼板上的、那张浅黄色的纸币上去,那是港币一千元,不算少的了;他勉力的弯下身去,捡起那一千元,放到桌子上,脸上终于露出微微的笑意:这个月应该又可以有八千元交给北边的妻女了,可以放下心了,再加把努力,自己的生活费也该不成问题的,自己节俭,到底花费不多……
   
    有点自慰的想,何世贤拿起桌上一支半旧的原子笔,要在一张白纸上给爱妻王雪写下他的几句心话;他写了:「我怕你担心,不敢将客人动手动的事都告诉你。唉,都是为了多拿点钱!我的心真的全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我在你眼中真的是那么贱吗?真的是一文不值吗?」
   
    还想写下去,但何世贤突然的感到心胸绞痛,终支持不住了,昏伏在桌上;在迷迷糊糊中,他想到早前为了应付李先生而吃了两粒丸仔,莫非过量了……要撑呀,千万不能出事呀……
   
    霏霏细雨飘洒了整整一夜,到天亮时还不止不息;不管怎么样,这个大都市都像往常一样极度的繁忙起来,人来人往,车马喧阗。
   
    令人惋惜的是,何世贤赤裸身昏睡了过去,永远永远的醒不来了;桌上留下那还没写完的、要给爱妻王雪的字条,字条的旁边是那张夜里赚来的一千元纸币……
   
    一个厨房杂工,在这样的一个夜里,凄酸地结束了短暂的一生。为此而哭泣的,谅也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人,而那未涉人世的幼女是甚么也不懂的──冷清得很呀!
   
    在香港人的语言里,有指某种职业的人为「鸡」,反串此职业的人为「鸭」的;这是甚么意思?在字典里找不到解释,而只能靠熟知香港人语言的韵音而心领神会。这或许也是香港人语言的幽默和传神,想来让人叹服。
   
    厨房杂工入不入类?入类!就是「鸭」。
   
    无论是「鸡」或「鸭」,都供人玩,供人捕捉,从来遭人鄙视,朝不保夕,然而,何以偏又有「鸡」有「鸭」?「鸡」与「鸭」真的是那么卑贱吗?
   
    小窗外不见阳光,还是淫雨霏霏……
(2011/02/0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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